第279章 畢自嚴的《度支奏議》
順天府聯合錦衣衛,將武裝抗稅的人直接給摁了,後續更是給辦了個加急,直接上到御前了。
【首犯論死,全家流放遼東】
看到皇帝對劉承宇抗稅一事的批覆,畢自嚴無奈的搖了搖頭。
皇帝在殺人這件事上,從來不說什麼虛話,說殺你就殺你。
從內心講,畢自嚴是不願意殺人的,但有的人自己找死,那就怪不了他了。
這麼想著,畢自嚴繼續低頭,開始書寫自己的《度支奏議》。
每次變法,必然是要有一個提要綱領的。
王安石變法,有《本朝百年無事札子》這篇奏議,以揚為抑,褒中有貶,透過所謂的「百年無事」,揭露出了朝廷面對的困局,從吏治、教育、科舉、農業、財政、軍事等方面提出了自己的主張。
這才有了後來設置三司條例司統籌財政,實施了均輸法、青苗法、募役法、保甲法、方田均稅法、市易法、免行法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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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張居正變法的提領,則是分前後階段。
第一階段,是在嘉靖二十八年,愣頭青的張神童摹仿賈誼的《陳政事疏》,給嘉靖上了封《論時政疏》,首陳「血氣壅閼」之一病,繼指「臃腫痿痹」之五病。然後,這封奏章就和泥牛入海一般,不見蹤跡。
文中點明了宗室、人才、官僚、軍備、財政收入等問題。
而第二封奏疏,則是在隆慶二年,徐階回家之後,張居正所上的《陳六事疏》。
從省議論、振紀綱、重詔令、核名實、固邦本、飭武備六個方面,提領了後來的「江陵柄政」。
而現在畢自嚴正在寫的《度支奏議》,就是在闡述自己將要對大明進行的經濟體系改革的藍本。
這些日子,他讓度支司收了太僕寺的常盈庫,鬧出了不少的議論,他要用這本奏章,將這議論給平息下去。
「閣老,今年的夏稅,出了不少的議論。」
就在畢自嚴寫的入神之時,戶部尚書袁世振帶著順天知府董應舉、饕餮署少卿李長庚和錦衣衛貼刑千戶田爾耕走了進來。
「議論?有什麼議論,無非是什麼魚肉士紳的話罷了。」
聞言,畢自嚴放下手中的毛筆,不屑的搖了搖頭。
「陛下的皇莊皇店都交稅了,他們比皇帝陛下還尊貴嗎?」
說著,畢自嚴示意文書給幾人上茶。
將自己書寫的度支奏議草論遞給袁世振後,畢自嚴坐在椅子上道。
「簡稅制、寬稅基、嚴征管。」
看到畢自嚴所書的三組,九個字,董應舉摸著自己的下巴看向畢自嚴。
「這是你對當年張江陵一條鞭法的總結?」
「對。」
點了點頭,畢自嚴出聲道。
「第一條,簡稅制。此舉是為了給百姓減負,將四差銀、田畝、徭役都總編為一條,再加上陛下所言的攤丁入畝,定下明確的收稅名目,多少田畝就納多少稅。」
「我們三人,都是做過百姓父母官的,對那些個士紳豪右也是知道,他們之所以能夠侵占小民田畝數萬,是需要一定條件的。」
「天災且不說,很多的時候,都是人禍幫了他們。地方官吏巧立名目,橫徵暴斂,小民為了活下去,就只能託庇權豪。」
「這一條鞭法一出,那些個地方官們再要想巧立名目,搜攬民財,就得用心的問問,百姓答不答應了。」
「不錯。」
聽到畢自嚴的話,在場兩人贊同的點了點頭。
「而且,現在朝廷又仿保甲法,在鄉下設置鄉官,給州府官吏的手中,遞上了一把鋼刀。」
對此,袁世振還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州府官吏手中有了這把鋼刀,也就更能對那些個士紳豪右有個制約。」
「嗯。」
聞言,畢自嚴贊同的點了點頭,又到。
「第二條,寬稅基,天下田畝悉數納賦。」
對於這個,袁世振就有話要說了。
「洪武年間,太祖令丈天下田畝,纂《諸司職掌》,得數八百四十九萬六千五百二十三頃。」
「弘治十五年,四百二十二萬頃。」
說著,袁世振的表情變的非常奇怪。
「王國光所著《萬曆會計錄》載,萬曆六年田土數為七百零一萬頃。」
「泰昌元年,七百四十三萬頃。」
「這個數字,你們信嗎?」
說著,袁世振看向在場兩人。
「不信。」
聞言,畢自嚴和袁世振同時搖了搖頭。
「哄鬼的數字。」
冷哼一聲,畢自嚴接著道。
「大明安穩兩百餘年,田畝數相比開國之時,不增反降,這些年朝廷都是靠著吃地過活的嗎?此數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
說著,畢自嚴看向在場幾人。
「我在陝西時曾見,有那老實人家,不管是上田還是下田,畝畝在冊,夏秋兩季皇糧一季不缺。有那膽大包天之人,坐擁良田萬頃,一畝都不在冊,不納一文賦稅,日日吃香喝辣。」
「常言道,不患寡而患不均,長此以往,誰還樂意給朝廷納賦?」
「人心就是這般,我交你不交,那肯定不行,自然是個個想方設法的,能逃就逃了。」
「長久這般,朝廷的稅基也就被傷了,導致國庫的收入減少,國家困苦。」
從人心的問題上,畢自嚴說清了這輪朝廷新政的要緊性。
「而這第三條,嚴征管。」
說著,畢自嚴看向饕餮署的李長貴和田爾耕。
「以前的時候,朝廷根本不會稽查稅務,說什麼君子恥於言利,想要靠著陛下的一道聖旨,就讓天下士紳豪右將白花花的銀子交給朝廷,等於痴人說夢。」
「朝廷總不能指望著這些人良心發現,自覺的上繳吧。」
說著,畢自嚴看向在場的四人。
「他們有良心嗎?」
「沒有吧。」
聞言,錦衣衛貼刑千戶田爾耕搖了搖頭。
他祖父是萬曆早年的兵部尚書田樂,他因功萌的錦衣衛職務,勉強算是武勛,和那些個文官們尿不到一個壺裡,此時當然不會替士紳說話。
「常言道,為富不仁。」
田爾耕剛說完,就聽袁世振出聲嘲諷到。
「但卻不想想,仁者何富?」
袁世振的話剛落下,李長貴和畢自嚴都拍手贊道。
「彩!」(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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