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2章 終章涉岸篇【8】「請殺死我吧。」
第1664章 終章·涉岸篇【8】·「請殺死我吧。」
台下觀禮的勢力各異。洛帝利皇家上將塔里婭、塔賽亞帝國維維安公爵、不死骨龍岡布尼爾、龍裔雷思麗、黃沙之原的巨商……無數聲名赫赫的身影落座廣場。
「教皇徽赤與帝師徽碧均未現身,只讓沉睡的遺子完成儀式,這兩人的奪權真是光明正大。」呂伯特望著台上,呢喃著。
「徽赤將天下罪孽歸於蘇文璃一人之身,以天下的滔天恨意淬鍊聖劍……真是好算計。蘇文璃這個背鍋的可憐人,『璃狗』之名背得如此徹底,等他醒來,不知會有什麼變化。」維維安公爵感慨著,目光掃視各方。
「醒?我看這位殿下怕是永遠醒不來了,徽赤不會給他機會的。」雷斯麗搖頭。
「聖劍若成,持劍者便是下一任世主,擁有裁定世界秩序之權……你們說,徽赤到底想做什麼?」保鮮之森的樹人長老說。
「這還用說?必然是奪劍殺人。殺了蘇文璃,他徽赤就是世主。」
「沒想到堂堂凜族會淪為爭權奪利的工具,每一代的他們都曾被視作神明……如今卻跌下凡塵。」
「唉……時代變了……」
「今日『巢』的老鼠們似乎混進來了……怕是不會平靜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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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之上,黑髮的青年閉目沉睡,銀絲繡紋流淌著冷冽的光澤,看起來不像一個活人,更像一尊被精心妝點的神像。
侍女們面無表情,引導著沉睡的世主遺子完成一項項古老的儀式。
一名侍女以銀針刺破他的指尖,擠出一滴血,滴入懸浮的聖杯。另一名侍女捧來盛滿各色種子的玉盤,將他的手輕輕按入盤中。
又有侍女展開寫滿古老契約文字的捲軸,十二名身著金邊白袍的高階神官環繞高台,低沉地吟唱。
隨著吟唱,廣場地面鐫刻的龐大法陣逐一亮起,光芒如血管般向中央高台匯聚。
整個過程中,「蘇明安」始終沉睡。
台下,玩家們混跡其間。
呂樹和林音帶領的「巢」先遣隊,偽裝成一支小商隊的成員,分散在觀禮席的後排。呂樹緊盯著高台,林音藉助袖袍的遮掩,使用微型終端保持聯絡。
「昭元潛進去了,她正在資料庫翻找。」林音說。
「準備動手。」呂樹的目光始終聚焦在台上的青年。
「蘇明安一直沉睡,難道是因為他的靈魂不在此處?」林音說。
「他應該有兩個身份,現在另一個身份有事,切不過來。」呂樹說,「沒關係,這邊有我們就可以。」
更隱蔽的角落,遙控軍團的方元儀打著哈欠。球球像只慵懶的貓蜷在偏僻的廊柱陰影里,西寧的指尖轉著一枚車鑰,百無聊賴地環顧四周。
突然,空聯隊的隊長,褐色眼瞳的艾利尖叫一聲:
「OH MY GOD!」
身旁人頓時望來,奇怪他在鬼叫什麼,不過很快,接二連三的鬼叫響起:
「我的瑪雅!」
「哥們!」
「上帝啊!」
他們發現——直播間的鏡頭竟然不知何時到了他們身上,此時的彈幕正齊刷刷談論著這邊!
他們已經知道了直播間合併的事,但之前鏡頭一直在世界樹那邊,十字聖裁和巫師聯盟占盡風頭,令空聯隊隱隱不爽——明明都是重要戰場,憑什麼那邊更重要?明明這裡更像第一戰場吧!世主、繼承、聖劍、惡魔、天使、教皇、帝師……這不比世界樹那邊的凜族亂鬥重要?
還好,現在攝像頭落到他們這邊了!
「為什麼突然轉過來了?世界樹那邊打完了?」打扮得猶如華麗的流浪藝人游紋走來,她梳著一頭帶翹反卷白髮,拎著一把綴滿誇張羽毛和寶石的傘,「我記得之前彈幕還在聊三個凜族飛入世界樹,菲尼克斯和千琴打得不可開交……那邊應該沒打完吧。為什麼攝像頭突然移過來了?」
拎著小鳥頭魔法杖的高中生安島涵子眨了眨眼,反應過來了:「這可能說明……我們這邊也要開打了。」
另一邊,散人玩家們竊竊私語。
榜前玩家克里希擁有一頭灰白捲髮,眼珠深藍渾濁,冷冷望著高台:「『巢』的人肯定在附近,我們的首要任務是觀察和自保,盲目行動可能打亂『巢』的計劃,把自己捲入不必要的危險……」
他的身邊是一位神情冷漠的紅髮女人,面相兇惡,身材高挑,肌肉強壯:「說得沒錯,自保為上。」
另一邊,是一對老少組合,身穿紫色長袍的中年人,嗓音沙啞:「星象晦暗,命運之線糾纏於此。流血不可避免……」
約莫只有十歲的小孩喬納森仰頭問巴洛:「爺爺,你是說他可能會醒嗎?醒來會怎麼樣?」
巴洛還沒回答,旁邊性情冷酷的僱傭兵尼克勒斯哼了一聲:「醒來也是靶子,什麼用都沒有。」
美貌的達芙妮撥弄著自己的金髮,不屑道:「沒錯,不過是一群野蠻人的權力遊戲。」
玩家們的意見紛紜。有人傾向於伺機而動,看看能否在混亂中漁利;有人主張謹慎觀察,避免被當槍使。能到這裡的都是榜前玩家,內心裡都有各自的高傲。
觀禮席中的低語愈發嘈雜,許多人眼中閃過貪婪、忌憚與興奮。聖劍的虛影開始在廣場正上方若隱若現。
「用眾生的恨意與一個無辜者的名譽為燃料,鑄就弒神之劍……教皇大人我們魔裔更懂得何謂邪惡。」半魔長老塔拉嗤笑一聲。
「聖劍成型的那一刻,將是最大的變數……」亡靈斗篷下的幽火跳動了一下,注視著高台。
無數道目光聚焦於這一刻,有太多人想搶奪聖劍。要麼想成為「弒神的英雄」,要麼想奪走聖劍向耀光母神效忠。
所有人的目光緊緊鎖定了高台。儀式已近尾聲,接下來是「世主」觸碰聖劍,聖劍真正認主的時刻。
侍女們退開一步,兩名神官上前,扶起蘇明安的手掌,向前緩緩觸碰聖劍。
氛圍似乎瞬間凝固。
仿佛聽到了不少拔出武器的鳴響之聲。
呂樹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微微直腰。
……
「嗒,嗒,嗒……」
柔軟而晶瑩的世界樹內腔,希禮緩緩睜開了雙眼。
剛剛黑袍人揭露真容後,溫度急速降低,她連忙逃了出去,遠離了天裕的冰霜戰場,卻仍然被凍昏在一個內腔。
「醒一醒,你還好嗎?希禮。」
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臉。
她睜開雙眼,望見一位眼睛布滿血絲、神情灰暗的青年,他的髮絲末端帶著冰藍的色澤,耳墜搖晃,僅是雙眸開闔也足以令人失神。他的衣裳有些破敗,胸口殘留著冰棱,血跡乾涸於衣擺。
希禮愣了片刻,露出微笑:「……輪到我了嗎?」
她能感知到,屬於蘇祈的生命力已經消失了。蘇明安想要拿到鑰匙,下一個就是殺死她了。
蘇明安靜默注視了她數秒,抖落滿身冰棱:「種子,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無害了?當初在魔族地界威脅我的病嬌勁呢?」
希禮愣了愣,沒想到蘇明安的這句話還有些活潑,與他灰暗的神情並不適配,她無奈地聳聳肩:「那是人設使然,我以種子的身份入世,便要遵守當地的規則。」
「所以,現在也要順遂規則,死在我手裡?」蘇明安說。
希禮察覺到了蘇明安的情緒波動,她止音,抿唇。
然後,她說:「我注視了你……很久很久。」
「我知道。」
「還沒有作為人類入世前,作為種子,我一直在看你們,觀看這場遊戲,尤其是你。」
「我知道。」
「有很多次,我希望能到你身邊,抱抱你,分擔你的痛苦,傾聽你的訴說。我想讓他們知道你根本不是主辦方的走狗,你也沒有懷著什麼壞心思,我想讓人們知道你是值得的。四億多次……四億多次!我一直看著,我一直只能看著。」
「我知道。」蘇明安說,「所以,你現在就想死在我手裡,為我『鋪路』嗎?」
希禮想點頭,因為她就是這麼想的,但看到蘇明安哀傷的神情,她察覺到了他對「鋪路」兩個字的排斥。
沒關係啊。她想說。
——因為種子是沒有顏色也沒有形狀的,我只是化為了人形。
——我什麼都不是,也無法成為任何人。
所以,無論是被公主欺負,被菲尼克斯指著脖頸,被當成耗材和寶箱……她都沒有聲音,也不會反抗。
種子本來就是沒有聲音的,能作為人型生根發芽已奇蹟。種子沒有愛也沒有恨,沒有欲望也沒有奢求。
一柄匕首交到了蘇明安手心。
她將冰涼的刃尖,緩緩抵在了她自己心口的位置。
蘇明安瞳孔一縮。
「請。」少女緩緩抬起頭,嘴型開合。
……
「殺死我吧。」
……
【我聽到了無數道射穿心臟的槍聲。】
……
羅瓦莎,世界樹下。
菲尼克斯一派與千琴一派的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當所有犧牲都變成可計算的籌碼,人們只為各自篤信的「未來」而戰。
「轟——!」
銀甲騎士的劍招越發沉重,斬斷菲尼克斯焚盡一切的火焰。
火海熾烈,萬千火流星自天而落,宛如烈焰地獄。
「菲尼克斯!!!」千琴的聲音透過面甲傳來,嗓音沙啞而悲傷,「為了揭開一個蓋子,你要害死多少人才罷休!」
高傲的不死鳥冷然回應她——
「即使那樣也無所謂,即使一切都變得殘破也無所謂,就讓荒謬的一切通向終點!!!」
「來吧,來吧,讓我們看看所謂支配一切的觀察者,究竟是何等模樣!」
……
【劍聲逆流了我的血脈。】
……
地面上,玩家們如同投入滾燙油鍋的水流,四處行動。
「A隊頂住左側!B隊遊走切割!法師團覆蓋轟炸,別讓敵人集結衝鋒!」
王力的吼聲在喧囂中撕開一道口子,魁梧的身軀如同礁石,擋在最前方,手中巨矛一個橫掃,將三名撲來的岩漿族戰士攔腰砸飛。
他悶哼一聲,後背炸開血花。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聖光屏障及時落下。
「謝了,羅恩!」
「專心!」羅恩臉色蒼白,手中的聖典飛快翻頁,一個個增益光環、治療術、護盾精準地落在同伴身上。
「啊啊啊啊——!」
王朝澤已經殺紅了眼。他咆哮著,像一頭蠻荒巨獸,揮舞著巨劍施展著自創的「瘋狗劍法」,在敵陣中犁出一道道血肉溝壑,一名半魔統領被他連人帶劍劈成兩半。
刺客莉茲的身影如鬼魅,在戰場的邊緣閃爍,手中紙牌飛出,每一張都精準地嵌入敵人盔甲的縫隙。
她的雙胞胎護衛伊芙與伊迪絲,一人睜開左眼,一人睜開右眼,以空間之力掃清周圍的流矢與能量。護衛珊瑚揮舞著誇張的巨斧,守在她們身邊,任何試圖靠近的敵人都被狂暴的斧影絞碎。
「唰!唰!唰!」
艾倫的西洋劍優雅而致命,點、刺、挑、抹,每一劍都精準地穿過盔甲連接處,宛如在跳一場死亡的華爾茲。
安德魯怒吼一聲,徒手抓住一隻撲來的飛行坐騎,狠狠摜向深淵之獸,打亂了它的施法。
「為了積分!為了貢獻度!為了……活下去!」他高聲大喊。
……
【所有人都在為了既定的「鑰匙」而爭鬥,從生到死。華德為了保護部下而戰,王朝澤為了守護同伴而揮劍,羅恩為了戰後的安寧而施法……千琴為了心中的拯救,菲尼克斯為了追求的真實,明為了力量和野心……猙獰的高等種族,麻木又恐懼的難民……】
【——這場名為命運的羅網中,我們都是貓箱中生死未知的貓。】
【誰能逃脫,誰能揭開箱蓋?】
……
白髮的少女哀傷地望著蘇明安,握住他手中的匕首:
「你的行為最終會威脅到世界遊戲……而小娜,她可以附身我下場,我這枚『種子』就是她的後手。若是不殺死我,我恐怕會成為你的敵人。」
「殺死我拿到【鑰匙】,抹除隱患,順理成章。」
「我注視了你很久很久,你一直是這樣的人,為了更高的勝率,可以放棄許多,也可以犧牲許多……你已經旁觀了許多人死去了,聖啟、謝路德、奈落、封長、諾亞、森、曜文、蘇文笙……很多時候,你明明擁有救下他們的機會,卻為了後面可能存在的陷阱,選擇了旁觀。我理解你,這種時刻,你更不會猶豫了。」
她凝視著他的眼睛: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柔軟的?從什麼時候開始猶豫的?」
「最初在末世副本,你不是一副心腸很硬的表象嗎?太多的犧牲與死亡沒有讓你麻木,反而讓你捨不得了嗎?」
「還是說……」
她的手掌按住他的指節,眼睛深深倒映著他:
「你……【厭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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