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5章 終章涉岸篇【72】「祂向地獄垂下蜘
第1727章 終章·涉岸篇【72】·「祂向地獄垂下蜘蛛絲。」
「意識的消亡是一個過程,」呂神說,「肉身的死亡是開端,意識的消散是終點。而記憶也徹底被世界遺忘……那才是真正的死亡。在此之前,他們都會在這裡漂流。」
蘇明安感知著周圍洶湧的悲歡離合,仿佛品嘗到千百種截然不同的人生之味。
突然,兩個意識與自己產生了共鳴,這說明自己認識他們。
蘇明安身形一頓,游過去,看到了兩團漂浮的意識體,根據外觀判斷,應該是白椿與娜迦莎將死的意識,原來他們沒能通過最後一輪遊戲,即將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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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救他們嗎?」呂神說。
「不救。」蘇明安說。
「哦?聽明說,你是一位悲天憫人的聖人,現在看來也有自己的考量。」
「之前見到明,他拿耀光母神的弓射我,是假戲真做?」
「這個我也不清楚。」呂神聳肩,「也許你可以親自去問他。」
當他們準備路過娜迦莎與白椿的意識時——
「唰!」
突然,一道金色絲線從上方意識海洋表層的方向,垂了下來!它精準地朝著白椿黯淡的意識光暈探去,仿佛長了眼睛一般。
「這是來自現實的絲線!」呂神側目,「這是耀光母神的引渡之絲,耀光母神要救白椿?」
「這絲線可以助她意識回歸?」
「是。順著絲線回到海面之人,還未消散的意識將回歸現實的肉體,重新睜開雙眼。也唯有一級神能做到了,且這種道具極其有限……」呂神道,「奇怪……白椿與克里琴斯有什麼關聯?值得祂降下『蜘蛛絲』?」
「向地獄裡拋下了蜘蛛絲……」蘇明安莫名想到這個典故。傳說中,蜘蛛絲是佛陀給予極惡之人最後的慈悲與考驗。
「有沒有可能,這不是耀光母神拋下的?」蘇明安推測。白椿那種不成器的戀愛腦,完全不值得耀光母神親自救。
「也有可能,若是祂的虔誠信徒,也能擁有祂的金絲。」呂神說,「我們走吧,不必在此停留。」
蘇明安剛想離開,突然發現那金絲晃蕩了一下,朝著自己的方向伸來……
……
深淵之外。
黑暗涌流,百鬼夜行,魔氣四溢,宛如煉獄。
源點之門張開的區域,深淵一路擴展,早已攻陷了半個小鎮,鎮民早已逃走。陳宇航的護送小隊待過的山坡旁,一位女士踩過了早已熄滅的篝火。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青色斜襟長衫,黑髮一絲不苟地在腦後盤成一個低髻,以臘梅簪固定,氣質有著水鄉女子特有的溫婉清麗,腳下一雙乾淨的黑布鞋踩過滿地瘡痍。
她路過了外圍戰場,上百萬玩家正與耀光母神麾下的眷屬與狂信徒激烈交戰。法術的光芒如同煙花般不斷炸響,能量亂流掀起的狂風捲起沙石,吹動她額前的碎發。
一位滿臉血污的壯漢看到她,愣了愣,沒想到這種地方會出現一個仿佛從舊畫裡走出來的女人。他下意識喊了一聲:「喂!女士!別再往前了!前面是深淵門扉,魔氣濃得嚇人,過去就是送死!惡魔母神隨時可能甦醒!」
女士聞聲,朝他頷首致意,動作優雅而疏離,步伐未停。
壯漢見她身影已沒入魔氣,啐了一口:「又一個不要命的……」
女人穿過了兵荒馬亂的區域,如同一抹青雲。越靠近深淵,魔氣的侵蝕力越恐怖,就連汪星空都要幾千個輔助系玩家才能勉強站住。但她的身上散發出一圈淡淡的金光,擋住了無孔不入的魔氣。
呂樹轉頭,發現了這個踏足深淵邊緣的女人。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林望安?」他幾乎失聲,眼中浮現難以置信的愕然。
他當然認得這張臉——林望安。情報顯示,她和養女林春椿(白椿)在附近小鎮有一處居所,生活平靜。幾個小時前,外圍偵查的玩家還看到小洋樓的母女二人享用午餐。
她怎麼深入危險區域?
呂樹瞬間想到了答案——養女白椿身陷深淵之下,生死未卜,所以林望安作為母親不顧一切來尋找。
呂樹心中,一股無名火起,一個人怎麼能偏心成這樣?蘇明安深陷險境管都不管,養女深陷險境就立刻不顧一切前來。
下一刻,林望安從懷中取出了一根金絲,緩緩將金絲垂向深淵。
令呂樹驚訝的是——任何人此刻都無法踏入深淵,汪星空也只能扒在門扉外,但這根金絲竟然進去了!
「呲啦啦——」猶如黃金的絲線滲進了深淵,朝著深不見底的淵域垂落,宛如向地獄垂下了一根救命的蜘蛛絲。林望安跪在深淵邊緣,猶如垂線的漁人,閉上雙目,手掌搓動。
呂樹意識到,這恐怕是耀光母神的寶物,才能深入深淵。林望安有這種寶貝,大概率是耀光母神的信徒,所以她能在羅瓦莎生活這麼久,甚至開始了新生活、新家庭……
那以前的家庭呢?以前的傷害算什麼?
在窒息的龍國原生家庭里,愛總要夾雜著恨與痛,仿佛不傷害彼此,愛便不能稱作愛。距離無論是近了還是遠了,情感無論是熱了還是冷了……都太容易產生無法彌補的傷害。
林望安閉目,操作絲線。
她「看」到了意識海中一團即將消散的黯淡光暈……是白椿。她確實是來救白椿的,雖然她察覺到了白椿身份不一般,但她不在乎,她只是需要一份愛,而白椿可以給她這份愛。
白椿雖然肆意妄為,但對母親的濡慕之情是真的,她自小失母,所以如此缺愛。二人在小洋樓里生活的時光,柴米油鹽,說說笑笑,相處那麼久,林望安也真的把白椿看作了女兒。來到這裡後,林望安分不清這是自己的精神疾病更重了還是減輕了,她不願意看到蘇明安的任何事,她一邊關注,一邊痛苦,希望蘇明安回來,但親近只會帶來憎恨與創傷。全世界都厭惡她接近蘇明安,她自己也選擇了放過自己,重新開始了生活……
她今日來救白椿,是以真正的母女情誼。
然而,就在她找到白椿意識的那一剎那,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她竟然同時感知到了蘇明安的意識,就在白椿意識附近!
一股寒涼自脊骨升起,她全身顫抖,如遭雷擊……怎麼可能?明安怎麼會在這裡?只有瀕臨消散的意識會在這個區域!
突然,她聽到了不遠處玩家們爆發的議論聲:
「聽、聽說了嗎?裡面出大事了!」
「什麼事?快說!」
「蘇明安……蘇明安被路背刺了!」
「什麼?!路不是他盟友嗎?」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為了獨占好處唄!聽說蘇明安被捅穿了,身體都化成了一灘醬!徹底沒了!」
「我靠!真的假的?!那第一玩家豈不是……」
「千真萬確!裡面還活著的人都懵了,現在棋盤上亂成一團,路好像也出了什麼問題,被規則反噬困住了……」
「完了……全完了……蘇明安一死,我們還掙扎什麼?回家之路斷了……」
「媽的!路這個叛徒!不得好死!」
「唉,沒想到最後是這樣……」
茫然的空白持續了數秒,林望安的靈魂像是被抽離。
明安……死了?
她怔怔地凝視著垂落的絲線,感知到了蘇明安的意識……確實是朦朦朧朧,將要消散。
倔強的、孤獨的、與她關係複雜、卻又是她血脈延續的兒子……
各種混亂的念頭瘋狂衝撞,她茫然了好一會,臉色慘白。
——可我只有一根絲線。
——我只能拉一人。
……
【「徽章刻著太陽之眼燃燒火焰……這是耀光母神的徽章,看來她信仰了耀光母神。在羅瓦莎絕大多數人都需要一個信仰,這算是合群。」蘇明安放下徽章,拿起金線。】
【他端詳著,察覺到這根金線不簡單,上面濃厚的氣息告訴他,這條金線可能涉及天使級別。天使,那可是非常超規格的級別了,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碰觸,就連皇室都要瞻仰。林望安為什麼會有一根天使級別的金線?】
……
金絲確實是耀光母神「賜予」她的,但她並非信仰耀光母神,而是耀光母神主動邀請的她。她之所以能留在副本這麼久,甚至開始了新人生,都是耀光母神幫她轉變了身份。
——但她始終不願意成為耀光母神的天使,因為那就意味著與耀光母神徹底綁定,所以她一直保持著若即若離的狀態。
她知道,耀光母神邀請她,是看中了她是蘇明安母親,可以藉此要挾蘇明安。不過蘇明安已經不在乎她,耀光母神這個想法註定落空。林望安自己也更想保持自由之身,不想成為耀光信徒。
可現在……
這根與神明交易的絲線,決定了至親之人誰能存續。
一端,是給予她安寧與家庭溫暖的養女白椿。白椿真心把她當媽媽,相依為命,在她的新生活里扮演了重要角色。
另一端,是蘇明安……他強大、背負一切、不需要她、怨恨她。
時間仿佛被拉長。
林望安緩緩操作絲線,向著其中一個方向飄去……
……
蘇明安望著金絲飄遠。
金絲落到了白椿的意識團里,宛如一根魚線,將白椿的意識拉起,向海面之上飄去。
……二選一,救兒子還是救養女,林望安最終選擇了救白椿。
呂神挑眉看見這一幕,發出了一聲不明意義的悶哼,他轉身游去,蘇明安也沒有任何停頓,繼續前行。
他根本沒有任何期待,林望安的選擇不超出他的預料……一個假女兒,一個真兒子……是的,她已經開始了新的家庭,她拋卻了他,他也根本不在乎她,這才是正確的、合理的、理智的選擇。就算她選擇了他也沒有意義,他還是會跟呂神走,金線只是浪費了……
對的。他根本不抱有期待,他從不覺得……自己會是被選擇、被愛的那一個……他也不屑於……不屑於這種愛。
他也不會喊她母親。
如今她主動遠離,沒像以前一樣瘋狂地貼上來,他感到高興,她終於看明白了……從今以後,再不相交,再無瓜葛,算是他們之間體面的結局。
蘇明安抿起嘴唇,向深處游去。
……
源點。
源點逐漸察覺了有人違反規則,猶如一台開動的機器,自動開始排查。它很快發現了自己上面浮著一層可疑的「幕布」,展開了清除。
恰逢呂神將蘇明安拉走,幕布失去了主人公,內部極不穩定,「嘩啦」一聲,內外夾擊之下,幕布猶如泡沫淡化,剩餘的人們腳下一空,回到了原來的位置,踩入了實質的黑水裡。
「回來了……!」筱曉落到黑水裡,驚恐未定,連忙左顧右盼,確認自己回到了源點才安心,世界棋盤的景象已經消失了。
「該死的,那個傢伙!路!」楊長旭憤怒咆哮,立刻看向眾人,發現少了兩個人,路和伊芙琳都不見了,「他跑了嗎?該死的。」
「我最後看到他好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困住了,沒有和我們一起落出來。」日暮生眼睛很尖,立刻道。
「他活該!」楊長旭冷冷道。
「我們勝了,獎勵也換完了,要回去的就回去吧。」艾葛妮絲擺擺手。對他們而言,這趟源點之行結束了,他們得回去了,這裡不是正常生命待的地方,待太久很不舒服。
「等一下,等一下,大神們,你們要回去嗎?」突然,一個少年的聲音響起,一個久違的身影大步走了過來,是陳宇航,他不可思議地望著艾葛妮絲,「我們之所以進來,不就是為了幫蘇明安大神喚醒惡魔母神嗎?現在他不在了,我們得負責喚醒惡魔母神!你們都通關了十三輪遊戲了啊。」
艾葛妮絲嗤笑一聲,眯起深藍的眼線:「小弟弟,你清楚自己是怎麼活到現在的嗎?是因為你手上的那把鑰匙,你被蘇明安保送到了這裡。不然,你以為憑藉你那普通人的實力、你那連刀都不會握的身手、你那小孩般的毅力和小聰明……你能走到這一步嗎?想活就回去吧,你沒有半分可能找到惡魔母神,你一顆銀星也沒有,什麼都沒兌換到,在路上你就會被亂流撕碎……除了蘇明安,惡魔母神不會答應我們出山。」
她的話是事實,甚至算是好心,落在陳宇航的耳里卻很刺耳。他咬住了嘴唇,知道她說的是對的。
但是……鑰匙在自己手上,無法轉交給別人……自己就必須去惡魔母神那裡!要不然,萬一,萬一……蘇明安大神還活著,抵達那裡了,缺了自己這個鑰匙怎麼辦?
「我要回去了,待得太久了,我感覺自己都有些稀薄了……遊戲已經結束了,世界遊戲的機制不會長久地保護我們,不想死的就跟我走吧。」艾葛妮絲坦然道。
她說這話倒不是刻薄或是自私,而是出於榜前玩家的大局觀。畢竟蘇明安不在了,他們與惡魔母神談判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不如保存實力回去。他們各自都兌換了不少好東西,伊芙琳還兌換了蘇明安要求的「維度折迭引擎藍圖」,至少能保證一個帶人類跑路的結局,不至於全滅。
最完美的金黃道路已經到此為止了,他們已經無力繼續向前挑戰,不如保存實力,走向一個還算不錯的終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