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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牆倒眾人推哦!

  翻看完了徐五的供狀,朱由校只覺得自己胸前壓抑著一股怒火。

  這本供狀上雖然只有徐五的指紋畫押是紅色的,但朱由校卻覺得,這根本就是一本用血寫成的民間兼併史。

  「你是刑部尚書,你覺得,以這徐元春在南直隸干下的事情,朝廷應該怎麼判?」

  知道這個年代到底是個什麼樣子,朱由校強壓著怒氣,將供狀合了起來,看向李征儀。

  「朕覺得,這徐家的人都拉出去活剮了都不為過。」

  「臣審之前,畢閣老已經同臣說過,徐家之罪,死者止於徐元春,並有命案在身者,余著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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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皇帝殺氣騰騰的話,李征儀連忙上前低頭道。

  「徐家之事,乃是袁閣老在松江推行新政,情急之下的迫不得已,朝廷先抓人再查證已經是破例。」

  「若是將徐家人都給殺了,恐怕起不到震懾天下人的作用,反倒會物極必反,天下的大戶人家心生恐懼之下,難免真的會有人挺而走險,行大逆不道之事。」

  「只誅首惡,而給從者留下一條活路,才能起到震懾作用。」

  「既然你這個刑部尚書這個刑部尚書都這麼說了,那朕就不管了。」

  深吸了一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朱由校看著李征儀道。

  「不過你要記住,懲前毖後,治病救人,這其中的尺度,你要把握好。」

  「另外,徐家的事情,不但要儘快的平息下去,還要做的無可挑剔,朝廷不能總是被人非議,落人口實。」

  聞言,李征儀連忙低頭應道。

  「臣遵旨。」

  「這次徐家的案子你儘快將招供出來的內容都給查實,然後交給大理寺那邊。」

  「等到朕給戚金授爵後,朕就會對刑部的權責進行一番調整。」

  「你要有個準備。」

  「臣明白。」

  又一次點了點頭,李征儀卻是有些疑惑。

  皇帝這是要對刑部的權責怎麼調整?

  不過,朱由校明顯是沒有要現在就給李征儀解開疑惑的打算。

  擺了擺手,示意刑部的人不用送,朱由校帶著劉時敏等人上了馬車離開。

  就當朱由校離開刑部衙門時,京城的一個偏僻的小書院內,一群人聚集在這裡搞起了文會。

  然而,雖然名為文會,但卻沒幾句話是說文的,這話題還是在徐家的身上。


  「徐公此番蒙難,恐怕是袁世振那廝,看上了徐家的家產啊。」

  說話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四五年前還接受過徐家的資助。

  「朝廷昏政至此,打壓式士紳,我等哪能坐視不管!」

  「朝廷的昏政是越演越烈,我等無為至此,難不成要眼睜睜的看著松江徐家從這世間除名?」

  「想那昔年,劉韓等公入獄,我等坐視不管,無人為之發聲。」

  「今日徐公蒙難,我等若是再次沉默,他日屠刀落到我等的頭上時,還有誰來能替我們發聲?」

  看著現場在坐的眾人,這年輕人慷慨激昂說這。

  「我等必須設法營救,決不能看著徐公死在宵小之手!」

  「不錯,朝廷無道,我等自當匡扶,不能坐視不管。」

  這人能在這裡搞演說,手下自然是有他擁躉,當即就有人出聲附和。

  「我聽說,畢閣老在南直隸為官之時,也受過徐家的恩惠,若是有他為徐家出言。。。」

  「對對對,工部的徐光啟徐尚書也是松江人,同樣也姓徐,我就不信,徐尚書能看著徐家蒙此不白之冤。」

  「我家曾對劉時敏有恩,或許我們還能從宮裡想想辦法。」

  「那最好不過,若是我等的聲音能入了聖聰,那這件事情就簡單了。」

  一群年輕人在院子中,也不管說的這話有沒有什麼避諱,可謂是暢所欲言。

  而在他們身後的主房中,幾個年過半百的老者,還有幾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正在這裡喝茶。

  「這個時間,想來刑部已經開始審正夫了吧。」

  雙目無神的望著房梁,一個老者突兀的開口道。

  抬頭看了眼對方,施鳳來有些拘謹。

  他雖然是萬曆三十五年的進士,殿試榜眼,前翰林編修。

  但他在這老者的身前,卻是不敢擺架子。

  這老者叫做陳鵠,是京中有名的大儒,門下光是舉人就教出了四十多個,在文壇里的名聲一點兒都不比他小。

  「回陳老的話,昨日徐元春被押送進京後,刑部就傳出了消息,今日就要提審,希望能夠早日平息流言,還京城一個太平。」

  「哦。」

  嘴動了動,陳鵠仿佛是在品味一般,好一會兒後才回答道。

  「正夫也是糊塗,名門之後,又身負朝廷功名,他怎麼能做出抗拒朝廷鄉官的事情呢。」

  抬著眼皮子看了眼對方,施鳳來嘴角帶著抹淡淡的笑容,但聲音中卻聽不出嘲諷的問到。


  「陳老,您就不去說句話嗎?袁世振這次的事情,可是做的有些過了。」

  「先審再查,這種事情在我大明可是從來都沒發生過啊。」

  「您老這次若是能執牛耳,匡扶國政,日後您的聲望可就更高了啊。」

  「我曾是受過其父徐璠的恩惠,但早些年,徐元春與屠隆共游天下之時,就已經還清了。」

  「此番之事,他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見到這陳鵠不上套,施鳳來低下頭不再說話。

  京城如今的輿論場就是這般,雷聲大,雨點小。

  真正有威望,有實力的人都在作壁上觀,想看看有誰膽子大,敢第一個下場。

  這小書院中的一幕,正在京城的其他書院,乃至於衙門中發生。

  有人想要遞話,有人樂觀其成,更有人幸災樂禍。

  而與此同時,整個京城的官場,都被徐家的事情給攪動了起來,大大小小的官員們想知道,這接下來到底是要怎麼處理。

  甚至於,內廷之中都有了一絲波動。

  而隨著刑部審完,徐元春的認罪,京城之間瞬間就掀起了軒然大波,各種流言都傳了出來。

  為了平息謠言,宣政司的印刷機都要印冒煙了,還是不能阻止流言的傳播。

  「陛下,徐元春認罪,臣以為可以將消息傳給袁世振,讓他開始將人都給送走了」

  剛拿到了李征儀送來的供狀,畢自嚴就迫不及待的親自將之送到了南海子。

  站在皇帝的龍書案前,畢自嚴臉色嚴肅的道。

  徐元春一案,朝廷辦的相當倉促,想要讓這事降溫,最好的辦法就是趕快處理,給辦個加急。

  「濟州島是前元的故土,被朝鮮人占據兩百餘年,朕好不容易將之給收了回來,一定不能再給弄丟了。」

  手指在桌面上敲著,朱由校出聲強調道。

  「臣明白。」

  看著皇帝,畢自嚴有些緊張的道。

  「在南直隸將以徐家為首的人送到濟州島的時候,臣也會令人從京城將所需的工具都準備妥當,由天津出發的船隊送往濟州島。」

  雖然皇帝在讓楊嗣昌等人玩里挑外撅,但畢自嚴等人還是擔心,皇帝會不會走上窮兵黷武的道路。

  「內閣早些準備吧,給戚金授爵的事情,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拿起桌上的天子寶印給畢自嚴的奏章上用了印,朱由校看著對方道。


  「另外,明年朝廷在各處的規劃,各項開支也要早些做出預算,不能大意了。」

  「臣遵旨。」

  抬頭看了眼皇帝,畢自嚴心中愁苦的應了一聲。

  大明現在各類事物繁雜,又有新政從中攪和,萬曆年間該辦沒辦的事情幾乎都堆到了一起。

  再加上眼前的皇帝時不時就有新得想法,給朝廷「添亂」,可很是讓他頭疼。

  「這樣,袁世振如今不在京城,內閣的事情都壓在你和周應秋的肩上,每一個閣臣再多配五個幕僚,官秩定從六品,由你們自己挑選。」

  看了眼畢自嚴仿佛又老了幾分的面龐,朱由校嘆了口氣。

  「在功名上,可以放寬鬆一些,從舉人,甚至於秀才中選擇。」

  「但是要記住,只能幹四年,四年之後外放為官。」

  「朕好不容易才將翰林院的那些個書蟲都給清理了,可不希望再有一個非翰林不入閣的慣例出來。」

  「是。」

  聞言,畢自嚴目光一閃,彎腰到。

  「臣謝陛下體恤之恩。」

  看著畢自嚴離去的背影,朱由校從椅子上站起,來到輿圖前打量了起來。

  對外擴張已經開始,就是不知道濟州島那邊,楊嗣昌到底做的如何了。

  如果讓楊嗣昌知道皇帝在關心自己,恐怕他會感動的哇的一聲哭出來。

  難,太難了。

  很多人對於朝鮮、倭國這些國家到底是有多窮,心裡沒一個確切的概念。

  後世的電影中,總會有一個奇怪的場面,那就是小鬼子的士兵進村之後,乾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挨家挨戶的去捉雞攆豬,這個形象,是比較符合史實的。

  因為很多的鬼子的士兵,是在侵略時,才吃到了人生的第一口肉。

  由此可知,即便是完成了工業革命,倭國也是窮到了骨子裡。

  而與倭國一海相隔絕的朝鮮,其窮苦程度與倭國不相上下,屬於是一個要物資沒物資,要工具沒工具的境地。

  這可就苦可楊嗣昌和一眾跟著過來撈錢的勛貴們,船隻運量有限,不可能說是為了他們的享樂特意運東西過來。

  如果只是日子無趣了些,楊嗣昌到還能忍受。

  但現在,楊嗣昌覺得自己面臨著另外一個重要的問題。

  朝鮮內部已經打了起來。

  推翻了前國王李渾的李倧,已經和因為封賞不公而選擇造反的李适在漢城火併一場。


  依靠著個人的勇武,李适扶持李渾之弟,仁城君李珙,拉攏漢城軍兵,將李倧從漢城給打了出去。

  而李倧的支持者又主要是由西人黨組成,名如其人,這些人的大本營在朝鮮國境的西側。

  為了自己的腦袋不被人卸下來,李适直接在漢城搞起了大清洗,用「不忠上國」的名義,大肆清理朝堂,同時拉攏朝鮮北方邊境上的軍隊,以圖站穩腳跟。

  而另外一邊,被人趕出了漢城的李倧,也在金瑬等人的支持下,逃過漢江,在忠清道落了腳,而後就從朝鮮各地調兵遣將,以圖奪回漢城。

  這種情況下,正在濟州島上開荒的大明使臣楊嗣昌的態度,就顯的至關重要。

  大明想要什麼,大明到底會不會直接出兵干預,在私下,三方人馬已經進行了多輪接觸。

  而在接觸的過程中,雖然已經答應了給雙方提供兵器甲冑之物,但因為運力不足,這些都還在打算之中。

  不過,這朝鮮雙方的勢力為了不讓大明直接干預,卻也是足夠下血本。

  大明答應的物資還沒到位呢,雙方就迫不及待的要提供「戰俘」。

  軍事行動是個需要耗費大量人力的活。

  為了供養自己這方的小朝廷,朝鮮雙方不約而同的開始了各種苛捐雜稅和強拉壯丁。

  也別管這些人到底有沒有戰鬥力,先將門面撐起來再說。

  然而,對於這雙方所提供的「戰俘」,楊嗣昌只想罵娘。

  這哪裡是戰俘,這根本就是派軍隊下鄉,隨便綁了些人就來和大明換取物資,全都是些老弱病殘幼婦。

  如果真的是戰俘倒還好,楊嗣昌將這些人往死里用是一點兒的心理負擔都沒有。

  但這些個老弱病殘,唯獨沒有壯丁的百姓,楊嗣昌就有些不好處理了。

  因為這牽扯到一個大明將來到底能不能在朝鮮站穩腳跟的問題。

  在皇帝的計劃中,真的到了大明軍隊下場征服朝鮮時,是需要以弔民伐罪的名義來進行的。

  但是現在這雙方將普通的百姓販賣給大明,這要是都給丟到礦場之類的地方給弄個十死無生,那大明可就丟了名聲的優勢。

  那些失去了家人的普通朝鮮百姓會如何看待買走了他們家人的明軍?

  將來等到大明軍隊下場時,那些被拉了壯丁的朝鮮士兵,和大明軍隊就先天結成了死仇。

  當這些人將大明軍隊當做入侵者看待時,雙方必然爆發衝突,然後就會沾染上對方的鮮血,埋下仇恨的種子。

  當一件事情以血為開始時,那麼就必然以血為結束。

  到時候,大明要殺掉多少的朝鮮人,才能保證在朝鮮的統治。

  當地人都給殺光了,大明就能真的安穩的占據這塊地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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