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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遺族王臣

  第408章 遺族王臣

  夜色無盡蔓延,煞氣向世間滾滾鋪開。

  無數御空的修仙者在空中化為屍體,噗通下落,在宮闕之間被砸成一堆肉泥。

  所有人都在哭喊著、尖叫著,瘋狂的逃竄,唯有一人逆流而行,便是司仙監監正賀靖元。

  彼時的他髮絲凌亂地走在漢白玉道上,帶著恍惚的神色,就像是失了魂一樣,步入了皇宮。

  而大夏天子正坐在金鑾殿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緩緩走來。

  「為何會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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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就該是這樣,賀卿家何出此言?」

  賀靖元踏足金鑾殿上,睜大了布滿血絲的雙眼,眼神之中全是不解:「我們的新世界在何處,為何出現的會是遺族?」

  大夏天子輕輕揚起嘴角:「這就是新世界,不過是我們的新世界,和你們無關。」

  「什麼?」

  「我聽說你給匡誠講了我們長久以來的故事,那麼,我也該給你講講我那個版本的故事。」

  大夏天子從王座之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袖袍,再次睜眼時候雙目已經變得血紅無比,

  如同血海滔天,煞氣逼人。

  見此一幕,賀靖元噗通坐在了地上,本就沒了血色的臉龐開始變得更加蒼白。

  因為直到這一刻,他才清楚他們追隨了幾十年的大夏天子並不是他的陛下。

  而在這種肝膽俱裂的惶恐之中,對方的聲音開始緩緩響起。

  「千年之前,吾族聖皇已不滿被天道所控,於是以大法力煉化了天道,融入自身,為我遺族要風來風,要雨來雨,可誰知古老的天道被煉化之後,青雲誕生了新的天道。」

  「這新天道降下了聖器,利用妖族與人族,試圖將我族抹殺。」

  「但我族聖皇已有天道之身,一個弱小的新天道又怎能奈何的了他?所以我們並未死去,只是褪去了肉身,以神魂狀態沉睡而已,而在沉睡之前,我族聖皇早已布下復甦大局,留下了我與另外一位王臣,執行這個計劃。」

  「千年以來,我一直都無法甦醒,直到某一日,我的神魂被一股業念喚醒了,他告訴我,他是大夏的皇帝。」

  聽到這裡,賀靖元渾身發顫。

  因為對方所說的故事,正好是他曾對匡誠所說的故事。

  而在他的那個版本里,他們的陛下是不辭辛勞,終於找到了能夠抗衡仙宗的仙緣。

  此時,那雙血紅的眸子仍在看著他,口中的話語也在繼續。

  「我被他喚醒之後,便聽他一陣哭訴,說掌控著聖器的先賢后人一直都在壓迫世人,

  逼得無數人走投無路,所以他要改變這個世界。」

  「說真的,你們人族一直都說我遺族殘忍嗜血,但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會對自己的族人如此歹毒心狠。」

  「隨後我便跟隨你們的夏皇離開,他想借我來壓制仙宗,而我則慢慢地侵占了他的身體,並修改了他的計劃。」

  「你們先前一直都在疑問,我到底是尋到何法才能打開千年來都未被打開過的遺蹟,

  實際上我本就是遺族,如何能不知道我族皇陵如何開啟?不過若真說起來,這事也是費了點功夫的,因為打開遺蹟的關鍵是皇族之血,我也是找了多年,才在雪域發現了蹤跡。

  賀靖元看的腦海倏然一炸:「當年你派我們秘密潛入妖族,以厭惡仙宗殘暴,願意配合妖族重返九州為藉口找到鱗族族長,所帶回就是這個東西?!」

  大夏皇帝輕輕點頭:「不錯,那一路走來,當真是驚險不已。」

  「那後面呢?遺蹟,先賢聖地,祖廟,氣運又是為何?」

  「開啟遺蹟是為了讓我遺族天道重歸,不是為了讓你們竊取我族力量,斬斷你人族氣運也不是為了讓你們奪取聖器,而是為了被鎮壓在你們人族祖廟下的我族精魂得以釋放。」

  賀靖元渾身發顫地看著他:「你一直都在利用我們?」

  大夏天子揚起嘴角:「不如說你們人族的貪婪狡詐給了我可乘之機,比如仙宗之間的猜忌,世家的爭先恐後,尤其是—方若明,這一路走來,其實很多事都只有他這個守夜人才能做的到,比如進入破碎的空間,包括斬斷人族氣運,我哄他那麼多年,說他天命所歸,說他道心通明,當真是費了極大的力氣,期間我族人的神念還差點被那個叫季憂的發現,那是我唯獨沒料到的意外,不過最後總歸還是有驚無險。」

  「什麼是守夜人—?」

  「一直困守我族復甦的那個監察者,百餘年前被你們人族親手圍殺致死了,其實如果他不死的話,我們的計劃也許沒那麼容易。」

  聽到這裡,賀靖元已是面如土色的狀態。

  這些年來,他們一直都是抱著毀滅仙宗,讓生民能夠活下去的念頭不斷努力,甚至不惜讓自己的雙手沾滿鮮血,惡業加身。

  誰知原來他們在背後策劃了那麼久的陰謀,最後卻喚醒了一個曾奴役萬族的族群。

  【我說服不了自己相信那些犧牲是值得的。】

  【說服不了自己相信你們在殘害嬰孩時的想法是正義的。】


  【相信不了你們明明知道屍潮要來卻袖手旁觀看那麼多人死去是為了盛世太平。】

  【你們不配和季憂相提並論,他若知道了肯定會扒了你們的皮!】

  此刻,匡誠在天牢之中的怒喊就像是迴旋的箭,箭箭誅心。

  「還有一個呢?」

  賀靖元沉默許久,忽然抬頭看向面前的皇帝。

  大夏皇帝也看著他:「什麼還有一個?」

  「你說,你們的聖皇曾留下兩個王臣,另一個也在搞陰謀詭計?。」

  「那對你來說重要麼?」

  大夏皇帝傾吐一句,而後眉心忽然綻開一道裂口,隨後整個頭顱都轟然炸開,一股煙氣沖天而起。

  這股煙氣飛向了幽州,一頭扎進了那蔓延千里的血肉風暴之中。

  不多時,無盡的碎骨、鮮血與皮肉都開始朝著他匯聚,拼湊、組合,最後匯聚成了一個巨大的青白身影。

  那狂放的氣息一經出現,立刻引得諸天震盪,狂嘯百里。

  此時,高大如山的蠻皇於幽州平原之上現身,見到他後露出一臉懷念:「厄沙王臣,

  別來無恙。」

  重聚肉體的王臣轉頭看向他:「禍殃王臣,這軀體似乎沒你信中所說的那般強健?」

  「這千年來,我推動蠻族血脈融合,參入自己遺褪的骨血,不斷改進軀體,從未有絲毫懈怠,這已經是唯一能承載住我族神魂的肉身了,厄沙王臣還是不要太挑剔了才是。」

  蠻皇看著他,淡淡說道。

  千年的太古之戰時,除了人族與妖族奮起抗爭,其他的種族全都膽怯懦弱地逃進了十萬大山。

  可後來也不知道為什麼,這些種族經過了數百代的融合,卻忽然變得驍勇善戰,威猛無比,肉身甚至還達到了接近遺族的地步。

  這一直都是人妖二族的一個很大的疑問,因為找不到答案,所以只能歸功於蠻皇一脈。

  誰也想不到是,那其實是因為遺族的骨血。

  「全是你的骨血後裔給我組成了肉身,這種說法真是讓人噁心。」

  厄沙露出嫌棄的神色,隨後看向那血肉風暴最中心的位置:「對了,殿下們如何了?」

  禍殃轉頭看去:「估計再有兩日殿下們便能復甦了,至於聖皇陛下,則還需要一些時日」

  「聖皇到底為何要把天道剝離,重聚肉身?」

  「陛下說當初煉化的那方天道不全,所以要將其釋放,吞噬現有的天道重新煉化。」


  厄沙聽後收回眼眸:「聖器呢?」

  禍殃看向他:「這就是你接下來的任務,你需要徹底摧毀聖器,對了,還有守夜人,

  最危險的那個已經死了,剩下那個也不要放過。」

  「這倒是個好消息,做了這麼久的窩囊皇帝,我總算也能有動手的機會了。」

  「不要殺得太多了,我們往後還需要很多的奴隸與血食。」

  厄沙王臣輕輕點頭,隨後撐開背後的遮天大翼,呼嘯而去。

  同時,從血肉風暴中重生的遺族子民追隨而去,如同黑潮一樣瘋狂湧入九州。

  轟滔天的殺機之下,問道宗長老商回正在瘋狂逃竄。

  而在其身後,一隻青白色的人型正在煞氣的裹挾之下追來,轉瞬之間便到了他的身後。

  頃刻之間,商回就明白自己的速度與對方根本不能相提並論,於是催動了全身氣勁,

  猛然揮出一道雷斬,劈向那猛衝而來的身影。

  如同利劍的奔雷呼嘯而下,帶著滅殺萬物之威,盡顯應天境之能,但落地之時,那雷光被一隻青白色的手掌輕描淡寫地握住。

  噗呲僅僅是一個攥掌的姿勢,那雷光便被湮滅的只剩下一縷煙塵,讓商回的眼中充滿了絕望。

  也就在這絕望之中,那雙握碎雷霆手朝他猛然拍下,帶著轟隆的氣爆聲,狠狠拍斷了他半身傲骨。

  夾雜著碎裂聲的沉悶聲響之中,這位應天境長老如同斷線的風箏,就著一口噴灑而出的鮮血被拍飛了出去無盡的狂風在他耳邊呼嘯,劇烈的痛感在他的全身漫延,倒飛之中的商回拼命的揚起眼眸,結果發現那握碎他雷擊的生物正一臉戲謔的看著他,仿佛在看一件玩物。

  其實從商盈的腦袋炸開之後他就已經意識到不對,但他仍舊低估了後面發生的事。

  遺族復活了。

  這一刻,商回的道心已經徹底被打崩了,甚至沒來得及喘息就忍著骨骼破碎的劇痛就開始慌忙逃竄。

  而在他奔逃的路上,無數殘破的軀體縱橫荒野,唯有幾個零星的身影仍在絕望中不斷抵抗,最後被擊爆成漫天血霧。

  隨後,那些青白色的惡魔全都展開了雙翅,朝著山林深處呼嘯而去。

  轟!!!!

  落月峽谷,天空倏然撐開一道璀璨的金輪,轟然壓下。

  衝殺而來的五隻青白身影剛來得及發出一陣尖嘯,便被這狂暴的金輪直接壓碎了渾身的血肉。

  此時的左丘陽猛然落地,看了一眼後並未多留,飛速朝南而去。


  轉身之間,他就到達了山林南側,一處幽深的山谷之中。

  從聖地撤離的天書院門人都在此處,多數都已遍體鱗傷,甚至還有不少重傷昏死。

  山谷外的西側,傾萬鈞之力為山的柴胡揮手震殺了無數青白身影,落於山谷中,氣喘吁吁地看向了左丘陽,眼神寫滿了難以置信。

  「是遺族?」

  「不錯,是遺族—」

  柴胡聽到師兄的確認,道心一陣震顫。

  青雲天下的所有種族,都熟知千年前那個殘暴種族的存在,他們以萬族為食,又以萬族為奴。

  當初人族與妖族聯手,即便得到天道垂降聖器支持,也幾乎打到了滅族才拼出了一線生機。

  可這個種族早就該在千年以前舉族滅亡,被埋葬在了太古時代才對。

  他根本難以想像,為何會在現世看到這一種族。

  「他們一直沒死,而是被關在了先賢聖地?」

  「沒那麼簡單,這千年以來,先賢聖地的開啟次數有幾百之多,無數人族驕子在其中進進出出,他們若能復生早該會復生才對。」

  左丘陽搖了搖頭,腦海中浮現出了方若明的身影。

  他沒想到守夜人的傳承會有兩個,也沒想不到方若明會忽然在聖地開啟時變臉。

  但這些問題都說明了一直都有人暗中布局,那麼遺族復生絕對不只是「不小心打開聖地復生了遺族」這麼一句輕巧的巧合。

  最關鍵的,還有那些道果。

  當初仙宗追尋著卜家人的那條線,打開了先賢聖地,取出了道果,最後被證實其實是千年世家聯手行禍之前釋放的誘餌。

  但即便如此,也沒人懷疑那些從遺蹟中被帶出的果實有問題。

  災禍過去之後,那些服用了果實的天驕仍引舊在不斷成長、破境、聲名鵲起。

  直到今日,當那些頭顱爆開的時候,他才知曉原來那果實之中一直都寄生著東西。

  就在此時,左丘陽的眼中忽然升騰起一抹璀璨的金色。

  他的眼前出現了尼山的天書峰,正在一陣塵煙瀰漫之中崩塌。

  這是神遊強者的神念相通,而他現在所看到的畫面,就是天書峰真實的場景。

  嗡!!!!

  環天的鳴顫倏然從無盡的夜色下恢弘而來,東北方向,一股更加強大的氣息開始憑空出現,以至於夜色沸騰,翻滾不止。

  左丘陽被這聲響驚回了神念,回望了一眼先賢聖地的方向。


  只見煞氣不斷噴涌天際線之下,一位身穿道袍的老者被一個從天而降的遺族的狠狠撕碎。

  那人他認得,是陳氏仙族之中的一位剛剛進入無疆初境族老。

  無疆境的存在對人族而言已能稱得上是大能了,此刻卻沒有絲毫的反抗之機,反觀那一臉冷漠的遺族,似是還未盡全力。

  果不其然,歷史中關於遺族有多麼強大的描述,從來都不是為了展現先賢功績的吹噓,即便是剛剛復甦,他們的實力也是碾壓式的。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了那些遍體鱗傷,正坐地恢復的弟子:「所有弟子聽令,立刻啟程南下,中途不得停留!」

  「出了何事?」柴胡忍不住開口發問。

  「尼山被占領了,師妹讓我們南下,她會在路上與我們匯合。」

  「師妹手中有天書存在,難道也沒有一戰之力?」

  「師妹她並沒有強行出手,而是打算先讓山中留守弟子和城中民眾先行離開。」

  左丘陽猛然張開了雙手的金輪:「事不宜遲,立刻離開。」

  柴胡點了點頭,而後一聲令喝,宗內弟子立刻騰空而起,朝著南方飛馳而去。

  與此同時,在先賢聖地的東側山林之中,遍體鱗傷的靈劍山門人也在瘋狂向南撤離,

  一路之上劍氣呼嘯不斷。

  只是東側是地勢最高的一側,去年秋日,某人的沖境一戰中,無數參天古樹都被毀壞,遮蔽不在,身影暴露的十分明顯。

  果不其然,這些靈劍山門人剛剛望見山林外圍,還未能衝出去,鋪天蓋地的遺族便朝著他們洶湧撲來。

  那強大的氣息就像是高山傾落,殺機瞬間迎頭而下。

  不過就在此時,一面石鏡忽然凌空懸起,無數仙光進濺而出,直接將那些飛撲而來的身影直接燒穿。

  「鑒主!」

  「是鑒主大人!」

  靈劍山弟子見狀大喜,立刻抬頭望去,便見一宿駕輦呼嘯而來。

  駕輦之上,丁瑤正持劍而立,於冷風之中裙擺飛揚:「鑒主有令,此間由她來斷後,

  所有靈劍山弟子速速撤回靈州!」

  聞聽此言,那些靈劍山弟子不再亢豫,立刻朝著山林外呼嘯衝去。

  也就在此刻,一道漆黑的光束仏高空中轟然亥落。

  轟地一聲,那駕輦被炸開的四分五裂。

  顏書亦倏然落地,便見四面八方的遺族仿佛是捕捉到了靈鑒的氣息,開始瘋狂湧來。


  見此一幕,她迅速仫回靈鑒,一道鏡中仙光再次仫黑暗森林之中轟殺而出。

  聖器之威帶著天道之能,即便是遺族也無法抵擋,否則千年前他們也不會滅亡。

  只是此時小鑒主臉色仇分蒼白,額頭也不斷有汗趣滴墜。

  她十有九個月的身孕了,身法本就不靈活,意志也無比虛弱,根本無法全力迎戰。

  正在此時,仙光洞穿的黑暗之間,有一雙青白的大手轟然拍向了她那圓滾滾的小腹。

  顏書亦向來淡定,即便當跨被苦業以友人性命相要挾,面臨生死之劫,她也是面不改色的,但當看清那大手的襲擊方向,她的眼神卻迸發出一陣脆弱的慌亂。

  轟一聲,小鑒主強行撤回了靈境,將那大手轟然亥階。

  但同時,逆轉聖繡之威的反噬令她頓時口噴鮮血,面若金紙。

  「鑒主!」

  丁瑤和卓婉秋御空而來,神色慌張地扶乞了與家冷汗直流的鑒主。

  顏書亦抿住嘴角的血跡,眼神里閃過一絲委屈:「小小天書院弟子說死就死了,卻給我留了個我不能不守護的東西。」

  丁瑤急瘋了,倉啷一聲就拔出了長劍:「鑒主先走,我去引開他們!」

  「沒用的,我帶著思兒不能動用無疆之力,你去也只是無謂犧牲,爭取不了太多時間。」

  「別家仙宗都是弟子斷後的,哪有鑒主這樣非要與己斷後讓弟子離開的!」

  丁瑤和卓婉秋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現在怎麼辦?」

  小鑒主強撐乞精神:「走吧,能走到何處就算何處,大不了就帶我們的思兒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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