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黑蛇
他贏得了這場光芒萬丈的戰鬥。
然而,勝利的榮光,似乎並未在他心中激起一絲漣漪。
金色的雨從場館上方洋洋灑灑地飄落,像一場盛大的、為王而生的暴雪,將整個舞台鍍上了一層夢幻的色采。隊友們激動得又叫又跳,Uzi一把從背後將許墨抱住,幾乎要把他舉起來:「墨子牛逼!你他媽就是神!」
周圍是震耳欲聾的歡呼,是閃光燈匯成的銀河,是解說員嘶吼著讚美的聲音。這一切的喧囂與狂熱,在許墨的世界裡卻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他的感官被無限拉長,穿透了紛擾的人群,越過了喧鬧的舞台,只鎖定在後台入口處那個小小的、為他綻放出全世界最美笑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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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象徵著LPL最高榮譽的銀龍杯,此刻在他眼中,冰冷而沉重,遠不及她眼底那一抹擔憂與驕傲交織的星光來得溫暖。
「墨神!墨神!」主持人拿著話筒沖了過來,臉上是無法掩飾的興奮,「恭喜RNG,恭喜墨神!在經歷了如此巨大的風波後,您用一場堪稱完美的表現拿下了冠軍!此時此刻,您有什麼想對支持您的粉絲們說的嗎?」
許墨的目光從希然身上收回,接過話筒。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這位新王者的加冕宣言。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台下那片為他亮起的燈牌海洋,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場館的每一個角落,一如既往的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謝謝大家的支持。」他頓了頓,然後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始料未及的話,「電競是我的職業,也是我的熱愛。但有些東西,比勝利和榮耀更重要。」
說完,他將話筒遞還給一臉愕然的主持人,沒有去碰那座近在咫尺的冠軍獎盃,甚至沒有再看一眼。在隊友們不解的目光中,他徑直轉身,走下舞台。
他像一柄破開浪潮的利刃,堅定地穿過所有試圖上前祝賀的工作人員和媒體記者,走向那個屬於他的,唯一的港灣。
希然看著他逆著光向自己走來,心臟跳得又快又急。她眼中的淚水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滑落,那不是悲傷的淚,而是混雜了心疼、驕傲與感動的,滾燙的淚。
「走。」許墨來到她面前,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伸出了手。他的掌心寬大而溫暖,帶著能撫平一切不安的魔力。
「嗯。」希然重重地點頭,將自己冰涼的小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就在這一刻,身後RNG的經理陳峰快步追了上來,神色凝重:「許墨,發布會……」
「你替我去。」許墨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告訴他們,我有更重要的事。俱樂部那邊,我會親自解釋。」
陳峰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又看了看他身邊那個被他牢牢護住的女孩,最後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去應付那群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般的媒體。他知道,對這個男人而言,舞台上的戰爭已經結束,但現實中的廝殺,恐怕才剛剛拉開序幕。
在工作人員的掩護下,許墨帶著希然從選手專用通道迅速離開。坐進那輛早已等候在此的保姆車裡,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後,許墨才鬆開了緊握著她的手,但那股凜冽的氣息卻絲毫未減。
「他給你發信息了,對嗎?」希然輕聲問,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卻異常清晰。她在後台的屏幕上,看到了他手機亮起的那一瞬間,也捕捉到了他眼神中那冰封千里的殺意。
許墨沒有隱瞞,將那條簡訊展示給她看。
「你的表演很精彩,但遊戲才剛剛開始。——黑蛇」
這短短的一行字,充滿了戲謔與挑釁,像一條毒蛇,吐著信子,宣告著它的存在和威脅。
希然的臉色白了幾分。她不怕對方的兇狠,卻怕對方的「遊戲」。這意味著,他們被一個藏在暗處的瘋子盯上了,而許墨,就是那個最顯眼的目標。
「他這是在向你宣戰。」希然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堅定,「他知道你在賽場上,他看著你拿下了冠軍,然後用這種方式告訴你,他隨時都能找到你。」
「不。」許墨搖了搖頭,深邃的眼眸里閃爍著駭人的寒光,他一字一頓地說道,「他不是在向我宣戰,他是在求死。」
那條簡訊,徹底點燃了許墨心中壓抑的怒火。這不再是簡單的復仇,而是一場尊嚴之戰。黑蛇的挑釁,無疑是觸碰了他最核心的逆鱗——他試圖將許墨最光輝的時刻,變成一場由他主導的恐怖遊戲。
車子沒有回RNG的基地,也沒有去許墨的公寓,而是在夜色中穿行,駛入了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老舊工業園區。最終,在一棟毫不起眼的倉庫式建築前停下。
「這是哪?」希然有些疑惑。
「我的地方。」許墨說著,用一枚特殊的指紋密鑰打開了厚重的鐵門。
門後,是一個與破舊外觀截然不同的世界。
這裡像一個高科技的作戰指揮室,數塊巨大的顯示屏占據了整面牆壁,上面流動著複雜的數據和代碼。另一側則是改裝區,各種精密的電子元件和機械工具擺放得井井有條,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無塵操作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機油和金屬的味道,冰冷、肅殺,卻又充滿了秩序感。
這裡,才是「墨神」許墨真正的領域。不是召喚師峽谷,而是他為自己打造的,應對現實世界一切危機的「安全屋」,或者說……獵殺者的巢穴。
「『老鬼』給你的資料里,有關於他通信方式的破解線索嗎?」許墨一邊脫下隊服,露出下面纏著繃帶的精壯上身,一邊頭也不回地問。
希然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對自己說話。她連忙走到主控台前,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起來,調出了那個加密文件。作為一名優秀的主持人,她不僅僅懂得遊戲,更對數據分析和信息搜集有著遠超常人的天賦。這也是為什麼,當初她能從海量的信息中,挖掘出許墨這個幾乎從不參加任何商業活動的「神秘大神」的蛛絲馬跡。
「有!」希三兩下便找到了關鍵信息,「『黑蛇』的通信網絡經過了三重加密,但『老鬼』標註了一個底層協議的漏洞,他說這是軍用級別的,常規手段無法攻破,但或許……可以試試逆向追蹤。」
「足夠了。」許墨走到一面牆壁前,按下一個隱秘的開關,牆壁緩緩移開,露出了一個武器庫。裡面沒有火器,只有各種形態各異的冷兵器,以及一些他親手打造的、小巧而致命的「玩具」。
他拿起那支熟悉的「特製鋼筆」,又挑選了幾件工具,別在腰間。
就在這時,希然面前的屏幕上,突然彈出了一個紅色的警告框。
一個新的未知信號,繞過了所有防火牆,直接接入了他們的系統!
緊接著,主屏幕上,出現了一張照片。
照片的拍攝角度是從高處俯瞰,畫面中心,正是希然自己!她正坐在主控台前,低頭專注地看著屏幕。照片的右下角,還有一行血紅色的小字:
「小姑娘,你的頭髮真漂亮。下一場遊戲,我們玩捉迷藏,好嗎?」
那一瞬間,整個空間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一股比西伯利亞寒流還要刺骨的冰冷殺意,從許墨的身上轟然爆發。他的雙眼瞬間變得赤紅,不是憤怒的紅,而是血液最深處的顏色。
黑蛇不僅在挑釁他,更是在用希然,來戲耍他!他就在附近!
許墨猛地轉身,一把將希然從座位上拉起來,緊緊地護在身後,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倉庫內每一個可能的監控死角。
「別怕。」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在壓抑著一頭即將出籠的野獸,「他跑不了。」
希然確實怕,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但當她被許墨護在身後的那一刻,所有的恐懼都化作了滔天的怒火。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的背影,那寬闊的肩膀,此刻正為她扛起了一片天。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指著屏幕上照片的元數據流,飛快地說道:「照片有延遲,是三十秒前拍的!信號源就在我們頭頂!他用了無人機!」
許墨聞言,眼中寒芒一閃。
「很好。」
他沒有絲毫猶豫,抓起旁邊工作檯上一個外形奇特的電磁脈衝裝置,另一隻手拿起了那支筆。
「待在這裡,鎖好門,等我回來。」
話音未落,他已經如同獵豹般沖向了倉庫的頂層天台。
遊戲?
許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點的弧度。
你錯了。
當獵人走進獵場的時候,就意味著……
遊戲,結束了。
夜風如刀,卷著工業園區特有的鐵鏽與塵土氣息,撲面而來。
許墨衝上天台的動作,如同一陣無聲的旋風。他的雙腳落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整個人瞬間融入了樓頂那片由管道、風機和夜色構成的複雜陰影之中。
他沒有急於尋找,而是半蹲下身,閉上眼,將聽覺和感知放大到極致。風聲如鬼魅般在鋼筋水泥的叢林中穿梭,遠處城市的霓虹光污染了天際,而在這一切背景音之上,一絲微不可聞的、高頻的「嗡嗡」聲,如同惡魔的低語,鑽入他的耳中。
找到了。
他猛地睜開眼,視線如鷹隼般精準地鎖定在斜上方約五十米處。那是一架小巧的、幾乎與夜幕融為一體的四軸無人機,正懸停在一個刁鑽的角度,機身上的紅色指示燈如同一隻邪惡的眼睛,冷冷地窺視著下方。
許墨沒有絲毫猶豫,從腰間取下那個外形奇特的電磁脈衝裝置。他沒有瞄準,只是根據風速和距離,在腦中瞬間構建出一個完美的拋物線。手臂肌肉繃緊,手腕一抖,那枚裝置便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悄無聲息地飛向夜空。
就在此時,他耳中的微型通訊器里傳來了希然急切卻異常清晰的聲音。
「許墨!我截獲了它最後的回傳信號!根據信號衰減和都卜勒效應計算,操作者就在你的東北方向,直線距離三百米左右,應該是三號廢棄廠房的頂樓!」
幾乎在希然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那枚電磁脈衝裝置在空中抵達了預定坐標。沒有爆炸,沒有火光,只有一圈肉眼不可見的能量漣漪驟然擴散。
空中的那隻「惡魔之眼」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指示燈瘋狂閃爍了兩下,旋翼發出一陣痙攣般的悲鳴,然後便徹底失靈,如同一塊廢鐵,垂直地墜落下去,摔在下方的巷道里,發出一聲清脆的破碎聲。
獵物已經驚動,獵殺,正式開始。
許墨看都沒看那墜落的無人機殘骸,他的身體已經像一頭蓄力已久的黑豹,從天台邊緣一躍而下!
近五米的高度,他卻在下落過程中,手臂精準地抓住了一根橫貫樓宇間的粗大管道,身體順勢一盪,卸去了大部分衝擊力,雙腳輕巧地落在另一棟建築的屋頂。他的動作沒有一絲煙火氣,卻帶著一種致命的韻律感,在這些廢棄的工業建築群頂端飛速穿行,如履平地。
他的目標,正是希然所說的三號廢棄廠房。
與此同時,倉庫內,希然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她雙手在鍵盤上舞動出殘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知道,此刻的她不是需要被保護的女孩,而是許墨的眼睛,他的後援。
「他正在移動!信號源在快速向東邊轉移,他想從廠房東側的消防梯逃離!」希然的聲音通過通訊器,為許-墨指引著方向,「小心,根據建築圖紙,那邊有很多視覺盲區!」
「收到。」許墨的回應言簡意賅,他奔跑的速度更快了。
當他如鬼魅般出現在三號廠房頂樓時,只看到一個男人剛剛將一個黑色的控制箱收進背包,正準備翻身下梯。那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風衣,即便是在逃離,動作也帶著幾分病態的優雅。他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殺氣,猛地回頭。
那是一張戴著半邊銀色面具的臉,露出的另一半臉龐上,嘴角正勾起一抹玩味的、殘忍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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