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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6章 終章涉岸篇【12】「走向道路的終點

  第1668章 終章·涉岸篇【12】·「走向道路的終點吧。」

  羅瓦莎,世主宮殿,繼任儀式。

  白晝的消弭只在一瞬間。

  不知何時開始,夜幕從天際線的盡頭升起。幾個呼吸之間,白晝沉淪,深邃如墨染的夜幕以違背常理的速度覆蓋。

  廣場上空的聖劍,驟然爆發出刺破星穹的金光!它刺穿剛剛合攏的夜幕,如一根熔金的巨柱貫通天地。

  光華之下,參禮者們的面孔在光明中映照得如同雕塑。

  「聖劍要顯現了!」不知是誰尖叫了一聲。瞬間點燃了所有欲望!幾乎在同一時間,無數道身影如同撲火的飛蛾,朝著高台之上撲去。

  華德等玩家也想上前,但敏銳地選擇了再等等。

  

  「嗡——!」

  下一刻,無形的波紋擴散開來。所有撲向高台的身影倒飛而回,不少人在空中鮮血狂噴,宛如重擊。

  「砰!砰!砰!砰!」

  兩道身影於空中顯現。

  一人周身籠罩在充滿生機的翡翠色光暈中,長發如流淌的春藤。一人籠罩不斷蒸騰的灰白色霧氣中,面容模糊不清。祂們威壓厚重,卻獨獨沒有靈氣,仿佛兩具行屍走肉。

  ——生命女神洛塔莎!

  ——泯滅之神克里曼斯!

  祂們明明已經死了,居然成為了耀光母神的隸屬。

  「要出手了,準備幫助蘇明安!」艾利壓低身子,示意玩家們。

  「吼——!!!!」

  忽然,兩聲咆哮響起。

  兩股充滿惡意的氣息爆發開來,與純白的秩序之光分庭抗禮。

  一人長裙紅得如同火焰,容顏妖冶絕倫。一人身材高大健碩,濃烈的酒氣瀰漫,眼神帶著醉意的朦朧。

  ——詭計惡魔伊芙琳。

  ——大魔鬼珀洛。

  「哎呀呀,看來『上面』和『下面』的大人物們,都忍不住下場了呢。」嬌柔嫵媚懶洋洋地響起,伊芙琳捂嘴輕笑,「可惜,我不允許你們動我的小殿下。洛塔莎,克里曼斯,沒想到你們死了還被母神當作武器……就讓我和珀洛來結束你們的痛苦吧。」

  「嗤——!!!!!」

  仿佛靈魂撕裂的尖銳嘶鳴響起!

  天上神仙打架,原本打算上前的玩家們頓時連連後退,抱頭鼠竄。

  四位神明碰撞,餘波足以讓凡人瞬間化為飛灰。小小的高台卻如孤島般佇立於洶湧的四股神力之間,四位神明都默契的繞開了那個方向。「蘇明安」依舊在輪椅上沉睡。


  侍女扶著他的手掌,終於觸到了聖劍。

  「唰!」

  耀眼的金光直衝天際,輝芒為遺子的黑髮染上金邊,他觸碰聖劍的這一刻,聖劍隨之喚醒。緊接而來的是無數雙貪婪的手與眼睛。

  「啪。」

  ——然而,一隻鮮紅的手,搶先握住了蘇明安的手掌,進而握住了聖劍!這隻手出現得太夠突然,就連旁邊的侍女都沒發現有人靠近!

  紅色長髮凌空飛舞,熾烈的火焰仿佛要燒灼天空,一雙眼睛宛如熔岩,他的身形從一條突然展開的狹縫中冒出,下半身甚至還在縫隙里!

  是阿爾傑!

  只不過,他此刻體態僵硬,仿佛沒有靈魂,桀驁之色全然不見。他的另一隻手朝著蘇明安心臟掏去,毫不猶豫下了死手。所有人都沒料到這一幕,阿爾傑似乎一直在時間狹縫中潛伏已久,直到此刻要殺人奪劍!

  誰也趕不上阿爾傑的速度,就連羅瓦莎飛行最快的蜂鳥族也趕不上。

  蘇明安仍然雙眼緊閉,殺機近在咫尺,而他仿佛渾然不覺。

  或者——

  他很安心。

  他很安心——在這個戰場,即使他的意識不過來,也有人一定能保護好他。

  「唰!!!!」

  阿爾傑身形一頓。

  他的手掌沒能貫穿蘇明安的心臟,剛要觸碰到蘇明安的胸口衣物,阿爾傑便停住了。

  阿爾傑的胸口,被某種漆黑之物貫穿,爆發出油漆桶般的鮮紅。嘴唇一張,鮮血從喉嚨瘋狂噴射而出。

  「嘔……!」

  下一刻,阿爾傑倒飛而出!

  有風起,吹動某人的白髮。

  仿佛一面看不見的鏡子驟然破碎,露出了無垠的深淵。高台之上,一對由夜色與鮮血編織而成的鮮紅蝠翼,優雅而緩慢地從破碎的空間中伸展而出。蝠翼之大,幾乎遮蔽了廣場上空殘留的所有光芒,投下的陰影徹底籠罩了高台,籠罩了每一雙震驚的眼睛。

  白髮如新雪,耀眼得近乎刺痛雙目。綠瞳深邃,猶如流淌著冥河。薄薄的皮甲覆蓋著祂的上半身與大腿,腰間系一枚斑白的骷髏頭骨,祂冷著神情,雙腿修長,邁步而來。

  「噗嗤。」

  一聲輕響,輕得幾乎被黑暗吞沒。

  方才便是祂,僅僅一刀,貫穿了阿爾傑的胸口,守護了蘇明安。

  第二刀落下,阿爾傑的手臂,連同半個肩膀瞬間斷離。斷口處平滑如鏡,沒有鮮血噴濺,被刀鋒附帶的抹殺特性瞬間化為虛無。


  白髮青年手握鐮刀,綠瞳冰冷,一斬盡斷!

  他守護在蘇明安身側,直面所有覬覦與貪婪的目光,一刀斬出!

  「噗通。」「噗通。」「噗通。」

  仿佛被無形的重錘擊中靈魂,貪婪的觀禮者、教會騎士、貴族……無論實力高低,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成片成片地趴在地上。更有人直接五體投地,連頭都無法抬起。

  宛如羚羊面對掠食者天敵時的瑟瑟發抖,宛如螻蟻仰望蒼穹崩塌時的絕望。純粹的殺意如同寒冷的風暴,席捲了整個羅瓦莎廣場。

  ——冷。

  刺骨的冷。靈魂都要被凍結的死寂。

  遮天蔽日的黑色蝠翼籠罩之下,白髮青年緩緩抽回了貫穿阿爾傑胸膛的黑刀。刀身幽暗無光,絲毫不染塵埃。宛如冥河般的綠色瞳孔冷然俯瞰著台下,澆滅所有貪婪之心。

  然後,祂微微俯身,巨大的黑翼自然收攏,形成一個隔絕外界的領域。

  「嘩啦——」羽毛抖動聲。

  祂將輪椅連同聖劍,一同護在了羽翼之下。

  ——深淵之主,呂樹。

  深淵之主的神格與他的殺意無比契合。明明是代表毀滅、邪惡與掠奪的神位,在他身上卻只代表忠誠與守護。他雷霆般的一擊震懾了所有人,誰也沒想到那個一直被譽為「世界級舔狗」的傢伙,突然爆發出這樣的力量。

  他從來就不弱。

  天幕之上,兩位神明與兩位惡魔撕裂蒼穹、撼動風雨。天幕之下,深淵之主保護著輪椅上的救世主。

  蘇明安的睫毛,仿佛微微顫抖了一下。

  「啪、啪、啪。」

  忽然,一陣清脆的鼓掌聲,突兀響起。

  呂樹警惕望去,只見高台的另一個方向,裂出一條灰色縫隙,一位青年從中「走」了出來,雙手鼓掌。

  那是一位打扮得如同古典戲劇中的紳士的青年,金色短髮一絲不苟,蔚藍色的眼眸藏在眼鏡之後,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仿佛欣賞了一場精彩絕倫的演出。他穿著剪裁完美的深藍色禮服,胸前一枚碩大的藍寶石胸針熠熠生輝。

  重傷的阿爾傑竟化作一張薄薄的卡牌,飛回他的指尖。

  「真是精彩……呂樹,你的守護非常及時,阿爾傑差一點就得手了。」艾蘭得語氣中流露出掌握命運的優越感,「不過,我的眼睛早已看到了這一幕,我知道你們會在這裡決戰,我也知道你會挺身而出保護蘇明安。」他的手指描摹著眼眶的輪廓,嘆息道:「知道未來……真是一種美妙又無趣的體驗。」


  「是你,艾蘭得。」呂樹冷冷道,「阿爾傑的軀殼內沒有靈魂,你殺死了阿爾傑,將他變成了你的卡牌?這卡牌之術是你在那個黑水夢境裡學的?」

  艾蘭得挑起眉毛:「真聰明。原來呂樹這麼聰明。」

  呂樹冷冷看著他,懶得反駁,也並不在意言語裡的諷刺。饒是如此,他的敏感度和思維能力也在絕大多數人之上。玩梗歸玩梗,沒有哪個榜前玩家敢真的輕視他。

  「阿爾傑那傢伙比不上我,卻敢與我搶奪第八席神使的位置,不如成為我的工具。」艾蘭得撫摸著卡牌,宛如撫摸著一束白玉蘭,「歌莉多婭……他腦死亡的妹妹,他唯一的弱點。當我知道了這個弱點,就算再強大的男人也不足為懼。」

  呂樹聽著十分反感。艾蘭得這個傢伙……竟然拿阿爾傑的妹妹作把柄,威脅阿爾傑輸給了他,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你難道沒有預言到,我會擋下阿爾傑的突襲?」呂樹說。

  艾蘭得露出了笑容:「在我的所有預言裡,有一個人永遠是不確定的未知數。隨著時間發展,我能想起萬萬千千的回憶,但唯有一個人幾乎每一次都不一樣。他的選擇、他的發展、他的結局……他拼盡全力也想留下不一樣的色彩的模樣……」

  艾蘭得張開雙臂,笑容有幾分陶醉,「……非常美麗,非常震撼。你猜猜,這個人是誰?」

  呂樹重重蹙起眉頭。

  答案呼之欲出。

  這位陷入越來越多回憶的「預言者」,已然有了瘋魔的徵兆。當蘇明安的靈魂達到了極限,艾蘭得也一樣。

  「已成之事,後必再行。已有之事,後必再有。無盡的重複令我厭倦,而他不一樣……這個宇宙已是無趣的黑白二色,而他是黑白世界裡最為鮮艷的色彩……」艾蘭得嘴角勾起,雙手抱住胸口,神情回味。

  「唰!」

  呂樹瞬間動手!

  狹長的骨鐮划過艾蘭得所在的位置。

  時間在艾蘭得周圍發生了微妙的錯位,艾蘭得的左手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武器——一截森白的骨刀,僅有手掌長短,邊緣流轉著不祥的灰白色澤。

  他的臉上閃過一抹瘋狂的色彩,仿佛響起時鐘的「滴答」聲,下一刻,刀尖朝著呂樹庇護的羽翼刺來!

  ……

  夢境深處,有一個人睜開了眼。

  「來了……」

  「殺死為你們準備好的BOSS耀光母神,捧起勝利的鮮花,讚頌救世主的偉岸,享受幸福的春日與希望的明天,走向道路的終點吧……」

  「不要再向前了……」


  ……

  「嗡——!」

  這一刻,金色的眼睛正在睜開。

  天幕之上,從蒼穹之頂、從星環深處,某種龐大到無法理解的存在從睡夢中即將甦醒,傳出了無意識的囈語。

  「嗡……嘩啦啦……」

  那是一隻無法用大小來衡量的金色眼睛。眼白是純淨到虛無的蒼白,瞳孔是一個旋轉的嬰孩。僅僅是被這隻眼睛注視,整個廣場上所有人,包括天空中正在激戰的洛塔莎、克里曼斯、伊芙琳、珀洛……都定格在了原地。

  眼睛周圍,冒出了無數隻手掌。

  蒼白、修長、完美、如同最上等白玉雕琢而成。密密麻麻、層層迭迭。有的掌心向上,呈虔誠托舉狀;有的五指微曲,似在撫摸;有的雙手合十,如同祈禱;有的指尖相抵,結成複雜的印記。

  每一隻手掌的掌心與指縫,都烙印著眼睛。

  無數隻眼睛。

  有人類平和的眼眸、有野獸凶戾的獸瞳、有爬蟲類冰冷的豎瞳、有昆蟲的複眼。它們或睜或閉,或流淌著淚水,或倒映著文明興衰。

  「嘩啦啦——嘩啦啦——」

  一種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是睫毛、光須、鱗片、晶體、摩擦、眼瞼開合發出聲響。

  任何人看到這一幕都會感到頭皮發麻,一股原始的恐懼油然而生。

  艾蘭得的笑容僵硬了一剎,蔚藍的眼眸深深望向巨大的金色眼瞳。他似乎並不恐懼,反而感到艷羨。

  這便是「神」。某種宇宙法則、某種宏大意志、某種不可名狀之存在。

  熔金漩渦般的瞳孔緩緩轉動,「視線」越過了對峙的神魔,越過了混亂的廣場,越過了呂樹收攏的羽翼,筆直地落在了——

  輪椅之上的黑髮青年。

  蘇明安。

  仿佛揭幕的鐘聲終於敲響,仿佛命運的齒輪開始咬合。

  祂睜開了眼睛!

  祂在注視這裡!

  仿佛一個塵封已久的貓箱被打開,揭開了蓋子,有視線投入,看向了世界的主人公。

  ……

  「呃啊——!」

  最先異變的是一些意志薄弱的種族。一名人類貴族突然抱住頭顱,發出非人的慘嚎,額頭的皮膚金光亮起,露出一隻骨碌碌旋轉的金色眼睛。

  「我的……手……!」

  「不——!」

  慘叫聲、驚呼聲、血肉撕裂的詭異聲爆發!


  一名精靈白皙的皮膚下鼓起數個肉瘤,伸展出三五隻膚色蒼白的嬰孩手掌,五指胡亂抓握著空氣。

  「唔!」洛帝利皇家上將塔里婭抬手捂住額頭,指縫間皮肉蠕動,一枚金色豎瞳硬生生在她光潔的額心撐開。

  無數種族發生了恐怖的異變。金色的眼睛與蒼白的嬰兒手掌在額頭、臉頰、脖頸、手臂等任何位置冒出。他們的神情在痛苦與詭異的寧靜之間切換。

  「母神……慈愛的注視……」

  「我等……延伸的肢體……洞察的眼目……」

  「奉獻……歸於至高的秩序……」夾雜著狂熱囈語的頌唱聲,含糊不清,從這些異化者口中斷斷續續地傳出。

  然後,所有異化者的目光,幾乎同步地,一齊望向了高台之上。

  ——他們貪婪而嗜血地,看向了舞台之上神子般的主人公。

  呂樹一邊與艾蘭得纏鬥,一邊死死護住羽翼之下的輪椅。

  廣場變成了一座活生生的祭壇,祭壇的中心化為了孤島,身負漆黑羽翼的惡魔守護著還未甦醒的火種。

  「奉……耀光……」

  「歸……於……正確……」

  「清……除……變……數……」

  「嗤啦——!」

  第一波攻擊落在了呂樹巨大的蝠翼上。

  塔里婭手臂上長出的幾隻嬰孩小手,死死扣住了一片翼膜,猛地向兩側撕裂!鮮血潑灑!

  呂樹的身體猛地一震,悶哼一聲。他有意把這些人擊退,艾蘭得卻死死纏著他,他們二人都沒有被那隻眼睛影響。

  「為什麼!」呂樹質問反叛的預言者,「你看到了那麼多輪迴,你想起了那麼多記憶,為什麼要站在能改變這一切的人的對立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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