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 一千零五十八章「月光,海浪,燈塔,貓。」
第1060章 一千零五十八章·「月光,海浪,燈塔,貓。」
……到底為什麼。
……到底為什麼這九幽之下,有這麼多模仿他的人?
第四間房間,是精心烹飪肉湯的青年。房間裡已經擺著幾十罐肉湯,而青年依然毫無知覺地烹飪著,透著程序化的冰冷和重複性,讓人感到頭皮發麻。
第五間房間,剪輯視頻的青年。青年拖動著各個轉場特效,他已經剪輯出了幾千份一模一樣的遊戲視頻,仍然在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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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間房間,做家務的青年。青年手持掃帚,反覆地在不大的房間裡清掃著,即使已經很乾淨,仍然不會停下自己的動作。
第七間房間,認真學習的青年。
第八間房間,練習演講的青年。
第九間……
第十間……
蘇明安感到自己仿佛被分解成了一塊一塊,自己的興趣愛好、自己的學習、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習慣……都被拆成了一片又一片的碎片,分散在各個房間,進行重複性無止境地演算,直到和他本人越來越像。
第十一間房間裡,青年在彈鋼琴。
德彪西的《月光》流水般淌過,他的眼睫懸停著朱紅色的光芒。讓人回想起人類自救會議中彈奏的第一玩家,也是這樣的面貌。
蘇明安隱身站在旁邊。
這時,黑鵲拿著一張琴譜走了進來。
「這是我寫的樂譜,我命名為《致蘇明安》。是你彈的那首給我的靈感,你看看怎麼樣?」黑鵲微笑著問道。
彈鋼琴的青年站起身,如出一轍的杏仁眸微微彎起:「很靈動,意象是月光和大海嗎?」
黑鵲眯著眼睛笑了:「月光,海浪,燈塔,貓……這是我所想到的。」
蘇明安往外退去,想離開這裡。
大廈之下,數不清的玻璃反射著陽光,那些他未曾踏足的樓層……不知道有多少這樣的房間。猶如一個個密集的蜂巢,每個巢穴里都有一個不斷演算下去的人。或者說,一種「蘇明安」的碎片。
思緒更開闊一些,可能不止「蘇明安」,還有許多其他人的「碎片」。只要它們不斷微調數據,最後合起來,幾乎和本人趨近一致。
只要能造出一個蘇明安,無論是冒充舊神、還是和原初有關的事都能做到。整個九幽,就像一個與世隔絕的巨大研究所。
甚至……也可以造出任何人。
……
【明沖入聖城地下的實驗室,看到了捆縛在實驗床上的蘇洛洛。】
【少女躺在床上。在顯示屏的最上方,是關於她的記錄:】
【h-1029號實驗體,實驗失敗,實驗體並不具有大量生產負面情緒的能力。】
【神靈製造她這樣的人,把她投放到某座城市,讓她感到痛苦,讓她被網際網路的擠壓患上抑鬱症,然後——讓她這樣的人「生產」出祂想要的情緒,研究她的身體變化。如果她的使命告終,就給她洗腦。】
【這個偌大的世界,簡直相當於神靈的人體實驗城。很多人都是祂的試驗品。】
……
九年前,政客們拿小離等孩子當實驗品。
現世,神靈拿政客們這樣的人類當實驗品。
九幽,黑鵲的手伸到了蘇明安這樣的舊神層級,妄圖讓神都成為他的實驗品。
小離——政客們——神——黑鵲。
層層遞進,自以為操縱了他人命運的人,卻依然是更上一層者手中的命運傀儡。
在九幽,這些人生活在一個個「蜂巢」之中,由黑鵲觀測著。有的天天練習鋼琴,有的天天直播打遊戲,各自按照自己的生活規律活下去,他們不知道外面是什麼,也不能出去。房門上的大鎖猶如世界的邊際,徹底隔絕了他們與外界。
當他們生活到了一種指定的頻率,黑鵲就會幹涉其中。比如,端來一迭熱氣騰騰的鬆餅和咖啡,比如,送一個燈塔小雕塑。觀察他們一個階段的反應。
「……蘇明安。」黑鵲盯著蘇明安隱身的位置:「我發現你了——我想代替伱的命運,蘇明安。」
「代替我?」
「是啊……」黑鵲的十指壓在面具上,笑得又茫然,又悲傷:「是啊,你是……『主角』啊。我這種小人物想要替代主角,簡直就是痴心妄想。」
蘇明安仍不明白。這和這些蜂巢里的人有什麼關係?黑鵲為什麼笑得這麼悲涼?
直到黑鵲取下了面具。
那一瞬間,蘇明安和長歌都滯住了。
黑鵲露出的那一張臉——也與蘇明安的面貌一模一樣。眉眼、鼻樑、嘴唇,都幾乎一樣。雖然對黑鵲的容貌有所耳聞,但這一刻才讓蘇明安得到了確定。
……操控「碎片」們的黑鵲,竟然也是「碎片」的一部分。
「我們正在越來越像,蘇明安。」黑鵲攤開手:
「自有意識起,我就是你這張臉了。那時我就意識到,我看似是九幽的守護者,實際上應該有更大的使命。」
「比如,我其實來自千年前的某個計劃,目的是要完全成為你?我看到了蜂巢里的『碎片』們,我應該是相似度最高的人,我要調整他們,然後吸收他們,讓他們融合於我。不能讓前人的心血白費。」
「我並沒有別的選擇,不是嗎?就算我永遠戴著面具,也改變不了我的樣貌,先天作為『複製品』而誕生於世的我,永遠都不可能擺脫你的陰影,我甚至要刻意壓低聲音說話,才能不像你。」
蘇明安皺起眉。
他終於明白黑鵲為什麼明明是初見,卻總是又嫉妒、又憧憬的眼神。
「你的這種眼神……好像很厭惡我,你好像不贊同我做這件事。」黑鵲說。
「你想奪去我的人生,奪去我的唯一性,我不可能贊同。」蘇明安說。
「不好嗎?」黑鵲驚訝道。那張和蘇明安如出一轍的臉露出相似的神情:「我成為你,你就能從這樊籠中解脫出來——『玩家』啊,當我與你幾乎一致,我也可以是。以後你就能休息了。」
「你看。」他動了動手。
一道有些弱的空間震動被他甩了出來。
「空間震動。」
小型的重力降臨在蘇明安身上。
「重力壓制。」
有些劣質地傀儡絲刮過他的眼前。
「傀儡絲。」
一記飛踢,木桌四分五裂。
「刺切。」
一道帶著空間波紋的攻擊刺出。
「凝結。」
蘇明安望著興奮的黑鵲,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自己並不欣賞自己的人生,但卻有這樣一個生命,自誕生起就是為了附庸他的人生。
……為什麼。
這讓他感到凌亂。
突然,一條鋼索猝不及防飛來,拽著他向黑鵲走了幾步,手中的劍刃就這樣捅入了黑鵲的肩膀。
他的瞳孔睜大,黑鵲卻在笑,緊緊拉扯著鋼索,讓劍刃固定在肩膀。
「……要怎麼你才能認同我。」黑鵲用著一種既輕慢又銳利的語氣:
「這樣一個模仿你的人生小偷,改變不了自己的先天命運。為了遵從不知道有沒有用的、千年前的計劃,就放棄了自己獨立的一生。」
「捅我一劍,夠出氣嗎?」
蘇明安感到錯愕。
鮮血濺到他的臉上,黑鵲拉扯著鋼索,讓劍刃在肩膀旋轉。傷口擴大、撕裂,卻仍緊盯著蘇明安。
「……要怎麼做你才能認同我,『本體』。」
他知道,千年前很多人前赴後繼地塑造了他,他才會在九幽中睜開眼。而他屬於『蘇明安』的責任感告訴他——他不可以從此放下這份使命,去成為一個獨立的人。
其實只要沒有那麼多責任感,去做自己就好了。但偏偏是「蘇明安」的責任感把他束縛成了「蘇明安」,讓他再也無法擺脫命運。
……偏偏是「蘇明安」。
鋼索拖拽著蘇明安的手腕下滑,劍刃下斜著切開黑鵲的肩膀,切開一條長長的痕跡,皮肉翻卷著溢出鮮血。
黑鵲的臉上是一種悲傷的固執,就像是他也不知道他在追尋什麼。那是一種對於命運的茫然。
「……要怎樣舊神才能認同我。」顫抖的聲音。仿佛他還要往下劃,眼中的神采就像快要碎裂。他的姿態甚至像是攻擊。
見此,蘇明安直接飛起一腳,乾脆利落地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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