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它不告訴我
吳常聽到陶然的回答，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宋征三人當日看到的祥瑞，果然是仙人血脈雜質引發的幻覺。
這樣就對上了，難怪四海商會並未記錄那晚益州曾經出現過祥瑞，難怪每次仙蹤海圖都是毫無徵兆的現世，但從現世開始就陷入激烈的爭奪。
若真是如此，那麼新的問題隨之而來，是誰將仙蹤海圖放在了那條巨魚背上，引發宋征等人前去搶奪？仙蹤海圖上人為製作的痕跡十分明顯，而且海圖繪製的十分詳細，並非龜甲占卜那種模糊的指引，絕不可能是位面意志直接生成，一定是有人刻意放置。
吳常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正是如此。」
「據我了解，雲篆宗的門派至寶先天石髓，服用後會令武者與天道更為契合，能看到許多尋常武者無法看到的景象，聽到尋常武者無法聽到的聲音。」
說到這裡，他壓低聲音，用略顯神秘的聲音說道：
「據秦某猜測，那先天石髓凝聚的雲露，與海外仙山恐怕也有一定淵源，當服用雲露真種丹的武者達到某一境界，天道便會催促他們前往海外仙山，通過海外仙山飛升仙界。」
聽到吳常這番話，服用過雲露真種丹的宋征三人又驚又喜，宋征急切道：
「秦公子此話當真？」
吳常臉色鄭重道：
「這是我們四海商會經過多年調查，尋訪南洋多國，與眾多服用過雲露真種丹的武者交流之後得出的結論。」
「這一結論是四海商會之隱秘，諸位願意加入我四海商會船隊，一起前往海外仙山，且諸位見過仙蹤海圖現世時的祥瑞，我這才說與諸位，此時切莫說與他人。」
宋征等人表情一凜，當即保證不會將此事外泄，隨後宋征說道：
「不瞞您說，我與崔兄和王兄從三個月前開始，偶爾便會在修行時看到異象，那些異象有時出現在內天地，有時出現在冥想時放空的識海之中。」
「異象出現往往伴隨著低語，只不過無論是異象還是低語都太過模糊，我等看不真切，以為是心不淨，修行出了差錯，這才前去益州尋訪名山，渴望靜下心來。」
吳常聽後眉頭微挑，這般看來，宋征三人不僅服用了雲露真種丹，還已經受到沈家「瘋病」影響。關於仙蹤海圖的出現，起初他以為是段無咎所為，畢竟段無咎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他消失後不久，大虞各地便有仙蹤海圖出世。
可事情發展到現在，他開始認為放置仙蹤海圖的並非段無咎，而是當初襲擊聽潮山莊那些人。用幻覺指引武者們搶奪仙蹤海圖的前置條件，是有足夠多的武者體內存在黑水，能順著仙人血脈看到幻覺。
令大虞武者體內存在黑水之力的雲露真種丹，是由雲篆宗煉製而成，煉製丹藥的核心材料為仙人血脈，當初襲擊聽潮山莊的武者中，雲篆宗又是主要戰力。
爭奪仙蹤海圖，很有可能是當年那群人布局的部分體現。
不排除段無咎窺破了雲篆宗等人的陰謀，藉助對方埋下的種子，在大虞散發仙蹤海圖。
可無論是從靈感，還是從理性分析，這種情況都不太可能。
當初襲擊聽潮山莊的武者勢力極強，其中以大虞朝廷為主導，五大門派中至少有兩派從旁配合，他們的能量之大，攻破聽潮山莊之餘，還能封殺所有關於聽潮山莊的信息，讓它逐漸被世人遺忘。除了玄鶴真人這種從小就聽說過聽潮山莊傳說的武者，其餘新生代的武者，包括沈家姐妹在內，都不知道聽潮山莊的存在。
如果段無咎當日逃出聽潮山莊後沒有離開大虞，他要不了多久就會被抓住。
若他逃離了大虞，那他將很難發現雲露真種丹的陰謀。
除了吳常之外，大虞各派很少有人懷疑雲露真種丹被動了手腳，哪怕沈萬錦一家都被雲篆宗盯上，上下四輩人都患有「瘋病」，他也沒有懷疑過雲露真種丹。
而且說起沈家的瘋病，不僅是沈萬錦，服用過雲露真種丹的宋征三人，也在這段時間開始出現沈家瘋病的症狀。
這顯然不是巧合，而是經過精心設計的陰謀。
那麼比起段無咎的出現，瘋病的集體發作，與仙蹤海圖的關聯性更強。
吳常看向目露興奮，正在為契合天道而欣喜的宋征三人，他暫時還不能暴露他已經發現了雲露真種丹有問題，宋征幾人雖然保證他們不會將此事透露，但他不會將希望寄托在幾人的保證上。
趁著七人不注意，他對七人發動了夢境權能，令七人目光變得茫然，陷入夢境之中，隨後他發動了夢境之主的轉職技能「記憶重塑」。
「記憶重塑」可以讓他通過修改目標的心靈世界，剝離、封閉和替換對方的某段記憶。
作為夢境之主，他修改幾人的記憶並不困難，只過了不到一分鐘，隨著他解除夢境權能，七人同時恢復清醒，完全沒察覺自己剛陷入了夢境。
此刻他們記憶中，關於雲露真種丹相關的部分被全部消除，替換為吳常從一開始便沒有提起雲露真種丹，而是讚嘆巨魚獻寶是天降祥瑞，他們能見到這一幕，說明機緣已到，一定能在海外仙山有所收穫。得到了關於仙蹤海圖的情報，吳常便沒必要陪著宋征等人返回吳州。
之前秦烈讓他去一趟交州，稱他藉助血脈之力，或許能找到關於他身世的線索。
雖然他已經知道了聽潮山莊的存在，也知道了當初的慘案，但他缺少一個由和平將這一情報告訴秦照影的機會。
從吳州到交州要經過楚州，他正好順勢去交州走一趟，合理地發現這一隱秘。
不過他和艾琳、渡鴉不能全去交州，吳州必須有人鎮守，無論是組建船隊，還是提防靈元子去長寧城搶奪仙蹤海圖，都要有人留守。
短暫思考之後，他決定讓艾琳返回長寧城。
艾琳化身的沈君儀是沈家長女，她本就開始接手四海商會的業務，在四海商會內話語權不小。若靈元子敢來長寧城，想藉助武神境界逼四海商會交出一張仙蹤海圖，那麼她也能取出永恆之湖，凝聚出湖光劍芒捅靈元子兩劍。
問起來就說是學蔣離，在蔣離和秦照影水雷的幫助下，掌握了體內的黑水之力，才能用黑水凝聚出劍芒。
有「真實行者」這個彩色稱號頂著，沒人會懷疑艾琳的身份，哪怕她自己說自己不是沈君儀，別人也會以為是她中了邪，或是犯了瘋病。
艾琳隨著大船返回吳州，吳常則和渡鴉乘坐一艘小船，朝著交州駛去。
他將真氣注入船底，化為強大的推力，只見小船如離弦之箭般急躥而出，帶著一路水花沖向交州。船上，吳常看著兩岸飛速掠過的景象，向身邊的渡鴉問道：
「取回部分記憶，再進入深淵遊戲攻略副本，有沒有感覺到熟悉和懷念？」
猩紅恩典副本中，渡鴉通過末日之力取回了很多記憶，據她本人所說，深淵前三層的記憶，她至少想起了七成。
雖然最關鍵的部分她沒能想起，但她已經能重新作為渡鴉而活，而不是一個絕對理智的人形全知水晶。渡鴉作為09號老資歷，以真正的自己重新開始副本，一定與回到理界或是藍星的感觸不同。只不過進入副本之後，吳常一直忙於各種事務，沒能找個機會與渡鴉交流。
渡鴉望著周圍，語氣感嘆道：
「再次進入副本，確實又讓我想起了過去的一些事，比如當時在荒界和理界攻略副本的時候。」「懷念是有，熟悉感還是算了。」
吳常說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們當初內測的玩家太少，既缺少情報，又缺少足夠的隊友，一切只能摸索著前行，肯定比現在更加困難。」
渡鴉瞥了他一眼，說道：
「我說的沒有熟悉感，是指我們攻略副本的時候，或許是因為理界被侵蝕的程度還很淺，派入的副本遠沒有你進入的副本這麼難。」
「說實話，如果我當初進入理界的第二個副本，就遇上瀕臨失控的西格瑪級副本，還碰到末日之力，即便是我也要死在深淵遊戲裡。」
吳常聳了聳肩，說道：
「這都是深淵遊戲管理員的針對，我也不想的。」
渡鴉皺了皺鼻子，說道：
「雖然這麼說有些不好，但我這句話我憋了很久，不吐不快，那就是深淵遊戲管理員針對的對。」「我說的沒有熟悉感，一方面指你進入的副本太難，難度遠超我們當時；同時也指你攻略副本太簡單，我們當初攻略阿爾法級副本，都不像你現在這麼輕鬆。」
「拋開你身上那一串彩色稱號不談，你像是從一開始就知道副本的走向，哪怕我知道你的底細，和你同為一體，都覺得你在作弊。」
吳常反駁道：
「能化身全知水晶的可是你，我在攻略副本時獲得的很大一部分情報可都是來自你。」
渡鴉當即撇清關係道：
「我擁有的全知天賦，並非真的無所不知，我天賦的原理，是查閱當前位面中位面意志的記憶，以及通過類似原理，查閱當前所處深淵層級中的情報。」
「我依靠全知天賦獲得的知識，主要與位面中的規則，某件存在的來歷和作用有關，無法深入到曾經什麼地方發生了什麼事。」
「我的全知天賦，充其量是在攻略副本時起到一定輔助，只能算是為攻略副本提供便利，並不像你的能力那般破壞平衡。」
吳常被說得一陣語塞，雖然他承認超度天賦配合心靈旅者的天賦，在獲取情報上有一點優勢，但他並不認為自己開了掛，系統沒封就是機制。
他嘴唇動了幾次，最後化作一句：
「你就說這種能力給你，你用不用吧。」
渡鴉當即說道：
「那我肯定用。」
吳常聳了聳肩，不再與渡鴉討論他的能力，開始說起副本的攻略進度。
他問道：
「以你的全知天賦來看，你覺得仙蹤海圖和海外仙山，到底是怎麼回事？」
渡鴉說道：
「我的觀點和你相同，仙蹤海圖是人為製作，海圖中融入了大量仙人血脈，製作手段不比將巫師轉化為魔力之源的能量溫和多少。」
吳常知道洛林王國將巫師轉化為魔力的手段，渡鴉以此類比，代表每張仙蹤海圖的製作，都沾染了鮮血製作仙蹤海圖的原料，恐怕是那些被抓走的殷家人。
他問道：
「他們故意散播出仙蹤海圖，只是因為引誘武林中其餘武者前去，給他們當作炮灰？」
在他看來，無論是宋征這類爭奪仙蹤海圖的散修，還是四海商會這種勢力，能夠起到的作用十分有限。雲篆宗能夠培養出靈元子這類武神，還有「一燕化生符」這類寶物，可以讓武者臨時獲得武神級力量，光是雲篆宗就能做到這種地步，當初參與圍攻聽潮山莊的其他勢力也一定不差。
在這種雄厚的實力面前，四海商會和宋征這類大宗師除了炮灰之外，吳常想不到他們還能有什麼作用。光是為了尋找炮灰，就鬧出這麼大動靜，他們在圖什麼？
渡鴉說道：
「散播仙蹤海圖的勢力，目的肯定不只是尋找炮灰。」
吳常問道：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渡鴉眼睛朝著天空望了一眼，攤手道：
「它不告訴我。」
吳常皺起眉頭，他重複著渡鴉說的話，小聲說道：
「位面意志對於這次行動這麼看重嗎？」
在真氣推動下，吳常和渡鴉乘坐的小船速度極快，僅用了半天時間，便進入交州區域。
雖說他來這一趟只是走個過場，但進入交州便直奔滄瀾城，還是顯得太過敷衍。
為了讓他獲得的情報合情合理，他此行明面上的目的，是進入交州招攬外來者。
四海商會組建的船隊，正在大規模招收外來者這件事，已經從吳州傳遍了整個南方武林。
他作為此次四海商會船隊的首領，親自來尋找優秀的船員很合理。
他沿途進入各大城市，尋找可以合作的外來者，既能創造出他和真我接觸的機會，也能讓秦烈相信，他確實是在調查交州的事。
他和渡鴉在龍津城外下了船，在城內購買了兩匹快馬，規劃了一條從龍津城開始，直到鎮海城的行動路線。
以玩家的敏銳程度，只要有意加入四海商會的船隊，在城中看到他們，都會主動與他們接觸。吳常選取玩家的方法十分簡單，那就是能接下他三招。
玩家對此並沒有異議，他們也不能有異議。
吳常來到交州時，大虞境內的仙蹤海圖，只剩下北邊幽州的最後一張還沒有結果，但也進入了搶奪尾在交州找上吳常的玩家，都已經錯過了仙蹤海圖的爭奪，想要完成主線任務，只能求著吳常這樣擁有仙蹤海圖的陣營。
遇到過幾名玩家想要耍心眼，擺出一副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的氣勢，拒絕接受測試，他們賭四海商會缺人，想要用直接走的方式，試探吳常的態度，進而要求更好的待遇。
但吳常完全不吃這一套，就冷眼看著他們離開，這些離開的玩家，不出意外地都會出現在吳常路線中的下一座城市，戴上易容面具裝作初次見面，老實地接受測試。
吳常是真想多招收些玩家，所以在測試中，他不是以真實屬性打出三招，而是將力道控制在秦烈暴打蔣離那晚的強度，武技沒有使用無想式，而是使用他摸索出的天雷、地雷和水雷。
他留了手，武技也使用的半成品，但對於受到位面規則壓制的玩家而言，想要擋住他的攻擊並不容易。玩家們至少要構建出內天地，然後擁有至少一件強力道具，才能抵擋住他三招。
一路上他碰到了超過五十名玩家，只有不到一半符合他的要求。
副本內的其他陣營，可沒吳常這麼看重玩家，這些被篩掉的玩家，如果無法在其他船隊組建完成之前開啟外天地，再次爭取上船的名額，他們的主線任務很可能將到此為止。
吳常測試外來者的實力並未避著人，每次測試都有大量武者圍觀，這讓他一路上不僅收到二十多名玩家船員，還徹底將名聲打了出去。
之前他戰勝蔣離的消息，最多只是讓人們知道，大虞武林還有秦照影一號存在，經過這一串船員測試，才算讓人們知道他的實力有多強。
從龍津城到滄瀾城，他走了三天，這三天時間，也讓他真正名揚天下，在人們口中與秦烈合稱為秦家雙驕。
第三天傍晚，他和渡鴉終於來到滄瀾城，他們準備在夜間行動，所以對外宣稱明天白天再挑選上船人選。
隨著他的名聲在交州打響，他已經靠著實力獲得了人們的尊重，可就在凌晨兩點，他和渡鴉準備離開客棧行動的時候，有人找上門來。
上門者不是玩家，而是一名副本原住民，對方站在他房門外的時候，他隨身空間中的引雷刺閃爍起了電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