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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君臣對弈

  今天要審的民告官案子,就出在順天府的新政,清丈田畝上。

  京南有個大戶,叫張成才,本人也算是個良善,為人和氣。

  但可惜的是,他生了個有脾氣的兒子,叫張都升。

  事情的起因是,順天府新政清查田畝時,張家因為捨不得田畝全都交稅,畢竟那可都是錢,於是就瞞報了一千畝。

  然後,就被人給舉報了。

  因為是初犯,所以也就沒給抄家了,而是由清丈科開出一張罰單,限時繳納罰金,地就還是你的。

  結果,張成才的兒子張都升,是個有脾氣的主,在言語上開罪了清丈科的副主事陳鵬,就讓陳鵬給陰了一手。

  在關鍵時刻給使了個絆子,說張家繳納的罰金,因為白銀純度有問題而將其拒之門外,最終讓張家錯過了最後的清繳時間。

  然後,張家瞞報的一千畝良田,就被官府沒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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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可是上千畝的良田啊,其中更是有三四百畝的上等的水澆地。

  上千畝的良田直接沒了,差不多就是抽掉了老張家的一根骨頭。

  於是,一怒之下,張家就請了個訟棍,寫了訴狀,將清丈科的副主事陳鵬給告到了刑名司,成了順天府施行新政以來,第一起民告官的案子。

  隨著原告念完了訴狀,被告說完了自己的陳述,刑名司的主事匯報了調查結果。

  鄧士亮轉頭身與董應舉兩人商議了幾句之後,啪的一聲,手中的驚堂木拍在了桌上。

  「青天大老爺!」

  隨著鄧士亮說出了自己的判決,在場的百姓當即就高聲呼喊了起來。

  原因也很簡單,鄧士亮判了張家人贏。

  張家的地,在罰金交了之後,就還是張家的。

  天可憐見,多少年沒見過民告官,告贏了的場景了。

  從今天起,董應舉和鄧士亮的名字能在京城的熱搜上掛一個月都不下去。

  隨著時間漸漸來到正午,積攢了一個月時間的雞,被鄧士亮集中處理。

  殺貪官污吏二十三人,企圖勾結官吏,中飽私囊的富戶九人,流放柏林寺、清正觀等四家道觀廟宇全體僧人、道士到遼東結束。

  在人群中擁擠了一上午,馬東和馬玉兩兄弟可謂是兩股顫顫的看完了審判。

  「孩兒見過父親。」

  方回到自家,進了大堂,就看到他們的老父親馬良正在等候。


  對著父親行了一禮,還不待說兩人說什麼,馬良就急匆匆的問到。

  「那張家是何結果?」

  「回父親的話,那張都升被當庭緝拿了。」

  馬東的這話一出,馬良臉上立刻就露出了不出所料的表情。

  「這朝廷新政,和以前的那也沒什麼區別嘛,官官相護。」

  一邊說著,一邊馬良臉上露出了不忿的表情。

  然而,還不待馬良再繼續說朝廷官員如何,馬東補充道。

  「順天府清丈科的副主事陳鵬,也因為公報私仇被當庭緝拿了,被推官鄧大人當場以瀆職判了個死刑,在菜市場給砍了腦袋。」

  「田畝的那場官司,張家沒輸,卻是贏了,那千畝的田地,已經被判為了張家的產業。」

  「光是張家田畝的這場官司,卻是順天府的清丈科輸了。」

  聽完了馬東馬玉兩兄弟的話,當爹的馬良當即就長大了嘴巴。

  既驚又喜。

  驚於張家的勝訴,喜於張家的勝訴。

  如今的大明朝,官官相護,親親相隱,已經深入民心。

  但他是真的沒想到,順天府刑名司推官鄧士亮,居然當場判了順天府清丈科副主事的罪。

  驚於根本就沒想到,或者說沒敢想這個結果。

  喜於朝廷的新政,貌似真的不同啊。

  「既是張家得勝,那張都升為何被緝拿?莫不是徇私報復?」

  突然,馬良回過味來,這輸了的讓砍了腦袋,這贏了的怎麼也讓抓了?

  聞言,馬東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他爹真的是想多了。

  「父親,那張都升被抓,卻不是刑名司抓的人,而是錦衣抓的人。」

  「錦衣衛?!」

  聽到兒子說出那個名字,撲通一聲,一屁股就軟倒在了椅子上。

  大明錦衣衛,對於官員的威懾力雖然不如從前。

  但對於士紳,尤其是無官無職的士紳來說,那可就是晴天霹靂了。

  錦衣衛的背後,是什麼,是東廠,是皇帝。

  萬曆還在的那些年裡,讓錦衣衛盯上,差不多就等於你能和你家的家財說再見了。

  「卻是為何?」

  看著兒子,馬良眼睛瞪圓了問道。

  「那個張都升,在被清丈科罰了田畝後,心中不忿,就讓花錢找了幾個混混,在京中散步流言,詆毀新政。」


  「爹你也知道,當今皇上登基以來,京中的混混大都讓錦衣衛給抓到西山挖煤去了,剩下的,十個有九個都是錦衣衛的探子,人反手就把他給賣了。」

  「。。。」

  聽完了兒子的話,馬良長大嘴巴,久久說不出話來。

  京城散步謠言,皇帝都嚴打了多少次,抓了多少流民了,居然還有人敢做。

  「張都升好大的膽子,莫不是忘了那些個被罰去西山挖煤的人,是個什麼下場?」

  無奈何馬良腿都被嚇軟了。

  前些日子,他和張都升他爹張成才喝酒,可是狠罵了一波順天府新政的。

  乃至於,他記得喝高了之候,還罵了幾句皇帝?

  錦衣衛的破門之威,根本不是他們這種家裡只有田地的人家能承受的。

  馬良此刻都仿佛看到了身著飛魚服,腰配繡春刀的錦衣衛,破門而入,在馬宅的一片哭天喊地之中,將他們全家都給送去西山挖煤了。

  「爹,兄長,咱們跑吧,到南方過安生日子去。」

  看著自己老爹的臉色,馬良的二兒子不由的苦著個臉道。

  京城的大戶,在這輪順天府新政之中,都是利益受到損害的人。

  那家敢說自己和街道上詆毀新政的流言沒關係呢?

  不管張家是跑還是不跑,都和朱由校這個皇帝沒什麼關係。

  就在鄧士亮審案之時,西苑之中。

  朱由校正在同畢自嚴兩人對弈,玩的是象棋,朱由校執紅,畢自嚴執黑。

  然而很遺憾,畢自嚴再是暗地裡放水,此刻也差不多將皇帝給將死了。

  畢竟你放水不能放的太明顯啊,讓皇帝察覺到了,那可就是欺君了。

  雖然看似是在對弈,但朱由校的心思,卻沒有放在眼前的棋盤上。

  從身側拿起鄧士亮和董應舉對於此次順天府集中審理新政過程中,產生的一系列案子的奏章,遞給畢自嚴。

  是的,對於案犯怎麼處理,是提前就已經定下來的,而不是在審判的時候定的。

  這麼大規模的審理,是必須要提前將結果報備給皇帝的。

  不然,很容易就將案件弄成政治事件。

  一手在奏章上點了點,朱由校對畢自嚴感嘆道。

  「這個董應舉,和這個鄧士亮,還是可堪一用的啊。」

  將手中的奏章遞給畢自嚴,朱由校讚嘆道。

  「能做事,缺又不亂做事。」


  「陛下聖明。」

  說著,畢自嚴用空著的手,將一枚卒子向前推動。

  「陛下的新政在順天府推行之日起,臣就擔心,有些事情一定會發生。」

  「你擔心會發生什麼?」

  聽到畢自嚴的話,朱由校將提起自己的馬,將畢自嚴的過河的卒子給吃掉,同時問道。

  「一項善政,若是執行的官吏有問題,就很容易變成惡法。」

  抬手一車,打掉皇帝河對岸的馬,畢自嚴解釋道。

  「此番新政,陛下令天下所有田畝悉數納稅,對於偷稅漏稅之人,也提出了非常苛嚴的懲處。」

  「但若是有人意圖敗壞新政,就比如鄧士亮所審的這個民告官之案中,這個陳鵬所為,就很容易讓朝廷本應是為了給百姓減負的善政,變成坑害良善的惡政。」

  「那張家初犯新法,官府已經給出懲處,張家也認罪認罰,準備了白銀要交給清丈科。」

  「然陳鵬卻暗中使壞,使得其誤了期限,多了罪責,就算他們再是想要繳納罰銀,卻已是失了機會,這上千畝良田已經不是他張家的了。」

  「對於此事,張家必然會有怨言,他們分明已經認罪認罰,田畝卻依舊被罰沒。」

  「而朝廷,雖得了這千畝良田,卻會失了天下的民心。」

  「食言而肥要不得啊,吏治不整,就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聽到畢自嚴的話,朱由校搖了搖頭,將自己的相提了起來。

  「朕有種感覺,這個陳鵬,是有的人推出來試探朕的,想看看朕,有沒有想錢想瘋了。」

  「陛下聖明。」

  看到皇帝清徹的眼神,畢自嚴心中點頭,而後伸手又往前推了一個卒子。

  皇帝雖然年歲不大,但這股子穩勁,卻是很多中年人,乃至於老年人都沒有的。

  朝廷需要錢嗎?

  需要,非常的需要。

  練兵、新政、遼東、海運,到處都需要銀子。

  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皇帝的新政,清查田畝,是為了彌補大明這兩百五十年下來,被蛀蟲漸漸蠶食的稅基,是為了百年大計。

  用這種理由,是可以將民間的中農,乃至於部分高尚的富農拉攏到皇帝這一邊的。

  而如果是皇帝看上了民間士紳豪右的家財,而搞這齣新政,皇帝就不會給這些人初犯繳納罰金的機會,直接初犯就給抄家送到瓊州就行了。


  方便而快捷。

  但是這樣做,就會讓天下的世人都知道,皇帝是看上富戶們的家產了,會導致富戶人心動盪,繼而影響到官員的想法。

  更進一步,通過這種方式,讓皇帝魚肉天下富戶,得到大量的金錢。

  然後,皇帝就會變的盲目自大,覺得自己能掌握一切,皇帝的新政就會變的越來越不靠譜,越來越貪財。

  而與此同時,背後推動這一切的人,在這個過程中也能往自己的腰包里摟更多的好處。

  造成的後果一定就是朝廷的威嚴不再,天下動盪。

  通俗的說就是,扛著紅旗反紅旗。

  對於畢自嚴在想什麼,朱由校並不知道。

  他看著眼前的棋盤,好大一會兒後,才無奈的搖了搖頭。

  和這上了年紀的人下去,稍不注意,就滿盤皆輸。

  人光是推卒子,就推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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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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