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零五章 回頭路（下）
在自家武裝艦艇上清淨了不過一個小時，因為一道緊急命令，羅南又來到了北區指揮部旗艦「慶水號」上。
他對這裡也比較熟了，按照命令要求，直接去了艦橋後面一處小型會議室，裡面浮空椅上，稚平大君正等著他。
羅南還是第一次在現實世界與稚平大君「獨處」，在那位白胖面孔，還有頭頂方形多棱帽上掃了眼，便很恭敬地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等著那位發話。
對面沒有任何拐彎抹角，直接問他：「有人說你是『陰影之域』的天人假冒的，解釋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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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大君，當面發出如此「指控」，任誰心跳都會漏一拍。
羅南卻是臉色不變，平靜做了一個反問：「是伊蘭尚先生說的嗎？」
「你問我？」
「抱歉，大君閣下，我只是確認一下信息來路和背景，方便後續的解釋。」
稚平大君懶散擺擺手：「就當是吧，你來解釋。」
羅南當即回應：「那位伊蘭尚先生之所以會產生這樣的誤會，是因為他派出的那個真正的陰影天人『背包』，試圖暗殺我，並以我的身份為跳板，去刺殺蔚女士。
「但『背包』動手時候，被我反制殺死。接下來我就按照蔚女士要求，暫時偽裝成那個『背包』，保持與伊蘭尚先生的聯繫，但拖延其指令，避免他改變方式繼續為難。
「如此，等到離開『界幕』大區再做處置……蔚素衣女士是這麼對我說的。」
稚平大君「呵」了一聲：「根據資料，你在那個時段還不是天人，憑什麼能夠反殺那個『背包』？」
「大約是天賦吧。」
羅南依舊用平靜態度回應，只是答案多少有點兒隨意，也更顯荒唐。
「你一個在軍隊基層打拼多年，連個士官都沒當成的退伍軍人，有什麼天賦？」
「蔚女士說我有天賦，那就有天賦。」
稚平大君笑容收斂，眼神冷冷地盯過來，也並沒有刻意用力，大君級別的觀照，就將眼前這個「腐血眾」天人里里外外都照透了一遍：
但還是那個樣子，非常純粹的腐血眾，找不出什麼瑕疵。
當然，這並非指「完美」，而是非常合理的現實建構。
考慮到面前這個人已經完全暴露的本源，這種過於合理的自然生長狀態，就變得相當虛假了。
稚平大君又問：「我看你這個人也不是傻的，蔚素衣之前有沒有告訴你，你自個兒的真實來歷？」
羅南保持沉默，但在這種情境下就相當於默認了。
也正是這樣的態度，讓後續的交流失去了意義。
稚平大君確認，眼前這傢伙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再想到這場對話真正的考慮，越發覺得無聊，勾了勾手指，讓羅南上前。
羅南依言舉步，兩人間的距離拉近，等到觸手可及的時候，稚平大君伸手在羅南肩上拍了拍：
「我知道，像你這樣的出身，混到這一步，也算是熬出頭了，和正常天人也沒什麼兩樣。
「你心裏面應該也在暢想未來，但我要告訴你，不要抱有太高的預期，正常人、正常天人的世界可能更不容易……你很聰明，肯定知道我在說什麼。」
羅南面色不動。
「你是淵逅首祭審查過關的人，以後就要對那位、對『萬神殿』負責。『墮亡體系』不說虛的，怎麼體現出你的負責呢？
「你以後每到一個新的星系，留存時間超過兩天那種，就往那邊的『萬神殿』去做一次正式禱告，作為『腐血眾』，你應該知道怎麼做。
「這些話本不應該我對你講，可誰讓咱們之間有這麼些聯繫呢……這些話，等你回去了，可以對蔚素衣講，當然，也能瞞著。
「就這些了，滾吧。」
羅南依舊面無表情，向眼前這位隨手可以將他這具「往生之軀複製體」碾碎的大君微微欠身，轉身離開。
五分鐘後，離開了「慶水號」的羅南，接到了北區指揮部消息，上面同意了他的離隊申請。
看上去諸事順遂。
當然，如果羅南真的是一個相似來歷的「複製人」，在這樣突來的身份暴露以及「責任要求」之下，會是怎樣的心情？
無論怎樣，也不會像他現在這麼輕鬆隨意，甚至還有閒心在想：
重新與稚平大君「搭檔」之後，那位對這邊的敏感度依舊不高，缺乏感知。
另外就是，現階段羅南對稚平大君的心理活動，把握得更清晰了。
究竟是對這位大君更了解呢？還是粗通「見我意」之後，在相應邏輯上，可以對大君做更深透的分析？
是的，羅南嚴重背離原有設計，非但沒有急於遠離「六號位面」，還走了「回頭路」，瞄準「極域」之上稚平大君「假肌肉」，一頭扎過去。
由於他已經粗通「見我意」，把握「邊界」和「極限」更加得心應手，依然是來得神不知鬼不覺，藉助稚平大君的「掩護」，成功上岸。
這個「回頭路」，不是猶豫、反悔，而是成就了「見我意」之的一，更有餘地、可轉圜的選擇，也是一個嚴謹設計。
從他與蔚素衣的溝通中可知：接下來往「嵌空星系」的行程非常緊張，要七八天的時間趕過去，除了穿越「星門」，就是要在「超空間」里度過。
眾所周知，在超空間裡，無論如何不用考慮修行的事兒，否則即便是「仿古神巨大結構」，一個弄不好也爆給你看。
而到了「嵌空星系」，一場室內歌會之後，又要迴轉。
且不說那時候他有沒有機會登臨「極域」，便是登上去了，以「極域」和物質宇宙的時空對應關係，他那時候的位置可就相對固定了，緊接著又要返回界幕大區……
他可不是「諸天神國」的「敕封大君」。
那些「敕封大君」，典型的如仲楷大君，移防到「紅矽星系」都那麼麻煩，限制重重，他這麼個黑戶，怎麼將那邊「極域」之上的「額外之我」挪回「界幕」大區發揮作用？
再說了，如果只是以登上「極域」為目標，暫不準備做更深層的發展建構，羅南還有更具機動性、更符合當下形勢的選擇：
當年「古神」的「撕裂」和「自噬」階段，還沒有「極域」，但按照相應理論推演下來，誰說「極域」之上就不能搞「撕裂」和「自噬」來著？
現在「極域」之上的諸多神明、大君，分明就是延續了那一套，只不過將內化的衝突，轉化到外面去。
而從覆蓋這一切的「諸天神國體系」整體架構來看，難道不也是在「撕裂」和「自噬」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