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後手,新天人,歪釘子
第150章 後手,新天人,歪釘子
在爆炸發生的十幾秒前,谷劍秋已經徑直從神機的噴氣孔一躍而下。
一來,火箭飛行兵的常規飛行高度不超過五千米,一旦超過這個距離,速度和靈活都會大打折扣,氣壓和重力加速度對飛行員造成的傷害也會大幅度提升,無論這一刀能不能斬掉改裝陸式最後一點結構值,谷劍秋都必須逃走。
二來,幻影銩刀那一擊暴露在所有人的視野下,雖然局勢混亂,各色心電此起彼伏,但未必能瞞過作戰經驗豐富的焦恩。
果不其然,焦恩的反應比谷劍秋預料地還要果斷。
幾乎是爆炸發生的同時,谷劍秋的陣列視野就開始閃爍紅光,有高威脅的心電目標正企圖鎖定他,倒計時只剩下最後幾十秒。
緊跟著一連串的射電訊息轟炸了過來。
「我是海棠帝國狻猊序列軍,不管你是誰,立即停止引擎,表明身份並報出機體註冊號碼,如拒不服從,我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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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射電戛然而止。
天空之上,那柄不可一世的白色割鹿刀突然發出心臟起搏般的顫聲,連帶承載它的伍式機周遭的空間也顫抖開來,整台伍式天兵機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停滯在原地。
「割鹿刀可不是想用就能用的。就算是現在的鹿大頭本人也不行。」
谷劍秋把火箭背包開到最大功率,宛如一顆隕石一般向下墜落,藉助掩體,很快脫離了天兵伍式機的鎖定範圍。
沒等谷劍秋鬆一口氣,他的餘光就瞥見一個黑點從爆炸底部噴射出來,正與自己平行墜落,二者距離不過兩三百米。
那是個彈射生存艙。
難道是高六渾?!
谷劍秋一時殺心大起,但他並沒有急著去確認生存艙的人到底是誰;憑藉泡盔里所剩無幾的氧氣供給,他平穩到達了安全飛行的高度——距離衛星堡壘表面約一千米以後,才嘗試搜尋那個黑點的蹤跡。
沒過多久,谷劍秋就在一堆瓦礫中間發現了那枚生存艙的蹤跡,它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十多米長的漆黑色焦痕,外殼已經有些變形,周遭有爆燃過的痕跡,顯然落地時經歷了一些波折。
幾枚勘探先鋒飛旋著靠近生存艙,很快,谷劍秋察覺到艙內的心電信號並非是高六渾,於是走上前去,一把扯開了已經損壞的艙門。
僅能勉強容納一人的艙床里塞著一個渾身是血的高大男人,他已經處於彌留狀態,心電波動更是如同風中殘燭,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救,救……」
「你是什麼人?」
谷劍秋能分辨出來,這個人的心電和高六渾為首的那些逃兵們大不一樣,但他的確是從改裝陸式上彈射出來的,這一點不會錯。
「我,叫,袁,僧……」
男人的聲音逐漸陷入沒無,沒等說完名字,他就因為失血過多休克了過去。
——
四十八個小時後。
「吸氣,大口吸,很好。」
「……」
「應該沒什麼大礙了,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做一個x線檢查,防止未知的有害心電侵害。」
「那個……檢查要多少錢?」
頂著兩個黑眼圈和一隻鷹鉤鼻子的褐發女醫士聞言摘下聽診器,疑惑地打量著面前的女孩:「你沒有保險麼?」
傅樂梅茫然地搖了搖頭。
女醫士不禁笑出了聲:「甜心,一份保險都不交,你怎麼做天官?」
傅樂梅羞地十指交叉,支支吾吾地說:「其實,我還沒有執照。」
女醫士瞪大雙眼:「你連執照都沒有?那誰帶你來這兒的?你,你身上有錢麼?」
「刷我的吧。」
說話的是個身上裹著厚厚的繃帶,身形高大,肌肉虬結,頂著六道戒疤的和尚,正是焊僧真定。
他低頭從醫護室大門鑽了進來,先是向兩人誦了一聲佛號,然後把一張印有大勢至菩薩的卡片遞到女醫士面前。
「不不不,不勞大師破費,其實我已經沒大礙了,沒必要再做檢查。」
傅樂梅連連擺手。
「不一定哦。」女醫士突然插嘴:「我們從那些靈教徒的屍體上至少檢驗出六種以上的傳染靈性,x線檢查很有必要的,這是專業醫生的建議。」
傅樂梅聞言臉色一僵。
真定看出傅樂梅的糾結,淡淡一笑:「靈教向來扭曲佛法、蠱惑人心,與我禪宗勢同水火。何況金茉莉王室世代禮敬三寶,百姓家家焚香供奉,每年布施何止千萬。貧僧身為佛門弟子,眼見信眾遭此劫難,斷無袖手旁觀之理。施主只是從此地路過,與本地百姓並無瓜葛,卻仍肯出手相救,足見施主有大慈悲心,發心之誠,更在貧僧之上。這一點點費用,權當是少林替那些信眾回報施主的救命之恩,請施主萬勿推辭。」
「這兒的人家家信佛?」
傅樂梅回憶起麥當奴隨處可見的佛像和神龕,忍不住質疑道:「菩薩都印到鴉片酊盒子上去了。這也叫禮敬三寶麼?」
這話刺得真定一怔。
傅樂梅話才出口,也意識到不妥,急忙告罪:「我有口無心,大師莫怪。」
真定苦笑道:「無妨。」
他乾咳一聲,主動轉移話題:「施主是這一屆天官考試的考生吧?小小年紀竟有如此的身手,當真不凡。不知道是師從哪家高門?」
聽真定提起天官考試,傅樂梅心裡閃過一絲陰霾,但還是強打精神,沖真定正色道。
「軒轅弟子,傅樂梅。」
真定坦然受了傅樂梅的拳禮,只是聽到軒轅二字,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他剛要開口說些什麼,就被一個帶一點慵懶感覺的聲音打斷了。
「檢查的費用海棠武道協會可以報銷,大師的香油錢還是自己留著用吧。今晚十點就是梵氣杯決賽,我看大師還是早做準備的好。」
守鶴道長說完,目光移向傅樂梅,示意她出來說話。
傅樂梅低聲向真定告罪一聲,真定隨即搖頭表示他並不在意,於是女孩徑直走向守鶴,兩人尋了個僻靜處,守鶴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文書遞給對方。
「看看這個。」
傅樂梅一目十行,心越墜越沉。
「該考生桀驁自恃,在接引使者再三勸阻後,仍舊一意孤行,故意破壞國際法例,使考生團處於不必要的危險……」
女孩的目光最終落在末尾的一行字上。
「建議取消該考生本次執照考試的全部科目資格。」
傅樂梅輕咬了一下嘴唇,看向冷著臉的守鶴:「對不起,守鶴道長,給您添麻煩了。」
守鶴聞言揚了揚眉毛,與傅樂梅四目相對。
女孩的臉色蒼白,兩條眉毛淺顰在一起,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不出什麼情緒,平靜地與守鶴對視。
「我還以為你要同我據理力爭呢。」
「道長沒做錯什麼。」
「我的意見書一定會交上去,你不要有什麼僥倖心理。」
「嗯,我有心理準備。」
「你打算怎麼和江寧的長輩和同門交代?佟會長對你寄予厚望,還有你父親。」
「他們會理解我的,尤其是我父親。」
「……你就沒什麼想對我說的?」
「我什麼時候會被遣送回江寧?」
「斗母宮沒有專門遣送你的船,麥當奴現在太混亂了,我也有義務保證你的安全,你必須先同考生團一起乘坐古艦到達考場,和我一起接受主考官的問詢,主考官會結合問詢內容,決定是否正式取消你的考生資格,但我醜話說在前面,主考官非常重視接引對考生的意見,你大概率會被取消這次天官考試的資格,兩年內不能再考。」
傅樂梅深吸一口氣:「知道了,我沒有問題了。」
「那幫小傢伙們很擔心你,他們在大廳守了你七八個小時了。去見見他們吧。」
傅樂梅向守鶴低頭行禮,然後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守鶴目送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感嘆:「傅南枝,你真是養出來一個了不得的女兒。」
……
「你太牛了!樂梅!」
小青兩隻手橫在胸前,豎起大拇指,眼裡直往外冒星星,好似那些守在劇社門口,苦求能見霍艷靈一面而不得的狂熱戲迷。
傅樂梅有些手足無措地環顧一圈,看到他們臉上夾雜著敬佩和興奮的神色,頓時明白守鶴並沒有把要取消自己考試資格的事告訴他們。
「你居然這麼厲害,我完全看不出來!根本就是正牌的I級天官嘛,不不不,比那還要厲害!你這傢伙真是可惡,居然扮豬吃老虎。」
說道激動處,小青忍不住用手去捏傅樂梅的臉蛋。
「也,也還好吧。」
傅樂梅倒也沒有躲閃,任由小青施為,她的眼睛眯起來,表情軟得像一團融化的棉花糖。
「別鬧了,小青。樂梅師妹,你沒大礙了吧?守鶴道長她有沒有……」
顧一秋欲言又止,但還是把疑問咽了回去。
「對了,樂梅,你那個江寧的老朋友,就是姓谷的那個,他也來過哦。」
小青才收了手,突然想起什麼似,開口說道。
「劍秋?」
「他留下了這個,叫你空閒下來聯繫他。本來他是要等你醒過來親手交給你的,但是被一通無線電叫走了,」
小青遞給傅樂梅一張印有火星全覽圖的卡片。
傅樂梅拿起來端詳了一陣,那是巨企火星躍動的長途電報卡,憑藉卡片上的ID數字,即便跨越大半個太陽系,也能聯繫上對方。
顧一秋也插話道:「他說,他和他那個蒙古長官退出了今晚的梵氣杯決賽,好像是贊助出了問題。而且他隸屬的部隊馬上就要開拔了。」
傅樂梅笑了笑,把卡片塞進了口袋,主動開口詢問道:「對了,顧師兄,我聽醫院的人說,最後是有人出手制服了那些靈教的兇徒,甚至是一擊斃命,到底是誰有這麼厲害的手段?」
顧一秋臉色複雜:「今晚梵氣杯奪冠的大熱門,半決賽輪空的十七號選手,一個天人。」
說著,他指了指牆上的梵氣杯新換的宣傳單,上面是一個披著灰袍子的類人形,身體大部分都被遮蔽,只露出一張由灰白色礦石構成的面孔,空洞的眼眶裡有兩團紅色的光團,一行爆炸特效下印著「見證歷史!新天人發現!」的字樣。
「前所未有的,天人。」
——
奉命回收戰術無畏的太空重卡越過黃黑相間的警戒膠帶,在瓦礫堆上顛簸前進,兩旁是呼嘯的巡視神機和零星的帳篷。斑駁的無畏機用鉤鎖固定在露天貨艙上,並且用軍綠色的蒙布遮蔽,儘管看不真切,但是那誇張的輪廓仍舊惹得不少路人側目。
老金縮著脖子,嘴裡叼著一卷香菸,他手搭在方向盤上,一邊絮叨著什麼,一邊用雙眼緊張地左右掃視。
一輛印有焚化標誌的垃圾運裝車與老金的重卡相向而行,老金隨意一瞥,看到運裝車翻斗的敞口外面露著一截蒼白枯瘦的人手,胃裡不禁一陣翻湧,他倒抽了一口冷氣,把嘴上還剩一大半的香菸也碾滅了,猛踩一腳油門,漆黑的重型卡車發出一聲嘶吼,沖向了遠方彩色塵霾環繞的機庫。
……
天兵伍式機上。
裹屍袋的拉鏈被緩緩拉開,露出朱邵猙獰的面孔來,他的嘴唇和眼窩上的毛細血管因為心電過載而皸裂充血,呈現出詭異的黑青色,牙齒緊緊閉合,臉上肌肉僵直地結成一團,叫人看了不寒而慄。
一個身穿臃腫防護服的男人解下朱邵的作戰服,用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掉他臉上的血跡和污漬,然後用塗抹遮蓋住朱邵臉上青黑的屍斑,直至把朱邵的面容打理得整潔安詳。
無線電的震動打斷了男人的工作。
「是,長官,還沒有,好,我晚點過去。」
掛斷無線電,男人才對屍體進行起防腐處理,他先是用針管對屍體腔內的殘留物和氣體進行穿刺抽吸,再向動脈注射高濃度防腐劑,最後為朱邵換上一套正兵的整潔軍服,將他送入冷凍艙封存,男人終於忙完了一切,他解下防護服的時候,汗水已經泡透了他的衣服,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正是谷劍秋。
心靈劇毒會在屍體上停留相當一段時間,處理起來必須慎之又慎,老金和李東寶是幹不了這個活的。至於徐大友,他的遺體在高溫中焚毀,幾乎和無畏機熔在一起,一時難以入殮,只能以後再處理。
完成這一切以後,谷劍秋離開英靈艙,依靠朱邵留下的臂章一路暢通無阻,中途正遇上回收戰術無畏回來的老金。
「劍秋!劍秋!」
老金急匆匆地跑了過來,他左右見到沒人,壓低聲音詢問:「要是焦恩長官今天還是醒不過來,我們是不是就得返航了?!」
「可能吧。」
谷劍秋沒有正面回應,只是拍了拍老金的肩膀:「索隆長官找我還有事,等我回來再說。」
說完,他便朝中控室的方向去了。
金高銀顯然還想再和谷劍秋說點什麼,但谷劍秋的腳步很快,他又沒有正兵的臂章,只能看著谷劍秋的身影消失在艙室閘口後面。
中控室的艙門敞開著,裡面沒有焦恩的身影,只有披著正兵外套的索隆高娃一個人正對中控台操作著什麼。
「長官。」
谷劍秋對索隆行了個軍禮。
「怎麼,這麼久?不像你,拖沓。」
索隆高娃擰過上半身,豐滿的胸脯被她的操切轉身晃地一盪。
「對不起,長官。」
索隆高娃指了指屏幕,有些吃力地向谷劍秋說道:「減員,嚴重,我,已經,申請,兵部,返航。」
這隻正目本來是要支援太白古星前線的,誰知道才脫離母星引力,在麥當奴中轉幾天的功夫,居然死了三名正兵,報廢了兩台戰術無畏。更要命的是,作為指揮官的焦恩因為不明原因,居然在戰鬥中虛脫,差一點昏死在了駕駛艙,現在人泡在醫療艙里已經超過四十多個小時了,仍舊沒有恢復意識。
從任何一個角度看,這次作戰任務都不可能再繼續進行。
索隆高娃本來以為,對方知道這個消息會感到驚喜,畢竟就算是當仆兵,在這個時候奔赴太白古星戰場也是死亡率最高的那一檔了,能不去自然最好。
可出乎她意料地是,谷劍秋的神色卻十分平淡,索隆高娃正要詢問對方願不願意隨她一起到卻薛軍去,中控台屏幕突然跳出一個巨大的紅色箭頭,索隆高娃一愣,紅色標誌代表著她申請返航休整的要求被兵部駁回了。箭頭則表示一往無前,也就是說,兵部要求這隻正目即便全軍覆沒,也必須堅決執行作戰目標。
緊跟著中控屏幕出現一個巨大的紅色錦雞圖案,旋即,一張消瘦的中年男人面孔占據了整個屏幕。
「焦恩醒了沒有?」
他並未自報家門,直截了當地向索隆高娃詢問。
「沒,你,不是,趙部堂。」
新學席捲帝國後,兵部前後兩次改制,但人事大體上不動,紅色錦雞是舊侍郎銜,兵部的二把手,現在叫副大臣,與一把手兵部大臣一樣,都尊稱部堂。
男人神色凌厲:「我是趙部堂的機要秘書,姓姚,你叫我姚秘書就好。你是索隆高娃吧,既然焦恩不能主事,現在你是這隻臨時戰鬥目的最高長官了,最近的半年裡,武選司累計發射了超過二十隻戰鬥目,從沒有一隻像你們這麼離譜,我不管你們遭遇了什麼,這隻戰鬥目必須在一個月內到達白帝環,哪怕是一根歪釘子,你也得給我釘死在陣地上!」
「這不可能。」
索隆高娃斷然拒絕:「我看過,作戰書,剩下的人,執行它,是送死。」
谷劍秋為之側目,他覺得多給自己這位長官一點刺激,她是能好好說話的。
「如果你們現在膽敢返航,我保證你們所有人都要上軍事法庭,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把軍需全賣到麥當奴的黑市了?!焦恩要蹲上百年苦牢,至於你,臨陣脫逃,等著槍斃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