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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4章 終章涉岸篇【10】「踏著你無數次的

  第1666章 終章·涉岸篇【10】·「踏著你無數次的終局與屍骨。」

  「你……還好嗎?」希禮柔軟的手掌拭去無措的眼淚。

  蘇明安察覺自己流出了奇怪的液體。他很快抹去,冷靜道:「沒事的,我們……」

  這是靈魂極限導致的生理變動,並不是軟弱,他清晰地明白這一點。他的冷靜一如既往,隨時準備背起行囊奔赴下一站。

  他拿起匕首,血液順著指縫滴落,神情重新變得冷酷而堅硬。

  然而,他被一個柔軟的懷抱擁住。

  這個懷抱讓他整個人都靜止了,他完全沒想到會迎接這樣一個擁抱。無措的,奇怪的,像是打開了一個神奇的盒子。

  白髮順著脊背滑落,青年的瞳孔劇烈閃動。

  眼裡的波光閃爍著,像是反覆熄滅又亮起的星辰。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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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什麼,這算是什麼。

  他都已經做好了再次麻痹自己的心,忍受永無止境的厭惡感,接納犧牲,繼續向前走的準備。

  在這種時候,突然給他一個柔軟的擁抱,算什麼?

  溫軟的懷抱將他包裹,仿佛冬日裡燃燒的暖爐,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做了,耳邊傳來柔軟的聲音:

  「沒關係,沒關係……」

  一隻手摸著他的頭,輕輕撫摸著,

  「不會有問題……什麼都不會有問題的……」

  「你已經很努力了……這一次任性一下也沒問題。」

  她一腳踢開了染著血液的匕首,輕聲道:

  「不想殺就不殺了……」

  「你很強大,也很聰明,你能想到更好的辦法……你永遠都能想到更好的辦法……」

  「相信你自己,你走到了這裡,已經很遠很遠了,肯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遠了……」

  「休息一下……不要害怕,不要悲傷……你已經很厲害了……」

  「你擁有厭惡的權力……」

  希禮的瞳孔中一直毫無生氣,像一個精緻的布娃娃,只等待著被殺死。

  但這一刻,察覺到他灰暗而死寂的情緒,她仿佛全身都充滿了求生欲,輕聲安慰他,可以不用那麼做。

  他一直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沒有選擇按部就班的安穩結束世界遊戲。而是選擇了掉頭向前,拖長了戰線,只為了一條更好的黃金道路。


  無數彈幕在直播間議論,他為什麼要多此一舉,能回家不就好了嗎?明明勝利近在眼前,要是全人類因為他的舉動而毀滅,罪責該算在誰的身上?

  要讓誰,為他的探索欲買單?

  他也曾想過儘早結束遊戲,反正多少次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即使只是註定被掩埋的砂礫,幸福也是真實的。

  為什麼「好勝心」要那麼強呢?

  為什麼「責任心」要那麼劇烈呢?

  耀光母神的秘密、水母大帝的秘密、夢境之主是誰、至高之主的形象……這些和人類有什麼關係?宇宙就算會毀滅,就算人類的命運猶如提線木偶,就算永遠有眼睛在支配他們,又有什麼關係呢?

  一葉障目,螞蟻也能活得很好。這世上的絕大多數人都不在意這些事情。因為他們認為,他們全都擁有「自由意志」,哪怕是有限度的自由、被支配的自由。

  他一開始不也是這麼想的?只要認可自己擁有自由意志,就算實際上背後有人在支配,自己也是自由的。

  難道是巨大的「貪心」令他無法滿足?他畏懼未來可能存在的隱患,他畏懼功虧一簣,他畏懼循環總有一日會是盡頭。解不開真相的話,他們仍是舞台上的木偶、貓箱裡的玩家。也許,在很久很久以後,在時間的盡頭,一個大浪拍來,一切都煙消雲散。

  承擔起各方的巨大壓力,他決定向前回溯。

  他無法顧及每一個地方,他忽略了許多線索,宇宙太大了,舞台高得令人膽寒。

  「這不是任性。」他仍在解釋,沒有彈幕,他不知道在對誰說,也許只是他自己,「根據羅瓦莎的世界結構,一味地按照套路行不通,我們本就是要打破故事。」

  他依舊在用絕對理性的思維分析問題。

  可他內心卻有個聲音在說——承認吧,確實是你感到了疼痛。

  傳統的「救世主」形象常常被賦予全知、全能、絕對理性的神性。在這種期待中,感性即人類的情緒,共情與主觀體驗被視為一種可能干擾智慧和公正的缺陷。

  如果從完美主義的視角看,任何偏離絕對理性的行為都可能被視作一種「失職」。如果將失職理解為對完美標準的偏離,那麼感性或許是救世主的失職。

  但真實的生活,大多時候是沒有意義的疼痛。

  為了一些沒有意義的疼痛,而感到疼痛……這就是人類。

  這就是人類的感性。

  可救世主不可以感性,甚至不能有情感的漣漪,也不可以把主動權讓渡給別人,否則便是罪惡。

  反叛與偏離,往往不被視作自由。


  希禮靜靜陪著他,仿佛可以等待他的所有躊躇,但事實上只是一小會,也許只是幾秒鐘,他就脫離了這份安慰,目光變得沉穩。

  種子一開始是沒有形狀的,它的一切都是虛假的,外貌、聲音、身高、身份……都是後天塑造的、都是虛假的,但唯有一樣是真的。

  在無盡的歲月里,在漫長的等待中。它注視了這場遊戲很久。

  所以她一直擅長等待,也擅長給予最適當的溫暖,因她已經看過無數次。她這次入世而來,正是為了不再束手無策。

  因此她不在乎生,亦不在乎死。

  不在乎善,亦不在乎惡。

  「好了。」緩緩地,希禮抬頭,望著他,「讓我們想想吧,如果不殺死我,你要如何應對小娜?如何扼制我這具身軀?」

  蘇明安收斂了情緒,沒有立刻回答。

  他闔目,片刻後睜開,眼裡已然寧靜。

  他想起了一個畫面。

  ——第三世界結束後,紙錢燒焦氣息的大殿裡,一對貓耳。

  ……

  【傳送的白光漸漸升起,將回歸的蘇明安完全包裹。】

  【他本以為自己會回到被囚禁的房間,可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看到的是被深紅且粘稠的色彩包圍著的大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紙錢燒盡後的味道,他抬起頭,看見坐在最上首的,一片漆黑深沉的陰影。】

  【周圍的色調很暗沉,就連腳下猩紅的地毯也透著一股血的味道,他看見了……那上首透過陰影豎起來的一對貓耳。】

  ……

  不該記起的東西逐漸湧出。

  一旦蘇明安深入回想這個畫面,猶如連鎖激活一般,他看到了宇宙深處一個孤寂的身影,祂獨自坐在壯闊的王座之上,周圍是無數雙覬覦而冰冷的眼睛。

  祂的身邊,是領航的大副,與佩刀的守護者。

  揚起風帆,如燈長明。

  那道王座之上的孤寂身影,長著一對貓耳。

  祂望著他,仿佛在說:

  ——不必害怕。

  ——你已經為此,努力了很久,很久。

  ——你此前拼命留下的無數次沙灘上的足印,將會成為你最後一次輪迴無處不在的……鋪墊、伏筆、利刃與盾牌。

  ——所以,也許你真的可以擁有貪心的權力。你不再是那個什麼都沒有的孩子。你已經擁有的、你已經努力的、你已經付出的、遠比你想像得多。只是你暫時忘記了,不代表它們不曾發生。


  去做吧,會有此前無數次的「你」遺留的痕跡,助你自己——

  刺破夜幕,披荊斬棘。

  不必害怕。

  踏著你無數次的終局與屍骨……

  向前,向前。

  ……

  雲上殘骸,「巢」臨時據點。

  一座木製房屋內,室內瀰漫著機油味,燈光左右搖擺。

  「咔噠,咔噠。」棋子落下聲。

  窗外的陽光下,黑白棋子泛著金邊。

  路·利卡爾波斯身著剪裁精良的深黑雙排扣長禮服,佩戴鑲嵌著幽藍寶石的領針,同色系絲綢領巾順滑下垂。他拈起一枚漆黑的「主教」,昏黃光線下,深邃的眼眸低垂,宛如平靜的藍海。

  他的對面,刺目的純白布料覆蓋著人形。濃重的藥味下,一隻裹著白布的手從寬大袖口中伸出,指節在布料下若隱若現。

  ——這位正是傳說中的「巢主」。

  巢主是在耀光母神等宗派勢力無孔不入的監視之下、在極其嚴苛窒息的環境下,拉起了無數薪火的傳說級人物。真正的靈魂航標、精神旗幟。世人知他的名號,卻從未見過他真正的樣子。

  巢主之前遭遇了刺殺,身體衰敗,難以行動,將指揮權交給了路。但路也沒看過白袍之下的樣貌。

  透過刺目的陽光,路望著對方衰敗嬌小的身軀,無論從身材還是嗓音來看,這位聲名鼎赫野心勃勃的巢主都是一位年事已高的老人。但光滑的下頷線卻顯得年輕。

  路與巢主的交際只有短短兩三天,雙方都是聰慧圓滑的老狐狸,巢主需要路身後的玩家力量,路需要巢的軍團援護。

  路總覺得,這位不露真容的老人心思深沉、另有所圖、野心龐大。

  似乎是感覺到了路的注視,白袍微微抬首,一線陽光自白得耀眼的布料晃過,刺入路的眼瞳。

  一陣刺痛。

  「巢主,世主繼任儀式開始了。」路收回視線,仿佛剛才的打量從未發生,「幾乎所有勢力都擠在中央廣場。我們的人混進去了,機會只有一次——儀式結束,聖劍顯形的瞬間,奪取聖劍。」

  「有考慮過高維的插足嗎?」

  「考慮過。」

  「您怎麼想?利卡爾波斯先生。」

  「高維一定會來阻攔,用我們無法正面抗衡的方式。」路說。

  「有想過怎麼應對嗎?」

  「抱歉,我幾乎一無所知。」


  「啪嗒。」

  木質棋子落定。

  棋盤上,黑白勢力交錯,已呈犬牙之勢。路的黑子步步為營,隱隱將白子主力困住。但仔細看去,幾枚看似孤立的「士兵」卻恰好卡住了黑棋的咽喉。

  「利卡爾波斯先生,羅瓦莎的本質是一面鏡子,這有利有弊,好處在於它可以接納任何事物,但您知道該怎麼對付一面鏡子之外的高維或神明嗎?」巢主說。

  「映照它?打碎它?」路猜測。

  巢主搖了搖頭:「反射。」

  「咔噠」,又一枚白棋落下。

  巢主說:「我問您,在無法摧毀雙縫的前提下,鏡子之內的推算,要如何令鏡外人退場?」

  這個問題並不困難,路很快想到了答案:「干擾,失去興趣,反向映射。」

  「沒錯。」巢主滿意頷首,「曾經有……咳,有人利用鏡子的本質,以照映的方式灌注雙縫,讓鏡外之人能夠進入鏡子內。如今,我們作為鏡內之人,也可以利用類似的方式反向影響到鏡外。」

  「準確的說,是一場暴力又背離預測的起舞,自鏡面之下映射出的干擾。」

  「您指的是倒影?」

  「當倒影足夠具有衝擊力,這種集體性的擾動,會像海嘯一樣沖刷鏡子。屆時,沙盒之外的掌控者、鏡面之外的操縱者、未知的高維、萬物終焉、至高之主、夢境之主……將不得不花費巨大的精力去處理、屏蔽或爭論。對我們世界的直接干涉,就會出現短暫的真空。」巢主道。

  室內短暫安靜了一陣子,路靜止了好一會。

  陽光灑入他的眼瞳,眼瞳閃過劇烈的震驚。

  他震驚於巢主的這條思路,真是別出心裁,但非常符合邏輯。但沒有哪個玩家真的想得出來,也沒有人真敢這麼做,很合理但確實難以想到。

  「該您了。」巢主單掌傾斜,提醒對方。

  路落下棋子:「但這很冒險。如果他們的反應是被激怒,那麼承擔這個任務的人就會……」

  巢主搖了搖頭,將一直未曾動用的王棋,向側方移動了一格——「王車易位」。在棋局中,它意味著將王轉移到相對安全的側翼,同時激活角落裡的車。

  房間裡陷入沉寂,只有路有些粗重的呼吸。海藍色的眼眸深處,似冰層下激流涌動。

  仿佛掙扎了許久,路緩緩開口:「即使很危險,我可以……」我可以去做這個犧牲者。

  藍色的眼底閃過算計,路有意頓了頓,沒有說完。

  巢主笑了:「呵呵……很有覺悟,但你不行。你的實力很強大,最好用在正面作戰,而不是做這種任務。」


  「咔噠。」

  白袍一動,落下棋子,一枚代表「兵」的棋子推過了棋盤的中線,抵達底線邊緣。

  路盯著這枚看似平凡的棋子,片刻後,腦中靈光一閃:

  「對了,我們有兩個戰場……」

  「沒錯。」聰明人之間的對話簡潔而方便,巢主雙手合縫,置於下頷,「不能在這裡實施。因為這裡是耀光母神的捏造,就算多麼荒誕離奇也不足為奇。所以,必須在正常的時間線演出。」

  「而正常的時間線上——正有一個剛剛好的演出舞台。」路接口。

  二人同時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創生者大會。」

  之前創生者大會進行得如火如荼,卻遭遇了一場赤色之雨,隨後,蘇明安開始了向前回溯的旅程。原本呂樹等玩家都在正常的時間線上等待蘇明安歸來,只是找到了機會一起抵達了蘇明安的時間線。

  這個任務,必須交給留在原時間線的玩家們。至於路,作為二級神,他這個高戰力最好留在蘇明安身邊。

  陽光輕柔,綠葉搖曳生輝。

  巢主下棋很快,不經思索。

  日光偏移,二人仿佛真的全身心投入棋局,對弈得旗鼓相當。

  「咔噠。」

  「咔噠。」

  「咔噠。」

  一陣劇烈的咳嗽,白袍劇烈起伏。

  一子落,巢主體力不支,被迫中斷了棋局。

  「看來……今天就到這兒了。」巢主抹去嘴角血跡,「和你下棋……很開心。利卡爾波斯先生。」

  路看著那枚過河的士兵,緩緩起身,禮服划過木椅。

  他駐足片刻,推開門:

  「我出發了,保重,巢主。」

  巢主沒有回應。

  門外是向上延伸的混凝土階梯,路一步步走上去,仿佛將某些昏暗的東西拋在身後。

  階梯盡頭,裸露的鋼筋如巨獸的肋骨刺向天空,他向上走。

  天光晦暗,雲層低垂。

  ——山田町一就站在那粉白二色的天空之下,仰著頭,喝著熱奶茶,眺望著天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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