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徐光啟礦場見聞
第212章 徐光啟礦場見聞
剿匪什麼的,董應舉是沒興趣去看的。
在往京城寫了封信後,董應舉繼續踏上了用腳丈量順天府的地面的事兒。
而另外一邊,剛好率軍路過的曹文詔,在得到了董應舉連夜遣人傳來的消息後,他令徐允禎帶著兩百多人走了一趟。
然後,從哪老丈所指的鎮甸帶走了三四十人。
這麼抓人會不會造成冤假錯案什麼的。
那個不是他這個領兵將領需要關心的問題,是刑部和錦衣衛的事兒。
而且,被抓的都是些經過了村民指認的無業游民,不管是不是強賊,最後都會被送到西山去挖礦去。
至於說這些人願不願意,旁人會不會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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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說一個。
前番,皇帝讓錦衣衛往西山、石景山送那些個無業游民的時候,意思表達的很清楚。
雖然這份工作有著強制性在裡面,但給了你足額的工錢,你還不願意?
當日夜晚,被那老者說是強賊的一伙人,就被送進了刑部大牢。
而與此同時,錦衣衛指揮同知許顯純,也收到了一封信。
「抓到群強賊,需要我們錦衣衛直接查補?」
翻看著董應舉派人送到北鎮撫司的信,許顯純皺了皺眉頭。
這個順天府知府,在指導他們錦衣衛做事兒?
雖然有些不爽董應舉的行為,但許顯純覺得,在決定怎麼對待董應舉之前,還是先要弄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
「查清怎麼回事兒了嗎?」
這麼想著,許顯純轉頭看向剛剛進來坐下的田爾耕問道。
「大人,我去刑部問過了,都是些村裡的閒漢。」
見到許顯純問自己,田爾耕立刻抖擻精神,將自己詢問回來的消息告訴他。
「至於董知府信上說的滅門慘案,也是真的。」
「我查詢了檔案,是去年發生的,順天府衙門缺人,查不清楚,就甩給了我們錦衣衛,駱指揮在時,也派人下去查過,但一直沒個頭緒。」
聞言,許顯純皺了皺眉毛。
聽田爾耕的話,怎麼感覺事情有些不對頭。
這個董應舉,是讓他們將一件無頭公案給安在一群閒漢的身上?
「案子有沒有可能,是那些個閒漢做的?」
「還真有這個可能。」
聞言,田爾耕點了點頭。
「我帶著錦衣衛剛進刑部大牢,就有膽子慫的要舉告,說是他們知道好多起命案,都是他們中的一個人領頭做的。」
「事關人命案,就算刑部、大理寺判了,但最終我們錦衣衛還是要查補一遍的,所以我就將那幾個要舉告的人帶了回來,打算審一審。」
「嗯。」
聽著田爾耕的話,許顯純點了點頭,示意對方去做事兒。
「我感覺這背後有個大案子,你去將那些人都保護好,不要讓給滅口了。」
「是!」
聞言,田爾耕一拱手就下去了。
滅門慘案,這種事兒,是要上達天聽的。
最終查明白了,罪犯被抓住,最輕也是要判個死刑的。
慎刑這兩個字,從李唐時期就已經開始,死刑的最終判決權,就被收到了皇帝的手中。
而大明,對慎刑更為重視。
大案都是由當地官員初次辦理,而後進入三復奏的流程。
先是由地官府的上級進行覆核,覆核不准,發回重審。
而後,由刑部覆核,刑部覆核不准,再次發回重審,然後轉交大理寺。
大理寺複查之時,案件同時還會轉遞內閣,由內閣做出判斷後,送往皇帝案頭。
而人命案,特別是判死刑的案子,則必定是要上皇帝案頭的。
只有皇帝批了字,死刑才能得到執行。
在這個過程中,錦衣衛的作用就是查補。
現在,董應舉讓曹文詔送回的這些人,直接明說是滅門案。
已經是一個燙手的山芋塞到了刑部的手裡。
就這董應舉還嫌不夠,居然還要他們錦衣衛提前下場?
看著離去的田爾耕,許顯純的臉色一陣變幻。
要不要這麼快就參與其中呢?
許顯純一個猶豫,就猶豫到了次日清晨。
而朱由校這個皇帝,也知道了天子腳下居然發生了滅門,這種慘絕人寰的事兒。
「刑部之前怎麼查的?」
聽著魏忠賢對整個事件的描述,朱由校摸著自己的下巴問道。
「刑部尚書一直暫缺,案件發生後,也只是當地官府在查,至今沒個回報。」
「廢物。」
聞言,朱由校罵了一句,而後道。
「這事兒伱什麼都不用說,什麼都不用做,看著錦衣衛和刑部的人去查就行了。」
揮了揮手,朱由校對魏忠賢道。
「奴婢明白了。」
聽到皇帝的話,魏忠賢微微躬身,應命道。
看著魏忠賢離開的背影,朱由校手指在桌面上點著。
在事情正式查清之前,他不打算出聲。
董應舉,正在順天府立威。
這個時候,身為皇帝手中一把刀的東廠,做什麼都不合適。
錦衣衛,就算再是一個特務機構,那也是一個有著明確職責的國家機構,其他衙門走流程,是能調動,是一個能上大議的衙門。
但東廠不一樣,東廠成立的目的,是為了鞏固皇權,只對皇帝負責。
東廠的目的,是監督,這個時候如果讓東廠介入,對於他目前在做的事情:明各衙門權責這個目的,是一種褻瀆。
決定先看看董應舉的動作如何,再考慮後面的事後,朱由校的腦筋突然一轉,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
「不過,對於新政的效果如何知道,卻是個問題。」
「要不要建立一個中央統計局。」
就在皇帝琢磨著新弄出一個衙門的時候。
在石景山住了有五日的徐光啟,也被人帶來了董應舉讓人將一窩子「閒漢」當「強賊」給送進了刑部大牢的消息。
聽完了工部文書對董應舉之事的描述,徐光啟安頓了幾句什麼都別問的話後,揮手讓對方離開。
「這些人已經開始動了。」
看著離開的人,徐光啟眼神閃爍。
順天新政,肯定是傷害到某些人的利益了。
若是放在平日裡,朝廷抓一窩子閒漢這種事兒,怎麼可能傳播的這麼快?
不過,在這件事上,徐光啟不打算出聲。
皇帝五次三番的強調,各部衙門不得越權行事。
他這個工部尚書在這件事兒上沒有發言權。
思索了一會兒後,徐光啟的注意力重新放在自己的工作上。
鐵課一月一繳,三月一總。
他眼前的帳本,是石景廠三月份的帳本。
三月一個月,石景、西山兩廠產鐵一百五十萬斤,產煤三百六十七萬斤。
換算一下,就是鐵一千兩百五十噸,煤三千零五十八噸。
其中,二十分之一是作為朝廷礦課,朝廷能免費使用的。
當然,原料免費,但工本費是要收的。
手指在帳本側的算盤上一陣撥弄後,徐光啟皺起了眉頭。
皇帝出錢,趙爽這個皇商管理,內廷的兵仗局,工部、兵部出工匠,共同攢的這個局。
用後世的話來說,石景廠、西山廠大股東是皇帝的內帑,小股東是朝廷諸多衙門。
目前看起來,在皇帝持有了石景、西山兩廠後,朝廷的礦課收入增加了。
但是,在一眾工匠被抽調進入兩廠後,朝廷的支出也同步增加了!
要知道,大明以前對於工匠,可是處於一個基本白嫖的狀態。
這就不得不說蒙元造的孽了。
唐宋之時,對於手工業者雖然也是誰挺看不起的,但也僅僅是用「番匠」、「當行」這兩種方式,進行造冊管理,並未多做限制。
而到了蒙元時,這些人將被征服者的工匠編為匠戶,列入匠籍,分別歸了官府和軍隊以及賞賜諸王府。
歸官府的叫「官局人匠」,歸軍隊的叫「軍匠」。
這些人免除官工場作坊製造以外的差科,其匠籍世襲,匠戶眷屬婚配受官府管制。
當年朱元璋建立大明後,對這個制度就沒怎麼變過,或者說想變也不知道漢唐時期怎麼管的。
啥?問人?問誰?
滿朝官員,多半都是出過「夏伯啟剁指案」的這種元儒餘孽。
真的別指望這群人能給你搭建出個什麼科學的管理辦法。
然後,大明就對元蒙工匠行業管理法進行了繼承,接著施行了一刀切,這種最為簡單的管理辦法。
一律編入匠籍,隸屬於官府,世代相襲,實行輪班或住坐為國家服役。
而隨著皇帝在京中廢了匠籍,朝廷沒了免費勞動力。
現在,別的不說,工、兵兩部在兩廠進行來料加工居然要出錢。
想到這裡,徐光啟就忍不住撓了撓頭。
對於這個事兒,他徐光啟還真的不太好評價。
站在民眾的角度上講,匠籍取消是善政。
但站在朝廷的角度,開支增加卻不是個好事兒。
思考了一會兒之後,徐光啟還是決定找皇帝商量這個事情。
將帳本放下,徐光啟令人開始收拾自己帶來的東西,打算回京。
在僕役收拾東西的時候,徐光啟則是在石景廠中轉悠了起來。
分步驟生產、管理,很新穎的管理方式。
這是徐光啟的對石景廠的第一印象。
石景廠的生產方式,是一廠挖礦,二廠煉鐵,三廠加工。
三廠互不干涉,卻又緊緊聯合在一起。
根據趙爽所言,這是皇帝親自設定的。
而同樣由皇帝提出的管理方式,還有工錢的發放。
重體力勞動的工錢原則是按勞分配,多勞多得,不勞不得。
而工匠的工錢,則還引入了一條叫做「工級」的東西。
根據工匠所屬級別不同,每月能拿到不同的基礎工錢。
而除了基礎工錢後,還有績效工錢,是按照勞動量發放。
皇帝的這套工錢政策出來,據說石景廠上下的勞動積極性非常的高。
看著路邊走過的工匠,徐光啟有些感慨。
皇帝是捨得花錢的。
將這些歷代都是匠籍的工匠從戶籍簿上解脫出來,然後又給增加了收入。
這些人對皇帝的感恩戴德,已經不能言表了。
突然,徐光啟見到一群工人推著一輛輛車,運著一節節鐵條,進入了這間工廠。
看著這些工人車上的鐵條,徐光啟忍不住上前在一車的身前站住腳,攔住對方,伸手摸了摸車上的鐵條。
「你們這是要做何事?」
「嗯?」
被徐光啟攔住的那壯漢抬頭一看,就見到一個身穿粗布衣物的老者,正在雙目緊緊的盯著自己。
看到對方腦袋上的烏紗帽,這壯漢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我們要鋪設鐵軌。」
「鐵軌?」
聞言,徐光啟皺了皺眉頭。
這又是什麼東西?
「是皇爺的發明。」
就在徐光啟還想問什麼的時候,郭真跟個鬼魅一般,突然出現在了徐光啟的身側。
「雜家帶徐大人長長見識。」
說著,郭真對徐光啟做出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見狀,徐光啟眉頭跳動,跟了上去。
上好的鐵料,打造成沒用的鐵條,這不是浪費麼。
帶著徐光啟一路向著後山走了許久,一行人才算是到了目的地。
然後,徐光啟就睜大了眼睛。
「就是這個,徐大人沒見過吧。」
指著正被一頭頭騾子拉著行駛在鐵軌上的礦車,郭真自豪的道。
雖然是皇帝的主意,但卻是他親自監督弄出來的,郭真當然有自豪的資本。
「有了這些鐵軌,現在石景廠的礦石運輸可快了。」
「鐵軌是這麼個用處?」
看著被騾子拉走的礦車,徐光啟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礦石的運輸,是一個重複、勞動量大、繁雜的工作。
用軌道在固定的出發地和目的地構成一個循環。
雖然耗費了很多的鐵料,但的確是提供了方便。
「這都是皇爺想出來的,雖然造起來很貴,但運輸礦石確確實實是方便了很多,也節省了很多的人力。」
看到徐光啟恍然的臉色,郭真聳了聳肩膀接著道。
「目前,這個軌道和礦車,還只是在測試階段,只在石景山的鐵礦到煉鐵廠有這麼一段。將來我們還打算在西山那邊也建一套,方便運輸。」
「能增加產量,是好事。」
聽著對方的話,徐光啟點了點頭,然後一轉話頭道。
「不過,這上好的鐵料鋪在路上,你們就不怕有人給偷了?」
「偷?誰敢偷?」
聞言,郭真翻起一個白眼。
「鐵軌哪怕是在晚上,都是有專門的護衛巡查的。」
「再說了,偷鐵軌可是要被罰去西山做三年苦工的。」
「。。。」
聽到郭真的話,徐光啟的額頭上浮現出幾條黑線。
這是皇帝的懲罰規則吧。
這肯定是皇帝的懲罰規則吧。
皇帝這是罰人去做工罰上癮了吧。
ps:別說什麼馬拉火車這種事可笑,軌道交通最早的用途,就是為礦場提供畜力運輸。
還是沒思路,明天接著整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