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 一千零七十一章「願景。」(感謝「書友20210301」盟主)
第1073章 一千零七十一章·「願景。」(感謝「書友20210301」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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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喚醒了機械城。】
【歡迎回來,舊神。】
……
蘇明安聽到了鋪天蓋地的機械聲。
腳下塌陷的地面開始修復,所有的炮口開始轉向,這座城仿佛迎來了它久違的主人。
這一刻,好像有許多場景在腦中閃過,視角也發生了轉變——
……
我感到自己仿佛站在一個房間裡,筆下書寫著長久的計劃。耳邊時鐘嘀嗒作響,仿佛固定的心跳。
我一筆一划地寫著,將千萬人的心血訴諸筆端,將一整個世界的命運寫於墨下。最後一個筆畫收尾,我吹了吹紙張,忽然感到很寂靜。
那些城民們的渴求、人類對於生存的渴望、那些將軍們晝夜不息地抵禦,終於有了一個結果。
【方舟計劃】。
這個計劃將跨越長達千年之久,直到舊神復甦之時。
我將筆擱下,聽到門鎖開啟聲,一名黑髮綠眸的少女走入,她的眼眸猶如一潭幽深的湖泊,讓人感到心緒寧靜。
我感到自己張開嘴,說了這麼一句:「……他們下手又沒分寸。」
少女笑了,遮了遮身上的燒傷:「沒事,都是為了實驗。以生命力為代價的力量,燒傷也是常事,以後我大概就習慣這種燒灼的疼痛了。千年計劃怎麼樣了?」
我將手上的計劃書給她。她盯著計劃書看了很久,仿佛裡面埋藏著什麼深重的東西。這決定著一整個世界、將近百億人的命運。這種東西經由我的手落下,便由百億人的抉擇驟然濃縮到了我一人的是非。
直到她的瞳孔微微亮了些,就像是點燃了一抹火星。她將拳頭攥緊在唇前,仿佛這樣就可以止住她肩頭的顫抖。
「……轉世輪迴積蓄的情感是動力,理想國是屏障,成神是對等的位格,最後就能轉移矩令……」少女說:「但千年後,是否會有人喚醒我們?」
我笑了笑:「相信人類的可能性。」
「要去喝一杯嗎?大家在轉世前,想最後見你一面。」少女說。
我很想笑一下。但每一寸的笑容都僵硬,這個計劃風險很大,但這已經是成功率最大的計劃。讓一整個文明乘上跨越千年的方舟,在浩瀚的宇宙間輪渡,本就是十分大膽的設想。
我們坐在屋檐上,作了一次道別。煙火下,人們容顏顯得忽明忽暗。
「也許,我們會成為文明的異鄉人。」
第一個向我舉杯的是我的戰友,李御璇。他一頭紅髮,眼眸如金:
「我們會在想家時大哭,會在憧憬未來時大笑,但我們還能呼吸,我們還有思想。千年的轉世輪迴,我會成為各色各樣的我。屆時,我希望我能活出更加精彩的人生。」
我朝他舉杯,飲下杯中橙汁。
我知道他的過去。他曾經因為爭奪權力迫害過他的弟弟。如今方舟即將遠行,也許他和他的弟弟能夠再世交好。
「我向您敬酒。」第二位舉杯的是我的朋友昕月。她玫紅色的髮絲垂在肩頭,眼眸如同盛放的玫瑰:「若是能轉世輪迴,我不想再迷茫了。」
我說:「我們的壽命還是會於百年內終結,無法突破人類的限制。我們只是將自身的人格與記憶化作硬碟,儲存於一代代後世身上,並非是傳統意義上的『轉世輪迴』。他們只是像我們,承接了我們的責任與意志,卻並非我們。」
我的理念很簡單。
人的生命不過百年,數據儲存下來卻能存放千年之久,因此,只要將『我們』刻印在數據上,存放於我們的靈魂中,去尋找與我們契合度最高的後人,就能渡入後續輪迴。
「誰知道呢?」昕月聳了聳肩:「就像薛丁格的貓,不打開盒子就不會知道貓的死活。雖然你說只是把我們拓印到硬碟上,但我們的靈魂也存在了硬碟里,誰知道我們算是活著,還是死了?也許真的算是轉世輪迴呢?」
我沒有與她探討這個,科學側與魔幻側的交匯本就複雜,忒修斯之船的爭論沒有定論。
「轉世後,我會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第三位舉杯的是我的學生,他朝我笑了:「我說,伱能操控轉世嗎?我想當個貴族,你能幫我弄弄嗎?」
他的手肘頂了頂我的腰:「或者,讓我當一個自由自在的吟遊詩人?反正千年到來之前,我們做什麼都行吧。我想抱著琴四處唱歌。」
我喝了口橘子汁,推開了他,他又黏了上來,我不禁說:「蕭影,你離我遠點。」
蕭影和我的淵源,那就太長了。這傢伙本來是個自由慣了的人,是個化名為「琥珀」的探險家,方圓百里都聽過他的名頭。我希望他能加入我的方舟計劃,卻被他狠狠拒絕。他嘲諷我是個滴酒不沾的人,根本不配指揮他。
於是,我和他賭了一場俄羅斯轉盤,用左輪手槍對自己輪流開槍。開到倒數第二槍時,他認輸了,他不敢把他自由的生命堵在二分之一的死亡概率上。依照賭約,他成為了我的學生,天天一副不情願的樣子。
這傢伙知道終於要擺脫我了,應該很開心吧。
我說:「我不知道我們後面會面臨怎樣的時代。一切都是未知的。」
我看到他眼中的神采略微淡了些。他望著我的眼神,竟顯得有些憂愁。
……憂愁。
這種自在慣了的人竟也會露出這種表情,明明世界上的所有事都像他的樂子。
「怎麼了?表情不太好。」第四位向我舉杯的,是一頭黑髮的男人。他是我的長輩,亦師亦友,名喚離明月。
他始終是一副老媽子的心態對待我,雖然人看上去很年輕,但卻像七老八十……其實讓我體驗到了幾分久違的親情。
「你有想過以後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嗎?」我望著他淡漠的瞳孔。
他好像認真思索了一會。
他的工作是致力於搜尋怪談,自【言靈者】入侵後,世上總會出現各種各樣的怪談規則。而他仗著自己有技能,居然去主動試探這些規則。
我經常看到他鮮血淋漓的樣子。有好幾次,我差點失去了他。
「我不認為後世算是我們。」離明月卻這麼說:「他們就算來源於我們,他們的生命也是獨立的。所以,我不欲定下轉世後的規劃。」
「後世的我,無論是去當教授,還是當國師,甚至當園長、當保安,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千萬種可能性在他們身上綻放,他們只是我的『可能性』而已。」
「但是,如果要暢想,我希望我在每一世都致力於探尋即死規則,直至幾十世後,我能以一人之力挖盡天下即死規則,寫成一本跨越千年的規則書。從此,不再有人因此而死。」
他的聲音很輕,仿佛在說什麼微不足道的事。原來生生世世,他都將自己獻身於這樣的事業。這已經不能用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來形容。
在這個夜下,我們共同舉杯,望著長久的煙火。
我聆聽著他們的願景。
我記下了他們的期望。
我牢記著他們的面容。
也許,一代代後世算是我們,擁有我們的情感、我們的人格、我們的責任。
以此積蓄……直到我的方舟完善之時,直到舊神甦醒。
我們會成為神父,也許下一世會是神父的信徒。
我們會成為醫生,也許下一世會是醫生曾親手接生的嬰兒。
我們會成為收殮屍骨的士兵,也許下一世會是發起戰爭的劊子手。
代代屍骨累積,千年之後,當舊神甦醒,一切落幕。
「他們在夢中回到了那個尚未被毀滅的文明,他們在春天裡大笑,在湖泊邊釣魚,用稻草紮成帽子,用鮮花編成花環。」
而我希望,
——當方舟抵達,舊神甦醒之時,我們睜開眼看到的,不會是夢。
……
蘇明安的視角被驟然打斷。
他還沒能明白這是一個什麼樣的計劃,方舟是何物,轉世輪迴又是為了什麼。
便看到一個人擋在自己面前。
黑刀向前延伸,擋住刺來的長劍,呂樹的白髮飄揚著,鮮血從用力過度的手腕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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