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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第220章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建個技校?」

  這是徐光啟的提議說出後,朱由校腦海中蹦出的第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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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再轉頭上下打量了一下徐光啟。

  該說,不愧是大明西學派的代表人,儒家實踐學的奠基人嗎?

  不過,如果建一個工學,恐怕是會在朝堂上引起軒然大波的。

  大明建武略院,是有基礎的。

  各地衛所軍學、武舉都是武略院的基石。

  但工學不一樣。

  順天府的匠籍,可是他剛剛才給廢除的。

  眼神遊移,思索了一會兒後,朱由校搖了搖頭。

  「此事可行,但不能是現在。」

  對徐光啟擺了擺手,朱由校出言道。

  「這樣吧,你先給朕列個條陳出來,總結一二,將有哪些行當,都列舉一下,待朕看過之後,再想想怎麼實行吧。」

  「臣領旨。」

  聽到皇帝的話,徐光啟拱手應道。

  其實,他對辦工學,也只是一個初步的構想。

  他真正想要,是皇帝的後半句話。

  總結一下,哪些行當歸屬於工的範疇。

  前番,和皇帝在西苑開會時,在得指皇帝有意給工部加權後,徐光啟就有了這個想法。

  畢竟,先弄清楚工是什麼,才能知道自己該管哪些東西。

  拒絕了工學的事後,一行人又在寶泉局中轉了起來。

  站在一架巨大的天平前,看著正在給每枚銀幣稱重的工匠,畢自嚴與袁世振二人可謂是感慨良多。

  皇帝給他們講解了什麼叫做貨幣。

  他們二人也私下商議過,為什麼昔年太祖爺的大明寶鈔最終會貶值貶到擦屁股紙都不如的程度。

  眼前這架天平上稱的,哪裡是一枚枚銀幣。

  這稱的分明就是大明的信用度,是大明的基石。

  而與畢自言和袁世振不同的則是徐光啟。

  他此時正在一台衝壓機前仔細的觀察。

  這架機器是皇帝給出設計思路,由大匠試做出的。

  同廠房內其他的輥壓機相比,這台輥壓機明顯要節省力氣。

  根據徐光啟的觀察,出現這種原因是因為機器的側面,有一堆的齒輪、滑輪。


  「陛下的奇思妙想可真是多。」

  仔細的觀察完這機器上的每條鎖鏈,徐光啟不由得感嘆道。

  一行人在寶泉局參觀,或者說視察之後。

  寶泉局的門口,三人恭送皇帝騎馬而去後,也紛紛行禮道別。

  寶泉局視察完畢後,就是視察石景廠了。

  這個是朱由校每月工作必須要有的一環。

  軍隊,是朱由校這個皇帝的脊樑。

  而工業,則是大明的脊樑。

  對此,朱由校也是非常的重視。

  如上月一般,在幾個煉鐵廠巡視一番後,朱由校非常的滿意。

  隨著礦山的擴大、礦丁的招募、煉鐵爐數目的逐步增多,鐵產量每日上升。

  而與此同時,鐵軌以及鐵軌車這東西也在諸多廠區中開始鋪設。

  一人高的鐵規車,用驢子拉著在兩條鋼軌上跑動。

  雖然花費多了一些,但到底是節省人力多了。

  大明如今人力資源雖然豐富,但也不能這麼用。

  畢竟,一單位人力是能夠產生更高的價值的,相比於背礦這種能用器械就解決的簡單而又繁重的體力勞動。

  用來背礦,還不如讓去修路呢。

  逛完了煉鐵廠,接下來就是火藥的生產了。

  雖然徐光啟是個有本事的人,通過先運輸成品,後切斷原料的辦法,保證王恭廠沒炸。

  但朱由校這個皇帝,對火藥廠自帶穿越者恐懼BUFF。

  畢竟,歷史上的王恭廠大爆炸太過於有名了。

  不但葬送了大明多年的火藥存儲,還送走了天啟的三兒子,讓天啟絕後了。

  大明的火藥生產,粗略的分為3+1的步驟。

  前一個3分別生產硝、碳、硫。

  而最後的1則負責將原料根據配比,生產出合格的顆粒火藥。

  為了安全著想,朱由校這個皇帝只視察前三廠,最終的混合生產廠是不會去的。

  帶著人來到原料生產區,看著正在露天熬硝的工匠,朱由校忍不住搖了搖頭。

  在化工行業沒有蓬勃發展以前,雖然大明的工業生產能力在全世界已經是非常先進的了,但產量和後世相比,還是差了一大截。

  硫磺和碳的生產,相對之下比較容易。

  中華地大物博,總能找得到現成的硫磺礦,唯一的問題就是運輸了。


  而碳則只要將木頭燒好後研磨成粉就可以了。

  但硝,這種指硝酸鉀的化合物卻是困難。

  大明京師製備火藥用的硝,主要是山東產的土硝。這玩意兒就算是有現成的礦石,用土法進行提煉,還是略微有些繁雜。

  故此也就有了「熬硝千日,不抵將軍一炮」的說法。

  前番,徐光啟將王恭廠一半的儲量都給掏了出來,然後在皇帝的授意下,給遼東的熊廷弼送了過去。

  為此,熊廷弼能收復失地,真的就是拿錢給砸下來的。

  「化學學的雖好,但這往生產上用,還是有些距離的啊。」

  離的老遠,看著一個工人正用柳木棍子攪動鍋里的硝料,朱由校咂著嘴,心裡暗自道。

  從理論到生產。

  從實驗室手搖瓶子到生產線攪拌機。

  這中間的距離,不是輕易能跨過去的。

  他雖然掌握著理論,但對於生產,特別是大規模生產,真的就是一竅不通,暫時幫不上什麼忙。

  當朱由校視察完了石景廠,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當夜,朱由校就在石景廠住了下來。

  而就在朱由校這個皇帝巡視石景廠時,南海子。

  「這些人幹活兒真慢啊。」

  手中端著杯茶,坐在個小山坡上,看著下方正在搬磚的言官們,魏忠賢不由得搖頭嘆道。

  「乾爹,要不孩兒去抽他們幾鞭子,讓他們搬快些。」

  聽到了魏忠賢的話,他的乾兒子魏慶不由得出聲道。

  「滾一邊兒去。」

  斜眼看了下這個憨貨,魏忠賢臉色一變,當即罵道。

  「唉,唉。」

  知道馬屁拍在了馬腿上,魏慶不敢多留,麻溜的轉身離開。

  「還是皇爺的辦法好啊。」

  訓斥了乾兒子後,魏忠賢將茶杯放在小桌上,伸出脖子又仔細的看了眼下面正在幹活的言官們,搖頭讚嘆起了皇帝的智慧。

  以往,大明對朝臣的懲罰措施,由輕到重,不過是廷杖、貶斥、殺頭。

  但對於目前的大明文官們來說,廷杖、貶斥是明擺著讓那些人養望,而殺頭則是壞皇帝自己的名聲。

  現在皇帝從歷史的垃圾堆里拉出來的這個搬磚的懲罰措施,可謂是相當的有效。

  養望?想啥呢?

  連家都沒法回,頂多允許家人前來探望。


  擱工地上勞動改造,啥時候改造目標完成,啥時候再回家。

  往日,魏忠賢沒少聽說或者見到,有朝臣在被萬曆廷杖或者貶斥後,在民間的聲望就大大滴漲上一波。

  但現在,即便是掌握著東廠這個監察機構,魏忠賢也沒聽說這批勞動改造的人中,有誰的威名大漲。

  非常的反常,這些人進了南海子工地後,居然沒人給求情。

  起碼,他是沒在京城的輿論場上聽說,有誰同情這些人。

  「奇了怪了。。。」

  看著一個個正在搬磚的言官,魏忠賢忍不住心裡嘀咕。

  如果讓朱由校知道魏忠賢的疑惑,他恐怕會感嘆一句,魏忠賢居然長腦子了。

  越是大型的組織,其內部的組織結構就越複雜。

  就如同九頭蛇一般,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想法。

  在皇帝強勢,多次對言官群體送出了皇恩鐵拳的情況下。

  沒腦子的這會兒不是在刑部候審,就是在南海子勞改。

  而有腦子的人,往往都不會人云亦云。

  一個有自己主見,還握著對朝臣的生殺予奪之權的皇帝,對於朝臣們,就是最為恐怖的生物。

  在看到皇帝對官員的手段後,誰還會替這些人發言呢?

  當時間來到傍晚。

  「到點了,下工了,下工了。。。」

  從總監司的鐘聲開始,再到不同工區的銅鑼,不同工地的哨聲。

  意思相差仿佛的聲音,在不同的工地,不同的身份人的耳中響起。

  「吃飯咧,休息咧。」

  隨著監工的聲音響起,不管是犯官,還是工人,亦或者監工,都紛紛放下手中的活兒,向著住宿的棚屋而去。

  整個南海子,四散分布著一個個或大或小的工地。

  雖然南海子的外圍有著圍牆,但到底是沒那麼多的兵去巡邏。

  而為了管理的方便,還是在各地分區建造了棚屋和簡單的圍牆。

  又因為聚集了太多的人,為了防止盜賊,還沿著棚屋建起了圍牆,牆壁上扎著瓦片之類的尖銳之物,有的地方甚至於還有血。

  而每個棚屋區,還養著兇猛的狼犬,多則幾十條,少則十幾條,每到夜晚,都會有專人帶領著巡邏——這是上次南海子「鬧鬼」之後,新推出的管理政策。

  「今日可累死我了。」

  翰林院庶吉士繆昌期錘著自己的腰,看著身邊的御史袁化中道。


  「可不是,一塊轉幾十斤重,要背好幾里的路。」

  從自己的床鋪側拿起個茶碗,來到水桶前,袁化中也顧不上髒不髒,舀了一碗水後,就往自己的嘴裡送。

  待他喝完,將舀水的地方讓給其他人。

  「這一個月的時間都沒到,我這手就已經開裂。」

  將自己的碗放在床頭,也顧不得身上衣服的髒亂,一屁股坐在床鋪上,袁化中苦著個臉。

  「這苦日子可什麼時候是個頭兒啊。」

  「嗚嗚嗚。」

  「我一個富家子弟,何時做過搬磚這等下賤之事,陛下辱我,陛下辱我啊。」

  隨著袁化中開口,也不知是誰,用哭腔開口道。

  「陛下,何必如此折辱臣等啊。」

  情緒這種東西,是會傳染的。

  隨著一個人開哭,棚屋內的眾人頓時紛紛哀嚎了起來。

  南海子工地的勞動,是皇帝定下的。

  卯時中(六點)起身,吃了早飯,就是跑操。

  辰時初開始上工,也就是搬磚。

  接下來一干就是兩個時辰!

  中午休息一個時辰後,接著再干兩個時辰。

  差不多就是後世的八小時工作制。

  但這對於這些個平日裡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官員們來說,痛苦程度差不多就相當於砍頭了。

  平日裡,誰受過這種苦?

  就在眾人的情緒崩潰到差不多的時候,有錦衣衛來到門口大聲喊到。

  「嚎什麼嚎。」

  「到放飯的點兒了,來遲的人就別吃了。」

  「就來,就來。」

  聽到錦衣衛的話,袁化中也顧不上再安慰身邊的同袍,拿起自己的碗就向外面衝去。

  而隨著他的動作,棚屋內的其他人也紛紛驚醒過來,連臉上的淚痕都顧不得擦上一把,就向放飯的地方趕去。

  「你的,下一個。」

  打飯的位置,庖廚的身前是一口大鍋,鍋里熬煮著一鍋燴菜。

  工地上的伙食,對於後世的人來說,恐怕是難以接受。

  簡單的醃大白菜、野菜、豆腐,放上鹽後,一鍋亂燉,頂多加塊豬油或者菜油。

  主食也不是饅頭或者米飯這種後世人離不開的細糧。

  而是簡單的在煮米、煮麥。


  字面意思,麥子、稻子脫殼之後,不經研磨,直接煮熟就吃。

  工地上可不講究什麼食不厭精,膾不厭細,能吃飽肚子就行。

  袁化中先去盛了一碗煮米,再到庖廚身前來上勺燴菜。

  也沒回棚屋,就在周圍找個地方,坐下就刨了起來。

  「狗都不吃的東西。」

  皺著眉頭咽了口粗糧下去,袁化中心裡暗罵道。

  雖然嘴上在罵,但袁化中手上的動作卻不慢。

  餓著肚子去幹活兒的感覺,他可不想再體驗一次。

  犯官和城建營的勞工還是不同的。

  勞工中,若是表現優異,還能得到獎勵,就比如雞蛋、鴨蛋,或者監工們才有的炒菜。

  這個是為工人的積極性。

  但犯官們是不會有的。

  而且這個地方,你有銀子也不管用,監工的錦衣衛,都是來自各個工地,三日一換。

  想要吃頓好的,只能等每月一次的家屬探視時,能盼著家屬帶來點好的了。

  這南海子工地的管理,在這些個犯官的眼中,真的是魔鬼。

  此外,還有病了、傷了的問題。

  這些個錦衣衛居然不是去京城延請名醫。

  而是直接送去讓太醫院的太醫診治。

  太醫院太醫啥水平?

  大明的皇帝都不相信。

  居然讓這些人來給他們瞧病,純粹就是拿他們練手。

  他們什麼時候受過這種苦了?

  雖然他們吃的保,穿的暖,睡的足。

  生活水平,怕是外面很多的平民老百姓都比不上。

  但也要看他們以前是個什麼身份啊。

  時間和繁重的勞動,是最能消磨人銳氣、心勁的法寶。

  這些個犯官們,從一開始對於搬磚就是個排斥的態度。

  但胳膊扭不過大腿。

  餓上一兩頓,就老老實實了。

  就如後世的一句話一般。

  打死也不干,打不死就幹了。

  人都是現實動物,別管最初的抵抗意志有多麼的激烈。

  但在餓肚子的生存本能下,百鍊鋼也能給你餓成繞指柔。

  此刻,很多的犯官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和皇帝對著幹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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