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3章 終章涉岸篇【39】「怎麼會有媽媽不
第1695章 終章·涉岸篇【39】·「怎麼會有媽媽不愛孩子。」
……F?
蘇明安睜大了雙眼,為什麼會是F?明明A和F的概念是一致的……
等等。
難道存在概念不一致的可能?
……
【(杭心)將接受懲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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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
還沒等懲罰降臨,一道更高大的身影也沖入了E的門扉,緊跟杭心之後。
明明那已經是錯誤的門扉,她依然跟著杭心沖了進去。
……
【回答錯誤,正確答案為,F。】
【(塔利亞)將接受懲罰。】
……
母親沒有阻攔女兒涉險。
因為假使女兒回答錯誤……她會跟著一起前去,哪怕前方是地獄與火海。
……
【「怎麼會有媽媽不愛自己的孩子呢?」白椿驚訝地說。】
……
這是蘇明安第一次親眼看到懲罰關卡的模樣,也許是因為分流了,同行之人能看到被懲罰者的遭遇。
塵土般的門扉之後,化為了一片虛擬的景色——米白色的牆紙、半蔫的綠蘿、一架黑白色的鋼琴,牆上貼著零零散散的樂譜與識字貼畫。
令人感到熟悉的場景。
……
【懲罰關卡:琴鍵與戒尺。】
【規則:一方需彈奏指定曲目《致愛麗絲》簡化版。彈錯一次,另一方必須使用工具進行懲罰。懲罰力度必須達到系統判定的有效標準。若一方未完成彈奏,或另一方未嚴格執行懲罰,兩人死亡。】
……
「懲罰是情景制,這個情景有什麼特殊意義嗎?還是『源點』根據試煉自動生成的?」娜迦莎挑了挑眉。
幾名玩家都控制自己不去看向蘇明安,他們基本上都知道這個情景的特殊意義。從這個情景可以看出,這次「源點」之行不可能沒有熟人插手。
蘇明安幾乎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自己家的情景,唯獨不一樣的是情景內的母親和孩子。過去的痛苦銘心刻骨,他下意識回想起有關這個場景的記憶。不斷落下的棍棒、刻骨的疼痛、永無止境的打罵、對孩子自尊心的碾壓……
一個小小的房間、一個家庭的縮影、一場無法治癒的童年傷痛。
情景之內,杭心坐在琴凳上,塔利亞站在她身側,身邊陳列著各種工具。有藤條、木棍、掃帚……
「媽……」杭心臉色蒼白,她沒想到塔利亞會一起衝進來。塔利亞的壽命比她長多了,為什麼要隨著她一起?反正她都要老死了,為什麼不能讓她最後做一回無所顧忌的英雄?
「我對你的愛與壽命無關,也不想阻止你成為英雄,否則我就不會放任你答題。」塔利亞說,「但你有危險,我就必須來。開始吧,我們一起。」
鐘錶發出滴答聲,不能再猶豫了,杭心只能立刻開始彈奏。
雖然標註了認譜方法,但畢竟是五線譜,新手演奏太過困難,很快就是一個錯音。
「咔。」武器架轉動,停在了一根細長的藤條上。
空氣驟然變得安靜,牆上的掛鍾滴答作響。
杭心下意識閉緊了眼睛,身體繃直,等待著挨打、被懲罰、被審判。
塔利亞舉起了藤條。
「啪。」
她將藤條調轉,用光滑的尾端對準了杭心手背,極輕地打下。
……
【懲罰力度不足。警告一次。下次需達到標準。】
……
杭心睜開眼,看到母親通紅的眼眶。
塔利亞的聲音有點啞:「我下次加重點。」
隨後,杭心再度出錯。塔利亞拿起筷子,用最寬的側面打下。
「啪。」
【懲罰力度不足。第二次警告。】
「媽媽,你用力啊!」杭心急了,「打重一點!我不怕疼!我們都要活下去!」
第三次,塔利亞加大力氣抽打,卻依舊顯示力度不夠。
「打我吧,媽媽。」杭心咬住牙,做好了迎接狂風驟雨的準備,「用力打,這樣我們才能活下去,拜託了……」
她不覺得痛苦,媽媽保護女兒,女兒也想保護媽媽,就該是這樣的。
「剛才的音在這裡,下次看到這個小蝌蚪,按旁邊這個黑色的鍵,記住了嗎?」塔利亞指了指琴鍵,她幫忙分析五線譜,幫杭心記住琴鍵的位置。
「記……記住了!」杭心用力點頭,竭盡全力記住。
——「記住沒?記住沒?怎麼這麼笨?」木棍帶著風聲砸下來,男孩痛得縮手。
——「最後一次機會!」木棍又一次打下。
杭心全神貫注,記憶著母親的提示,琴鍵燙得像火燒,她的手指皮開肉綻,疼痛不已。
「唰!唰!唰!」
藤條抽出血痕,棍子打出血印,塔利亞的心在滴血,一邊痛苦至極一邊漸漸意識到了什麼樣的力度能通過認證——一個母親嫉恨孩子般的力度。
亦是當年蘇明安承受的力度。
這力度太重,令塔利亞大呼這個情景的不合理,她認為沒有母親會這樣憎恨地體罰一個孩子。她悲傷得心都快碎了,一棍棍打在女兒身上,更像是打在她自己身上。她多麼希望換自己坐在琴凳上,自己雙倍甚至三倍承受這些疼痛,也不希望孩子繼續受苦。
是啊,天底下怎麼有父母會這樣對待孩子!
塔利亞沒有遇到過,也不相信會有那樣的人。
——「笨!連這麼簡單的音階都彈不好!你長腦子是幹什麼用的!」筷子不斷重重敲在男孩脊背上。
——「還敢躲?我讓你躲!」
——「彈!今天彈不好這首曲子就別想吃飯!」
——「哭?你還有臉哭?彈得跟鬼叫一樣,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咳……」杭心咳出一口血沫,視線開始模糊,漸漸看不清樂譜,血肉模糊的指尖不斷落下。琴音斷斷續續,夾雜著痛吟。
塔利亞的淚水早已乾涸,女兒溫熱的鮮血滑落,眼球上布滿血絲。
不行,再這樣下去女兒一定會死的。
「我會保護你的……我會想到辦法的……」忽然,塔利亞瞄準了一個方向,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喃喃道。
——「媽媽……」
——終於停下了染血的藤條,女人走到了琴板前,雙手按在了琴板上。
——男孩的身形仿佛僵住了,他的雙手仍然按在黑白琴鍵上,他的目光閃動著,眼前的一切仿佛成了慢動作,他看著女人一點一點把琴板朝著他的十指按了下來……
「唰!」
塔利亞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撲向工具架,抽出一柄短刃!
寒光乍現!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悶響,驚心動魄。
一隻帶著老繭的手掌在空中飛舞,旋轉片刻,落到地上,灑出大片血跡,驚得杭心大呼。
塔利亞砍斷了自己的手掌。
她知道再打下去,杭心將沒有力氣彈琴,這首曲子是彈不完的,一定有其他的方法能破局。比如,讓自己這個審判者失去行動能力。
一瞬間,手起刀落,鮮血如噴泉般落了滿鍵。
——「轟!!!!」
——宛如一道沉重的漆黑巨幕,琴板蓋了下來。
——咯吱咯吱……琴板碾壓手骨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清晰可聞,若非男孩最後一刻及時抽出了手掌,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慘狀。饒是如此,他的手掌依舊火辣辣地疼,血絲緩緩漫出,仿佛被生生掰斷了一般。
——藤條在空中飛舞,旋轉片刻,落到地上,灑出一條寒梅般的血跡。
記憶里的畫面仿佛染了一層黃昏的血色,濃稠的、黯淡的、沉悶的,像是臉上緊緊覆了一層濕潤的霞色,濃稠得令人快要窒息。
蘇明安望向遙遠的星海,星辰鑲嵌於漆黑天鵝絨幕布,久而視之,仿佛自身的一切都逐漸虛無。
終於,杭心磕磕絆絆彈完了一曲,塔利亞已經由於失血過多倒下昏迷,血流從她的斷肢流出。
「媽媽……好了……好了……我們……回家……」杭心滿心後悔。背起了塔利亞。
早知媽媽要跟進來,她絕對不會……絕對不會走入門扉。她只是像個小孩一樣,想向全世界證明她的媽媽沒錯,她是個值得驕傲的好孩子。卻從沒想過要讓媽媽受苦!
「回家……回家……」
背著昏迷的母親,一時間,什麼「英雄」什麼「救世」仿佛煙消雲散,都不重要了,她只想回家,她好想回家,不是回到被人嘲諷的家族,是回到她與媽媽的小家。
突然,一股奇異的甜香,突兀地鑽入了杭心的鼻腔。
甜膩,綿長。
……是紅豆糊嗎?
好香的紅豆糊啊……似乎是大廳傳來的味道。
可為什麼,這甜香混合著濃烈的血腥氣,甜膩得令人作嘔,仿佛煮開的不是紅豆,是汩汩流出的鮮血。
仿佛一聞到,胃部就會下意識痙攣。
「呼呼呼——」
杭心突然嗅到一股焦糊的味道,夾雜於甜膩之間。
她衝出房間,才發現情景之內不知何處燃起了烈火,仿佛一定要致他們於死地。火舌貪婪地舔舐著米白色的牆紙,迅速蔓延,點燃了窗簾,吞噬了家具。濃煙滾滾而起,轉瞬之間就覆蓋了視野。
「我明明彈完了,怎麼會……!」
杭心不認識這個家的構造,她本能地背起媽媽向外逃。鮮血黏膩地連在一起,二人皆化為了血人。
火焰已經封住了門口,濃煙嗆得她劇烈咳嗽,背上的重量和全身的傷痛讓每一步都踉蹌欲倒,渾身上下疼得像要炸開。
地面開始發燙,天花板在燃燒的噼啪聲中掉落著火星和碎屑。
忽然,在大廳里,她看見了一碗冒著熱氣的紅豆糊,猩紅粘稠,像一碗凝固的血——有一個男孩的虛影站在那裡,捧著碗,靜靜望著她。
男孩看了看她們相互扶持的模樣,又看了看鋼琴上散落的血跡,喃喃道:
「原來是這樣啊。」
他像是明白了什麼,自顧自點了點頭。
「……原來可以是這樣的。」
他死寂的雙眼靜靜望著她們,仿佛看到了某種本該呈現的模樣。
杭心注意到,男孩的手掌比她的更恐怖,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筷子擊打留下的痕跡,許多傷口癒合又破裂、破裂又新增,他的脊背是裸露的,就連褲腿之下的一截白皙都含著青紫。
沒有時間了。
杭心背著塔利亞,赤著血污的雙腳,踩過滾燙的地板,踩過母親斷臂旁黏稠的血泊,掠過了小男孩,朝著門口的方向,跌跌撞撞衝過去。
路過男孩時,她聽見一個天真、懵懂、困惑的疑問。
那聲音里沒有半點嫉妒與惡意,唯有最純淨的疑惑。
「那,可以告訴我嗎?」
「你媽媽和我媽媽的兩種愛,都是愛嗎?」
血與火的光影在男孩臉上跳躍,他捧著一碗猩紅的「紅豆糊」,眼神乾淨得像初雪。
他身上的傷痕觸目驚心,新舊交迭,仿佛一種與杭心相似又截然不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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