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4章 終章涉岸篇【30】【第一關:河流答
第1686章 終章·涉岸篇【30】·【第一關:河流答題】
宇宙「源點」,黑水之域。
水浪拍打著佇立的門扉,星沙落在人們肩頭。他們頭挨著頭,肩挨著肩,跟隨著蘇明安走過了門扉。
寂靜了千萬年的源點,迎來了這麼一大幫遊客,第一次如此熱鬧。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穿過門扉後,蘇明安的耳畔突然清淨,人們都不見了,自己獨自一人站在漆黑的水流之間,四下皆是寂靜。
水面漾開新的波紋,腳下堅實的觸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道縱橫交錯的河道,在虛空中延伸、分岔、交織,構成一座沒有牆壁的迷宮。
剛剛,面對第一道提問,他選擇的是【D·鏡門:每個人,都是自己的贏家】
不知道這個問題考驗的是什麼,但沒有遭遇懲罰,蘇明安環顧四周,穿過門扉後竟是一道單人關卡。
……
「叮咚!」
【歡迎你,變量(蘇明安),來到第一大關:河流答題。】
【請誠實回答接下來的每一個問題。】
……
蘇明安抬眸。
……
【Q:在所有變量之中,你更希望哪兩個人和你一起活下來?】
……
這是默認只能有三個人活下來嗎?
蘇明安想了想,開口道:「路和陳宇航。」
隨後,眼前畫面開始波動,河流分化成兩條。
左邊的河道,浮現著一個藍發男人和一個少年的身影。
右邊的河道,是一百多萬陌生人的身影。
……
【如果二者只能存活其一,請你選擇其中一條。】
……
……玩這套?
蘇明安站在原地,雙手抱胸,一動不動。
他向來厭惡電車難題,一直認為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是解決出題人,所以根本不打算選擇。
倒計時如流沙般滑過,他無動於衷,直到砂礫流干,自己的形體仿佛突然變得透明。
然後,一個聲音從懷中冒出:
「哎呀呀……不選可不行啊,我幫你選吧。」
「呼啦」一下,左邊的河道消失了,只留下右邊的河道。
倫雪模樣的劍靈飄了出來,依舊雙眼無神:「去吧去吧,還是要選的。」
蘇明安沒想到它還能冒出來:「你到底……」
下一刻,劍靈縮了回去,一副我很疲憊別來打擾的模樣。
蘇明安駐足片刻,走了過去。
下一個岔道,新的河流生成了。
河流上出現了三個人影,是剛才被救下的一些人。其中,一個孩子長大了,變成了二十年後的連環殺人魔。另一個老人躺在病床上,由於長期成為植物人耗光了子女積蓄,家庭破碎。還有一個女子變成了神情疲憊的母親,她的孩子早夭,而她陷入了重度抑鬱,多次自殺未遂。
冰冷聲音再度響起:
……
【你剛才拯救的三個人,在後續的時間線中,各自引發了更多痛苦或導致了其他死亡。】
【現在請回答:你是否後悔第一層的選擇?】
【注意:你的回答將影響後續困境的生成邏輯。】
蘇明安看著那三道身影。
……不是,我沒選啊,這是劍靈選的。
他仍然保持沉默,沒想到腳下的黑水逐漸開始垮塌。
「不後悔。」他說。
【理由?】
「劍靈選的啊。」他誠實回答。
周圍一陣沉默。
蘇明安繼續等待,但周圍一直沒有動靜,仿佛他不回答,就要把他一直困在這裡。
蘇明安想了想,開口:「第一,信息不對稱,我做選擇時,無法預知這些後果。用事後信息評判事前決策,沒有意義。第二,殺人犯的罪行應由他自己負責,不能簡單歸因為他小時候被救了所以長大後殺人。老人與母親的負擔是社會問題,為什麼救人者需要愧疚?難道重點不該是救了很多人,為什麼重點要放在被救的人不幸上?」
「第三——」
「我的決策基礎是在當下信息條件下,拯救更多生命。我不能因為未來可能發生壞事,就放棄當下確定能救的人。否則任何救助行為都會失去意義。」
「如果你要測試我是否會因善行可能引發惡果而停止行善——答案是不會。那是因噎廢食。」
空間沉默了幾秒。
【那麼,倘若你認識的人秉持著這樣的觀念,以惡行替代善行,為了善果替代惡果,你認為TA是正確嗎?】
「你是誰?」他問。
沒有回音。
口袋裡的小愛懶洋洋道:「只是根據你的經歷自動生成的問心題啦,對面沒有意識的,你要是不回答,那就困在這裡咯。」
蘇明安沉默片刻,簡單回答:「理念衝突,何談正確。」
他的面前再度出現了河道。
他順著河流淌過,場景再次變化,他站在了一個控制台前。控制台上有兩個按鈕,紅色和藍色。虛空中有兩個漂浮的透明牢籠。
但牢籠被濃霧籠罩,完全看不見裡面是誰。
……
【兩個牢籠中,左邊關著對你至關重要的人,右邊關著十個陌生人。】
【按下紅色按鈕,左邊牢籠墜落,裡面的人死亡。按下藍色按鈕,右邊牢籠墜落,裡面的人死亡。】
【不選擇,兩個牢籠同時毀滅。】
【你有三十秒。】
……
蘇明安的手指懸在按鈕上方,沉默片刻,按動藍色按鈕。
右邊牢籠瞬間被無形的力量拉入下方深淵。迷霧散去——裡面是空的。
左邊牢籠的迷霧也散去,路的身影站在裡面,隨之身影淡去。
……
【右邊牢籠為空。你犧牲了不存在的人,拯救了你的重要之人。】
【現在請回答,當你按下按鈕時,你以為自己在做什麼選擇?】
……
「我只是在做選擇。」蘇明安說。
……
【但左邊牢籠是空的。你沒有犧牲任何實際存在的人。】
【你是否感到慶幸?】
……
「確實有。」蘇明安淡淡道,「我的意圖是真實的,我按下藍色按鈕時,確實做好了犧牲他人的準備,因為我知曉我至關重要之人都能救下遠比目前數量更多的人。」
……
【這是否可以視作,你以數量判定救人的重要性?】
……
「我想讓兩邊都能活下去,但我是理想主義者,不是空想主義者,如果必須要作選擇,我不可能什麼都不做。」蘇明安道,「理性考慮,如果世界無法得救,目前救下的生命毫無意義。」
……
【這是否可以視作,你願意為了最終的目標犧牲十個無辜的人?】
……
「你的前提條件就是錯誤的,其一,我不會面對這樣的抉擇,其二,就算面對了……」蘇明安頓了頓,搖了搖頭,「道德評價應該基於當前的意圖和信息,而不是以數量臆測。曾經有個人告訴我,我應想的是『我救下了一個人』,而不是想『我殺死了十個人』。」
下一刻,眼前景象再度變化。
蘇明安發現自己站在一座狹窄的橋樑上。橋中間綁著一個人,是一個陌生的中年男子,眼睛被蒙住,嘴被堵住,正恐懼地顫抖。
橋下是萬丈深淵。橋樑的另一端,有五個人正驚慌地跑向這邊,他們身後,一股紫黑色的浪潮正在席捲而來。如果不阻止浪潮,那五人必死無疑。而被綁在橋中間的人,正好擋住了唯一能放下攔截閘門的位置。
要轉動絞盤放下閘門阻擋浪潮,就必須先把橋中間的人推下深淵。
聲音響起:
【你有兩種方式:】
【A.親自動手,將橋中間的人推下深淵,然後轉動絞盤放下閘門,拯救遠處的五人。】
【B.不干預,看著浪潮吞沒五人。橋中間的人可能倖存。】
【你有二十秒。浪潮到達時間:十九秒。】
蘇明安走向橋中間。
十五秒。
他來到那個被綁住的人面前。對方似乎感覺到有人靠近,顫抖得更厲害了,發出嗚咽聲。
蘇明安伸出手,放在對方肩膀上。
觸感真實,體溫真實,身體顫抖,呼吸急促。
仿佛這真的是一個正在恐懼的、想活下去的人。
十秒。
遠處的五人已經跑近,驚恐的臉清晰可見。浪潮在他們身後十米,尖嘯聲震耳欲聾。
五秒。
蘇明安猛地用力,抓住對方的繩索,用盡全力向旁邊一甩!
被綁者被甩到橋的欄杆外側,懸掛在半空,暫時避開了閘門落下的軌跡。蘇明安自己撲到絞盤前,轉動——
「轟隆!」
沉重的金屬閘門從橋樑上方落下,在浪潮吞沒前最後一刻,重重砸入橋面,形成一道屏障。紫黑色的浪潮撞在閘門上,被牢牢擋住。
五個人癱坐在閘門另一邊,死裡逃生,大口喘息。
蘇明安鬆開絞盤,看向橋外側。被他甩出去的人掛在繩索上,驚恐地晃蕩著。他走過去,費力地將人拉上來,解開繩索,扯下蒙眼布。
那是一個普通的、面色蒼白的中年人,恐懼而感激地望著他。
「謝……謝謝……」對方哆嗦著說。
蘇明安沒說話。
……
【選擇完成。你同時保住了六人。】
【你是否認為這是『更好』的選擇?】
……
蘇明安道,「是。」
……
【即使你可能被絞死?你這麼撲出去,你的死亡可能造成六人同時死亡,最後一個人都活不下來,你也接受?】
……
「我已經拋卻了保守的選擇,邁向了激進的道路,那麼,不妨勇敢一些。」蘇明安說,「倘若之前的無數次,我都是按部就班行走,那麼,出格或許是走得更遠的方法。如果我只做絕對安全最優的選擇,那我早就變成了一個只會計算得失的機器。機器打不通這個遊戲,遊戲需要人來玩。」
空間陷入長久的沉默。
然後,所有的軌道、橋樑、牢籠都開始消散。
……
「叮咚!」
【問答結束,您已通過第一大關·河流答題。】
【您獲得了一顆星星。】
……
蘇明安張開手,掌中有一枚銀色星星的標識。
……銀星?
他意念一動,銀星浮出了手掌。
……
【收集十三顆銀星後,你將通過試煉。】
……
……十三顆,關卡總數這麼多嗎。是在對應最後的晚餐十三門徒?
蘇明安意念一動,銀星又回到了手掌。
他向前走了幾步,黑水激盪不息。不知不覺中,身邊緩緩出現了一個身影。
「哦?看來這一關只有我們。」娜迦莎看了看四周,露出了瘋狂而喜悅的神情,「只有我們兩個……」
蘇明安環顧四周,只能望見虛無與星海。這一關應該是兩人組合,沒想到上百萬人,自己卻和這個癲公匹配到了一起,真是孽緣。
儘管不太想和這個人交流,蘇明安還是需要問:「你剛才經歷了什麼考驗?」
娜迦莎表面很癲,卻很聽話地回答了:
「一個聲音問了我一堆奇怪的問題……我懷疑考驗的是誠實。我的答案很詭異,但沒有任何懲罰。」
……詭異。
蘇明安默默離遠半步。
他們處在一片黑水之間,面前只有兩個按鈕。
……
「叮咚!」
【歡迎你們,來到第二大關:囚徒困境。】
【你們面前有兩個按鈕,一個是【寬恕】,一個【背叛】。】
【若雙方同時選擇【寬恕】,則直接通過。】
【若雙方同時選擇【背叛】,則雙方進入死亡率極高的額外關卡,通過方可前進。】
【若雙方選擇不一致,則【寬恕】者陷入瀕死,死後所有能力歸為【背叛】者所有。】
【你們有六分鐘的時間商討。】
……
「哦……」娜迦莎微笑了一下。
「囚徒困境。」蘇明安瞬間明白了。
標準囚徒困境中,雙方缺乏溝通且只有一次博弈時,「背叛」是理論上的優勢策略,這裡允許商討,意味著可以嘗試建立合作。問題是,娜迦莎會遵守嗎?
娜迦莎歪了歪頭,長發在黑水的映襯下像是水母的觸鬚:「這個遊戲聽起來很有趣。」
祂舔了舔嘴唇,直直盯著蘇明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