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龍之舊都
第710章 龍之舊都
哨兵為俞夏送來了早餐。
一塊鬆軟的麵包,一碗溫熱冒著香氣的青菜肉粥,一個拳頭大的剝好殼的雞蛋,以及一杯熱牛奶。
在污染區,能吃上這樣一頓食物,很是奢侈。
俞夏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兩名哨兵。
還是昨晚那兩名幫她沐浴的哨兵,她們身形差不多,扎著利落的馬尾,穿著修身的黑色戰鬥服,看不出是哪個陣營的制式,也沒有戴徽章。
但這並不難猜她們是誰的手下。
「請幫我叫我的同伴過來。」俞夏對她們說,「我要和他一塊用餐。」
兩名哨兵緘默著,站在那像兩根黑色石柱,永遠都不會開口說話。
俞夏耐心地重複一遍。
這時候,其中一名哨兵眼珠動了動,像是一台剛啟動的機器般,她思考了一瞬「同伴」這個詞指的是誰,臉往俞夏方向轉了轉,對著俞夏說:「伊維大人,您的同伴一小時前已經用過早餐。」
俞夏:「那請他過來陪我。」
哨兵平緩地說:「那一位伊維大人已不在休息區域。」
俞夏看了下時間,現在還不到七點,她昨晚睡得早,半夜醒來又遇到偷偷溜進她房間的維克,後面根本睡不著。
她本想去找弗洛克,發現弗洛克的氣息和精神力都消失了。
或者說,她無法感應。
這個地方有著某種能屏蔽精神力的力量。
「他去哪了?」俞夏問。
另一個哨兵道:「抱歉,殿下,伊維大人的行蹤,不是我等能過問的。」
俞夏舀了勺肉粥吃下,淡道:「你喚我殿下。」
哨兵情緒死水般沒有波動,「是的,殿下。」
「」
用過早飯,俞夏打算在周圍逛逛。
那兩名哨兵看她吃完,就端著餐具下去了,沒有多說一句話。
此刻,也沒有任何人來打擾俞夏。
俞夏從客廳穿過,來到了外面的一處花園。
這裡的建築格局很少有門,大多是開闊的空間,因為是龍的城市,建築都顯得寬闊高大,而建築上的雕刻又精緻,風格和龍不太像。
俞夏走下黑曜石台階,緩步步入花園,拖地的裙尾柔順貼服地從階上滑下。
潔白長裙在黑曜石地面蕩漾,鮮明地刺目。
俞夏落入這片寂靜花園,鮮艷芬芳的花朵一簇簇包裹著她,如同融入一副精心為她準備的畫,而她像是這座花園中最顯眼美麗的一朵。
無端地,俞夏感覺到有什麼在窺視著自己。
這種感覺像是蓋在身上的柔軟毯子中藏著的一根細刺,不會覺得有多痛,就是會讓你覺得不舒服,而且你找不到那根刺在哪。
隨著深入花園,俞夏還感覺到某種熟悉的能量,她細細地感受了一下,走近花壇細看,發現花卉地下的不是土壤,而是紅色的能量晶石。
俞夏花園中漫無目的地逛了圈,進入一條長廊,又回到昨天所在的廳堂位置。
輕巧富有節奏地腳步聲在她耳邊響起,有巡邏的哨兵出現在俞夏視線。
哨兵們見到她,停下腳步,動作統一靠邊站好。
俞夏看他們一個個垂著頭,表情冷淡。他們沒有表示多恭敬,也沒有多看她一眼。
她走到他們面前,歪頭從下往上看著其中一個。
「你叫什麼名字?」俞夏問他。
哨兵不說話。
俞夏:「看著我。」
哨兵眼珠動了下,視線移動到她臉上,眼神和那兩個哨兵一樣,一潭死水。
俞夏伸手去捏了捏他的臉,肌膚是熱的,活人。
她手上使了點勁,再鬆開時,這個哨兵的臉紅了一塊。
活人,很活,但眼神是死的。
她又去問其他哨兵名字,沒有一個哨兵回答她,嘴巴像是被膠水封住了一樣。
「看來,是派了一群啞巴看著我。」俞夏往後退了兩步,轉身準備離開。
「殿下,您需要什麼幫助?」
俞夏腳步頓住,去看那個說話的哨兵,「原來不是啞巴。」
「你說,這裡是什麼地方?」俞夏略過他,指著最邊上的一個哨兵問。
「黑曜城,龍之舊都,黃金副都。」
俞夏指著第二個哨兵問:「現在這裡誰在管。」
哨兵:「戴倫殿下。」
俞夏問第三個哨兵:「查爾在哪?」
哨兵出列,「我帶您去見他。」
俞夏沒理他,問下一個,「另一個伊維在哪?」
哨兵不說話了。
「」算了,看來還是啞巴。
「帶我出去。」俞夏說。
她對這裡不熟,繞了大半天都沒有繞出去。
那個被她掐紅臉的哨兵站出來,「隨我來,殿下。」
俞夏看他沒有拒絕,思索了下,貼近他,邊走邊問道:「讓其他嚮導都來見我。」
哨兵沒有猶豫,「我會傳達您的命令,嚮導們都在執行各自的任務,匯齊所有人需要傍晚六點之後,您是否要等到六點之後,還是先見部分嚮導?」
說完,哨兵開始念嚮導的名字。
聽到這些嚮導的名字,雖然大多陌生,俞夏也稍微鬆了口氣,至少這些嚮導是有自己名字的,不是和這些哨兵一樣像個機器人。
她聽哨兵把名字念完,說道:「我要集中見他們。」
「把我的把護送我的那隊龍屬哨兵叫來。」俞夏又道:「我有事吩咐他們。」
哨兵目不斜視,「他們早上五點外出執行清理任務,回來時間未知,我會等候他們,隨時傳達殿下的命令。」
說完,他見身旁伊維步履變慢,轉頭問道:「殿下,是否需要其他幫助?」
俞夏提著過長的裙角,道:「你們能不能給我準備方便一點的衣服?」
哨兵無神的眼睛亮起了一點眸光,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緩緩往下,看見女孩雙手攥著裙角,重複道:「我會傳達殿下的命令。」
俞夏:「你到底要把我的命令傳達給誰?我現在命令你。」
哨兵沒有答話,在她面前蹲下身來,一隻手從她膝蓋窩攬過,把她抱坐在自己手臂上。
俞夏驟然被他拔高,身體重心下意識朝他靠去,手撐在了他的肩上。
「你做什麼?」
哨兵抱住她繼續目不斜視,面無表情的往外走,「殿下,你的命令太多了。」
俞夏手轉過他的臉,「可你似乎一個都沒有幫我完成。」
哨兵腦袋往她的方向微微動了動,就轉過臉去,「正在執行殿下外出的任務。」
俞夏都要懷疑這些哨兵的腦子裡是不是都裝了某種程序,或者,他們其實就是機器人。
穿過幾條彎彎繞繞的長廊中,俞夏才被哨兵從這座迷宮般的宮殿中帶了出來。
昨天她和弗洛克聊著關於龍的一些往事,後面又太累了,注意力沒在這上面,還以為只是普通的宮殿,被這個哨兵抱著走了遍,才知道這個宮殿有多複雜。
出了宮殿,哨兵抱著俞夏來到一處開闊的平台,從這能看到大半城市面貌。
從這個位置望去,這座龍的舊都恢弘看不到邊際,許多建築外牆都是深淺不一的灰黑色,像是火燒的痕跡。
俞夏抬頭望去,灰濛天空之下,一層淺淡金光時隱時現,那是安全區的防禦護盾。
人聲由遠及近傳來,隱約能看到一些街道哨兵的身影,雖然不比昨天進來時熱鬧,也讓俞夏舒服了些。
跟著這群機器一樣的哨兵待在一起太悶了,簡直比在聖城還可怕。
至少聖城不會像這裡一樣,有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潮悶氣息。
「你不用跟著我,我要自己逛一逛。」俞夏拍拍哨兵,示意他把自己放下來。
俞夏並不確定這些遵循著某種行為指令的哨兵,底線是什麼,他們看上去在監視她,甚至囚困她,但又不給她設限,她自己去哪都行。
哨兵蹲下來,把她放到地上,而後轉身離去,沒有一點猶豫和留戀。
俞夏盯著他離去的背影,神色暗沉下來。
她剛剛問了他們那麼多問題,唯獨沒有問她最想問的——哈里森。
這些哨兵行為舉止,基本就是哈里森的軀殼沒錯了。她離他這麼近,都沒有探出他身上的精神力氣息。
可她在他們身上又看不出哈里森的影子,哈里森這會應該不在這裡,軀殼們才處於待機狀態。
俞夏暫時壓下心中疑慮,在附近街道逛了起來。
現在是早上八點左右,哨兵們許多都出去執行任務了,只有一些巡邏,和部分換班休息的哨兵在城中。
俞夏沒有遮掩自己,就這樣大大方方的在這裡閒逛著,暗暗去觀察那些哨兵的反應。
一隊巡邏的哨兵見到她出現,臉上露出驚詫的神色,而後停了下來,恭敬地對她行禮,想要看她但又不敢,全都老實的低著頭。
俞夏目光一掃他們,嗯,活人感很強,像是有自我意識的樣子。
領頭的哨兵語氣關切,帶著恰當的分寸感問她,「伊維大人,您怎麼一個人在這?您的護衛隊呢?」
俞夏聽到他有情緒起伏的聲音和表情,神色好了些,「我剛來,隨便逛逛,熟悉一下這裡。」
「您需要我們護衛嗎?」領頭的哨兵又問道。
俞夏本要拒絕,想了想,臉上掛上微笑,端起過去在聖城當大伊維的姿態,望著這隊哨兵道:「你們精神力有些躁動,有多久沒有做過淨化了?」
哨兵們聽到她這句話,紛紛忍不住抬頭去看她。
這位伊維實在是美麗,她的容顏如灼灼曜日般耀眼,語氣又如月光般溫柔。
「兩,兩天。」領頭哨兵在接觸到俞夏的眼神後,快速回神。
「兩天啊」俞夏有些意外,這說明他們的淨化頻率很高。
她不動聲色道:「看來你們這裡不缺嚮導。」
領頭哨兵以為是冒犯到了她,忙半跪下去,「嚮導大人們非常勤勉,是我們無用。」
其他哨兵也紛紛跪下。
俞夏觀察著他們的反應,確定他們身上沒有被操控的痕跡,抬了抬手,「起來吧,我對這裡的情況不了解,你們可以和我說說。」
「是。」哨兵聽她的語氣依舊溫柔,並沒有生氣,暗暗鬆了一口氣。
「這裡有多少哨兵?」俞夏邊走邊問。
哨兵們跟在她的身側,步子走的很慢,不會超過她。
領頭哨兵道:「不算您昨天帶來的哨兵,一共三十萬哨兵。」
「多少?」俞夏停下腳步,沒能壓住語氣。
領頭哨兵正垂頭她拖在地面,變得髒濕的裙角,心想著自己是不是該給這位尊貴的伊維大人提一提?
哦不,這應該是一件很冒犯的事,她的裙尾並不算太長,而她的身形太嬌小。
他若要彎腰幫她提裙角的話,就會把她的裙子拉得太高,這已經不是冒犯了,而是無禮,非常無禮。
「三十萬。」聽到伊維驚訝的語氣,他趕緊回神。
俞夏沒想到這座城裡有這麼多哨兵,這比這次清理任務哨兵總數的一半還多了。
難道都是哈里森和戴倫他們提前帶來的哨兵?
「是的伊維大人,這幾天聯邦和帝國的哨兵,都陸陸續續推進到這裡,其他收到消息的哨兵也都在往這裡趕來集合。」
俞夏聽罷,問他這些哨兵到達的時間。
哨兵事無巨細地回答她。
聽完,俞夏覺得不太對,在心裡對了下自己來之前的情報,遇到卡努琉斯到現在,也就兩天的時間。
而她和弗洛克出發踩點之前,提前看過各個陣營所在的點位,除了在後勤區修整的少部分哨兵,大部分都在推進和駐守點位。
她昨天才進到黑曜城,這三十萬哨兵是怎麼變出來的?
俞夏打量了下面前這個哨兵,他有著一頭乾淨利落的棕發,看著很年輕。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名字目前是她區分哨兵的最直接手段。
「我叫尤利,伊維大人,是熊部第二軍團,第九小隊隊長。」
尤利將自己的姓名和所屬軍團告訴俞夏。
俞夏又問了他一些較為個人的問題,年齡,甚至父母兄弟等,還有在哪上過學,去過哪。
尤利都能一一答出,只是耳朵越來越紅,頭也低著不敢看她。
此刻,尤利腦袋亂成了一團,伊維大人問他這麼細節是什麼意思?
從來沒有嚮導問過他的家庭情況,連主動問他名字都很少,難道,難道
尤利無法控制自己往某個不切實際的方向想去,但下一刻,他的幻想就幻滅了,因為耀眼的太陽正在問他的隊友相似的問題。
哦太陽的光芒原來不是照在他一個人身上的。
尤利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俞夏問完這隊哨兵,這才放心了些。
至少這三十萬哨兵並不全是哈里森的人,不然那也太恐怖了。
「辛苦你們了,你們繼續去巡邏吧,我一個人走走。」
俞夏給他們做了簡單的集體淨化,他們身上的污染並不重,確實是有被好好淨化過。
尤利他們感受到俞夏的精神力,激動的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他們不過是最普通的一支哨兵隊伍,能得到嚮導的淨化疏導,就已經很不錯了,在進到黑曜城之前,他們連抑制劑都很難分到一支了。
沒想到到了這裡,不僅有嚮導,甚至還能遇到伊維給他們淨化。
尤利腦袋有些發暈,那位大人果然說得不錯,只要到這裡,就會得到他們最想要的東西。
俞夏看著這群哨兵一個個呆愣愣離開,抿嘴笑了笑,轉身繼續去逛其他地方。
這時,一隻藍色的蝴蝶從陰影處飛來,在俞夏身後跟了一會後,撲騰著翅膀落到她的發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