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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2章 終局肆「OE宇宙中的領航燈塔」(1

  第1654章 終局肆·「OE·宇宙中的領航燈塔」(10)

  【——來自某一次宇宙循環的記憶,歲月已恆河沙數,久不可考。】

  【記錄者:玥玥】

  【記錄於世界遊戲存儲模塊內部,記錄如下:】

  【……】

  【你知道嗎?明安。】

  【人類有時候真的很討厭。】

  

  【我看過太多文明自毀於內耗、猜忌與短視。我也見過,像阿克托那樣的故事在不同的世界裡,換上不同的名字與面孔,一遍又一遍地上演。】

  【理想主義者燃儘自己,卻可能被想要照亮的人親手推下懸崖。犧牲被遺忘,貢獻被抹消,善意被曲解成別有用心……這樣的劇本,我看得太多,多到幾乎要以為,這就是智慧生命可悲的宿命。】

  【那些曾對你傾瀉的惡意、誤解、利用與背叛……人們每一次冷漠的旁觀,每一次落井下石的歡呼……我都知道。】

  【為何?】

  【為何眾生顛沛,理想失色,枯骨堆積狀不可名?】

  【為何螢蛾為撲火,蝴蝶為斷翼,巴別塔千年不可平?】

  【我見過一個瀕死的母親,將最後的麵包塞進陌生流浪兒的懷裡。我見過一個文明在得知母星即將毀滅時,奮力將所有繪畫與詩歌射向深空。我見過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在絕境中爆發出超越神明的勇氣。】

  【矛盾的兩面構成了「人類」。他們可以因恐懼而盲目傷害,也可以因愛而創造奇蹟。】

  【……你知道嗎,明安。】

  【我創造過一場夢。】

  【我用最純粹的「夢」與「安寧」,編織了一個龐大、溫暖、永恆的幻境。】

  【在那裡,梧桐樹下的夏天永無止境,所有悲傷的故事未曾發生。你不需要背負任何使命,我們可以像最普通的孩子那樣,擁有平靜、瑣碎、充滿煙火氣的一生。那是我能想到的庇護所,是我送給你的一個溫柔的退路。你可以撐一把紅傘,在城市的雨中靜靜走著,什麼痛苦也沒有,什麼也不用在意。】

  【我邀請了你。】

  【而你親手拒絕了我。】

  【你的眼神清澈而堅定。你說,你要直面鮮血淋漓的真相。你說,沉溺於美夢固然幸福,但那等於放棄了讓所有人真正走在陽光下的可能。】

  【那一刻,我感到一陣細微的刺痛。】

  【因為我看到了。】

  【——看到你眼中燃燒的欲望。】


  【這欲望會將你燃燒殆盡。】

  【是的,我的夢固然美好,但它本質上仍是另一種形式的「循環」,是逃避。】

  【於是,當你轉身走向荊棘之路後——】

  【我親手,打碎了我自己編織的美夢。】

  【我必須走得更遠、看得更多、變得更強。不是為了追趕你,而是為了有朝一日,我能成為強壯的支柱,如巨人屹立不倒。】

  【這是我選擇踏入高維戰場,去成為「十二席」的緣由。】

  【我面臨了嚴酷的考驗,我的人性、我的記憶、我作為「玥玥」的一切特質,引來了無數試圖將我吞噬的掠食者。我曾無數次被襲擊,直至瀕臨崩潰,甚至只剩下微弱意識。】

  【有時候,我甚至感到困惑,我到底是誰?我還是「玥玥」嗎?切割了無數次的自我,還有資格稱為最初的我嗎?你們是否,也會對這樣的我感到陌生?甚至恐懼?】

  【祂們說:放下吧,放下作為渺小生命的喜怒哀樂,放下微不足道的人類記憶,成為更宏大、更永恆的生命。何必苦苦維繫作為「玥玥」的脆弱人性?】

  【很多次,在近乎永恆的孤寂之下,在四面八方的覬覦之下,我也曾顫抖。】

  【但我一遍又一遍想起我是誰。】

  【我是旅人,是觀察者,是人類。】

  【我牢牢占據高維的一席之地,我需要這個位置,來保護我想保護的,做到我想做到的。】

  【明安。】

  【我選擇以世界遊戲的「協調員」身份留下,這並非一時興起。下一個文明可能正在步入輝煌,也可能正在滑向深淵。以前,我或許只能嘆息著觀察又一場隕落。但現在,我可以嘗試去做些什麼。不是以神明的姿態居高臨下地拯救,而是以內部參與者的身份,去理解他們的困局,幫助他們打破困境。】

  【這才是我真正渴望的「旅行」。】

  【不再是隔岸觀火,不再是旁觀結局。】

  【當然——】

  【我也看見了你將要步入的永恆孤寂。】

  【我無法替你承擔這份重量,這重量由你親自背上。】

  【但是,明安。】

  【——如果我的新旅程、我的理想實現之路,恰好能與你漫長的航向並行;】

  【——如果我在深入一個個文明的同時,我能讓你感受到溫暖;】

  【——如果我們各自奔赴的理想,恰好能在同一條軌道上行走——】

  【那麼,這難道不是比單純的告別,更好的結局嗎?】


  【我不是為你留下。】

  【我是為了自己而選擇了這條更厚重的道路。】

  【只是很巧,這條路,有你作為同行者。】

  【我們各自完整,各自追尋。】

  【如果你是註定無法干涉世界命運的風暴眼、無法插手的世界遊戲主持人、被禁錮的旁觀者,】

  【——我將成為這世間的「洛倫茲蝴蝶」。】

  【翩翩起舞。】

  【化作長風。】

  ……

  若干年後。

  世界遊戲內部迎來了越來越多的高維,空缺的席位漸漸被補滿。

  蘇明安無意強行禁錮高維,這些都是自願前來的高維。要麼是渴望領悟宇宙器官的規則,要麼是希望尋得一處地方庇護。

  他的意識經常流入世界遊戲深處,思考著它的內部構造,感悟著這枚器官的原理與奧秘。他漸漸明白了許多以前接觸不到的秘密。

  有些文明如煙花,轟然炸開絢爛後迅速冷卻;

  有些文明如古樹,在某一刻從內部蛀空;

  有些文明如藤蔓瘋狂攀附掠奪,最終纏死自己依存的世界;

  有些文明如深海游魚,在黑暗與高壓下進化出新的器官。

  他越來越清晰地觸摸到世界遊戲冰冷而宏大的運作機理:它是一套無比複雜的系統。他要在這龐然大物般的邏輯鏈條中,尋找縫隙。

  意識在億萬文明的生滅中下沉,他如同一個在時間的瀑布中逆流而上的旅人,試圖修改註定的軌跡,為「下一次」留下信息。

  某一日,空缺的第一席,迎來了一個新的身影。

  殿堂靜默,星辰低垂。

  高維的座次如鐘錶排布,形如古希臘思辯場的白玉立柱根根佇立,文明的殘骸如骨屑飄飛。

  有人走向了第一席的座椅。

  一襲流動的墨色,袍角漾開靜謐的波紋,竹紋腰扣束住腰身。瀑流般垂落的長髮,猶如初雪覆上新月,未經束綰迤邐及地,幾縷髮絲拂過扶在刀柄的手背,手掌蒼白修長。

  他微微抬起眼瞼,露出一雙墨綠色眼瞳。

  這不是一位需要「禁錮」的客人。他是自己走來的,如同星辰歸於軌道,如同長河終赴滄海。

  「翟星的後事都安排完了,人類已經完全能夠自己生存下去……我來找你了。」

  「你可想好了?留下來,可能就無法離開了。」蘇明安說。


  他已經無法歸鄉,但其他人不一樣。

  「我確定。」呂樹點頭,「成為第一席,幫助你。」

  「凱爾撒無事,他關了幾天,我就暗自把他放了出來,助他隱姓埋名,他留在我身邊做了很久的事,並無遺憾,一生和樂,百歲而終。」

  「蘇凜給我的水晶物件,我用它收集了山田町一的殘魂,等你今後復生他,他會加入我們。」

  「蘇明安,你不會孤身一人。即使長夜漫漫……不必無始無終。」

  如雲逐月。

  星光透過高穹無形的屏障,斜斜地照亮他半邊側臉。白髮在微光中暈開一層薄薄的銀暈。白髮青年宛如一隻翠綠的舟,渡過了漫長的歲月河川,從宇宙的一邊,駛來了這裡。

  ……

  【——想做一隻綠色的舟,希望終有一天能度過所有的河川與滄海,駛過春天的盡頭,駛向你們。】

  ……

  舟,駛來了。

  自己,玥玥,呂樹。

  或許還能回來的北望、易頌、山田町一……

  如果奇蹟發生,或許還有路、蘇凜……

  也許,就算重來千次萬次,就算用最精密的工具將他們打磨得圓滑、剔去所有筋骨、剖去所有尖銳,讓他們的眼神變得溫順,讓他們的理想變得實際。那樣的他們,依舊是「大傻瓜」。

  所以,就算仍在困惑「有沒有更好的路」,就算足跡終被時間之沙掩埋……他們也會成為一枚火種、一個故事、一則寓言。

  將這一切——決定成為「協調者」的玥玥、毫不猶豫留下的呂樹、留守翟星的山田町一、回歸故土的蘇凜、奔赴宇宙的北望……都留進沙灘之下。

  等待未來的某一天,某雙眼睛,能夠真正「看見」,撥開這一切,發現這隱於漫漫黃沙之下悠久的足跡。

  能夠揭開……屬於他們的史詩。

  這一次。

  下一次。

  ……

  【宇宙歷2819281092年,某一日。】

  【於世界遊戲儲存模塊留下記錄。】

  【記錄者:蘇明安】

  【作出接管世界遊戲的決定,我不覺得這是一種輪迴。】

  【我不會走向老闆兔相似的結局,我要以我之力,改造這枚冰冷的宇宙器官。】

  【得知了我異想天開的想法,主辦方們說我傲慢,說我瘋了——一介承繼之人,竟妄想改造器官。】


  【是的,我貪心。我已站在了足以讓迭影之流俯首的權柄之巔,我本可以安然享用冠冕,在永恆的王座上看著無數個「翟星」重複曾經的絕望與掙扎,我完全可以站在老闆兔曾經的位置上,笑嘻嘻地下達「抹殺」或「赦免」的判決。】

  【但我不甘心。】

  【因為我的欲望如火熾烈。】

  【我與老闆兔不一樣。我擁有很高的權限、清醒的意識、乾淨的靈魂……最重要的是,我是「滿分選手」。】

  【不必把世界遊戲想成龍潭虎穴,一顆器官的好壞取決於它的掌控者。它可以是無情的文明淨化器,也可以是無數文明的救贖。】

  【——我要做的,是把控它的航向,讓它奔向能夠通關的文明。】

  【以拯救代替抹殺。】

  【以升華代替淨化。】

  【我是「滿分選手」,沒有誰比我更懂如何救贖一個文明。就算是再破敗不堪的文明,我也能將它打造成滿分文明,改變抹殺的命運。】

  【——我要去做宇宙中真正的領航「燈塔」。】

  【以燈塔指引世界遊戲的航向,以主持人的身份,告知人們如何自救。是同一立場,而非敵對立場。】

  【這是唯有我這位「滿分選手」能做到的事。】

  【除了翟星外,我不知道自己將要拯救多少文明……那將是未來無盡歲月中,以億兆計算的數字。】

  【主辦方們說這是救世主的自負,怎樣也好,我向來自負,總覺得所有責任都要抗在肩頭,我不否認這一點。】

  【我曾經得了致死的疾病。在二十一歲的生日時,我躺在醫療艙里,同伴們依次將手掌貼在玻璃上,祝我生日快樂。他們的眼神,他們的笑容……讓我罹患了致死的疾病。最頑固的病毒侵入了我的基因,讓我無法再把任何文明的終末僅僅看作不合格的數據。】

  【成為世界遊戲的掌控人後,我無法再像以前一樣,身先士卒沖在最前面,拖拽著整個文明走向未來。我要做的,是對人們說:】

  【「這裡有個漏洞。去觀察它,去改變它,去拯救它。用盡你們全部的卑劣、全部的智慧、全部的不甘和全部的愛——請努力地活下來給我看吧。」】

  【「向我證明,你們有活下去的資格。」】

  【我會把考場規則和隱藏題庫,泄露給考生們。我將站在與他們同一側的深淵裡,指引他們如何在這架絞肉機里存活。我會成為這顆龐大宇宙器官最頂峰最叛逆的主持人,向該被我處決的人們演示站立。】

  【「唰——」】

  【當我走向潔白門扉,走向世界遊戲的下一站,我仿佛聽到綿羊的嘆息,聽到血管里流淌的聲音——】


  【「你將要做遠比老闆兔困難無數倍的事。」】

  【「你將要做世界遊戲這千萬年歲月都不曾做到的事。」】

  【「你將要扭轉世界遊戲的本質,讓它從刀鋒轉向盾牌。」】

  【「你何其大膽,你何其高傲。」】

  【虛假的陽光灑在了我的眼皮,眼前是一條梧桐樹下的歸鄉之路。】

  【明輝的春日、白沙天堂的烈火、普拉亞的墜落、穹地倒塌的黑牆、廢墟世界漫長的大雪……一幕又一幕在我眼前閃過。

  【只要閉上眼睛,放下這種異想天開的想法,老老實實做一個掌權者,就足以在宇宙的尺度呼風喚雨。我麾下有多位可供驅使的高維,我已然加冕,走到了以前自己完全不敢想像的高度。】

  【然而,貪慾灼燒著我的心扉。】

  【——我還不夠滿足。】

  【我要改進這枚宇宙器官,我要深入研究它的每一寸血管每一片肌肉,我要暗中庇佑被選中的文明,我要觸及宇宙最深處的奧秘,為下一次留下足夠的信息。好不容易,瞞過了「他們」的眼睛。】

  【抹殺不再發生,混亂歸於安寧,減緩永無止境的熵增。】

  【胸腔里鼓譟著砰砰作響的心跳,血管如火焰瘋狂流淌,仿佛與這枚宇宙器官共鳴,我踩著自己的心臟與血管,向上觸及蒼穹。】

  【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無盡的未來里,我將千萬遍經歷失敗。每一個因我提示不足或理解偏差而最終湮滅的文明,都將成為我無法癒合的傷痕。】

  【但我仍要讓這枚只為淨化而生的壞死器官,長出新的神經。】

  【祂們譏笑,愛爾亞嘆息著說:明安啊,你這是痴人說夢,是與虎謀皮,是將自身永世放逐於業火。你站在劊子手的位置上,卻要當最叛逆的聖人,這何其可笑。】

  【——就讓這業火從焚燒我開始吧。】

  【——亂流的風吹過我的頭髮,血液在滾燙流淌,仿佛眼前是一場正在擢升的烈日,漆黑的夜晚墜入身後,而我望見的——是遙遠至地平線盡頭的灼灼輝光。】

  【我微笑著。】

  【——我要躍入這烈日般的世界。】

  ……

  遙遠的宇宙深處。

  一雙藍色的眼睛緩緩睜開,祂沉默地凝望著深邃星海深處航行的世界遊戲,它形似心臟,砰砰跳動。

  「這一次,是從未有過的發展。你成為了宇宙中永恆的領航燈塔……」祂呢喃著。

  ——那麼,可以期待一下嗎?

  「孤注一擲啊,孤注一擲……這一次你的壽命將無比漫長,如果你的靈魂被污染……下一次的決戰,你能否直面夢境之主……」藍色的眼睛閃動著複雜的光芒。

  宇宙無聲,呢喃化為虛無。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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