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禍津神

  第399章 禍津神

  高天之上,被一名墮神偷襲受創的澧渦坊還沒緩過氣來,見自己設下保護神宮寺家族人的結界破裂,群妖蜂擁而往,神宮寺家現在僅有大小貓兩三隻,哪能對付這許多妖魔,怕不是要頃刻被吞吃乾淨。

  想到這裡,這位應約定而來的神明頓時焦急不已,就要按下雲頭前往救援。

  然而剛有動作,濃霧般的雲間倏地炸響一道驚雷,耀目的亮白光芒映照出不遠處被雲層隱沒的三道身影,有威嚴的聲音從高天傳來,問罪澧渦坊。

  「汝竟不知禮,一介鄉野小神,膽敢無視我等?」

  「蠢狗一般,被凡人戲耍玩弄,還甘願為其看家護院,似汝這等,也配坐神明尊位?」

  「不如連同這罪族一併誅殺了事。」

  說話間,三神如同出遊閒聊一般談笑著緩緩現身,身周有明耀神光,漆黑陰雲化作金色祥雲,如屏風一般撤向兩旁,衣著華貴如天上人,手持有各種玄妙外相的寶物,神色或祥和、或威嚴、或端莊,言語卻頗多惡意。

  像是真正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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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澧渦坊卻知道他們底細,見這幅做派,大笑幾聲:「你等早已被打下神位,如今更是與妖魔為伍,又何必使這些障眼法,弄這些假的神光祥雲來充門面,不如恢復你們之前的做派,倒還磊落幾分。」

  三禍津神一聽這話,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其中一位身著天衣宮裝,頭戴流蘇瓔珞,天鵝般的頸上佩瑪瑙金環,梳著飛仙髮髻,身形窈窕,容貌華美,只是此時被澧渦坊揭了底,白皙如玉的臉上先是青一陣紅一陣,隨後咬牙切齒,面容扭曲起來,鳳目怒視,「粗鄙之徒!」

  這三位墮神,或者說禍津神各有來頭。

  其中穿女性宮裝的禍津神名叫芸華姬,曾經是掌管四國地區降雨的雨神,後來因與凡人置氣—神宮寺家的一位除妖師先祖降大雨淹沒了伊予國今治城。

  這座城當年是瀨戶內海交通的關鍵點,商業繁榮,被這一淹,死傷無算不說,洪水退去後還起了瘟疫,連帶周邊藩國一起遭災,不算失蹤的,只算被收斂的屍體都有三萬。

  對於島國古代藩國來說,這是相當大的損失。

  下雨成災這種事不少,但發展到淹沒城池的地步卻不多,藩主及其臣民也沒什麼辦法,只能自覺倒霉,陸續開始賑災。

  神宮寺家的那位除妖師卻是沒想到這位雨神會悍然對凡人出手,心中內疚、

  震怒交加,也不管會得罪神明,到伊予國藩主那裡解釋了緣由。


  又四處奔走聯繫了周邊遭災的幾大藩國之主,在今治城廢墟上舉辦祭祀儀典,向出雲大社告狀。

  出雲大社於是派遣神明前來探查,查明緣由後擒拿了芸華姬,剝奪其神位,又打了五十記雷錘作為懲戒,收回神國,貶斥到葦原中國(也就是凡界)。

  而這場災禍的源頭,只是祂與神宮寺家那位除妖師在一位土地神舉辦的春日宴會上有了些矛盾,無非是人神之間的那些矛盾。

  那位除妖師也不想得罪神明,乾脆不理會芸華姬,卻沒想到即便是這樣,也讓覺得失了面子,心中惱恨,宴會結束不久就施法淹了那位除妖師下榻的今治城......

  另外兩位男性禍津神中,一名老者手拿枯梅花枝,枝頭時而飄雪,時而綻花,穿著墨染的神官服,臉上戴著形式能劇的翁面,一半描繪燦金祥雲,神色慈祥,一半老舊剝落,是沒有描繪的空白。

  注視著澧渦坊,什麼話都沒說,只是發出一道如尋常老頭般的笑聲。

  他是時翁,據說曾是掌管關中節氣的古老神明,性情古怪多變,如同不斷變化的季節,與神宮寺家的恩怨難以考究,只聽聞是與與他曾經的神使有關。

  另一位禍津神最是怪異,披頭散髮,身形偉岸,赤著上身,下身穿著東天庭風格裙甲,手裡拿的又是島國的十文字槍。

  雖然奇怪,但他其實是三神中是最弱的一個,原名叫垣,說是當過一段時間戰神(這邊有很多戰神,不是你方唱罷我登台的那種,而是可能同時存在多位戰神,不過大多是民間信仰或者各地藩主、國主設立的神祠,歸根到底,還是只有高天原的建御雷神才算最正統的戰神。)

  垣喜歡化身凡人尋找對手角力摔跤,無論是妖魔還是凡人,只要被他找上就必須接受挑戰,輸了就要被砍下頭顱作為懲罰,行跡多年,聲名狼藉,後來犯錯被剝奪了神位,依然我行我素,得名狩首羅。

  狩首羅與神宮寺家的恩怨是成為禍津神以後的事。

  當時大約是大正年間,他聽聞神宮寺家一位除妖師靈力強大,且極善摔跤,據說多次奪得摔跤比斗的頭名,於是找上門去要挑戰他。

  那位除妖師自是一眼就看出來者並非凡人,又聽他說了比鬥勝敗的條件,當即認出他是臭名昭著的禍津神,但又不敢拒絕,於是說:「我只聽你說我輸了要被砍頭,可你輸了又該如何?」

  「吾?吾不可能敗。」狩首羅驕傲的回答。

  「那就請回去想好輸了該怎麼辦,再來找我吧。」除妖師說道。

  狩首羅見他不應戰,竟點頭同意了:「言之有理,等吾想好,汝須得接受吾之挑戰,不得推脫,如若不然,吾定要將汝扒皮抽骨,擊散神魂。」


  「這是自然。」除妖師笑著點頭。

  狩首羅見他同意,轉頭就走,他也是有自己的原則的,若對方有可以說服自己的理由避戰,他就不能強行與其對決。

  作為驕傲的神祇,哪怕如今是禍津神,也打心底里不認為自己會落敗,但又覺得那除妖師說的有道理,他真的回去想了很久自己輸了該怎麼辦。

  等想好以後,狩首羅很高興地去找那除妖師,結果被其家人告知,那位除妖師已經在十年前老死了一一他思考了有五十年。

  狩首羅認為那位除妖師違背了約定,怎麼能不跟自己比試過,就這麼死了?

  當即要按照當初的約定,收走他的靈魂。

  但都十年了,靈魂自然是魂歸黃泉,輪迴轉世去了,往哪兒找?

  狩首羅於是決定從那位除妖師的後人中尋一位來比試,結果那除妖師早知他要來,竟連後代都沒留下。

  這時候他知道自己被耍了,大怒,揚言要報復神宮寺家。

  可當時神宮寺家正處鼎盛,主家又在京都古城,諸多神明雖不喜歡神宮寺家,但也不會由得他亂來,狩首羅沒找到機會報復,只能咬牙切齒退走。

  後來又想尋遊歷在外的神宮寺家除妖師的麻煩,結果除妖師們早有防備,他竟連人都尋不到了。

  這事他大抵記恨了多年,到如今找到機會,又恰逢神宮寺家搬到了江戶,家中除妖師大概都被酒吞童子那妖魔一網打盡,於是與其他兩位禍津神一合計,來報復了。

  好不容易找到機會,見澧渦坊礙事,還專戳自己痛楚,二話不說,按下雲頭,提槍縱身就刺過來。

  「澧渦坊,今日這祇園便是汝之死地!」

  「正合吾意,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澧渦坊大怒,握緊手中混鐵棍上前,與狩首羅拼殺數個回合,與其打了個平手,然而下方不時傳來除妖師們的慘叫、驚呼,讓他心神不寧,奮力一棒將其擊退。

  又抬頭看那高高在上看戲般還未出手的兩名禍津神,自知是該要搏命了,否則神宮寺家的人會死。

  當然,祂也可以一走了之,雖然勝不了這三個墮神,但想走,禍津神們也不會阻攔就是了一一畢竟祂們的目的是報復神宮寺家,而非付出巨大代價去斬殺一位神明。

  要知道祂們現在可不是當初高高在上的尊神了,不過是失了神位的存在。

  說的不好聽點,妖魔之屬而已,沒了神位、天地氣運的加持,實力也就那樣,三禍津神聯手可以壓制澧渦坊,但真要生死拼殺,結果還猶未可知。

  即便最後成功斬殺澧渦坊,祂們也勢必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屆時周遭妖魔恐怕會起別的心思。


  島國古有落武者狩,神明受傷被妖魔弒殺也不稀奇。

  因而澧渦坊是可以走的。

  只是他從沒這麼想過,摩挲一下腰間酒葫蘆上掛著的,似乎是由某個人精心手作的流蘇裝飾。

  當初答應那女人護她家族,雖然現在回過味來,似乎是上當了,甚至都沒約定守護的時期.....

  不過約定就是約定。

  澧渦坊固執地這樣認為著,珍而重之地取下葫蘆,拔出木塞,轟!

  有清澈酒液如大河流水奔涌而出,這神酒湛藍純淨,沉落著星光,在陰雲中格外顯眼,如銀河墜落,掛於雲端,隨後化作一道水環,將三位禍津神圍住。

  銀河奔涌流動的轟鳴聲中,存在於只園的人、妖盡皆震怖,而垂落下來的酒氣,則讓許多修為低微的妖魔身形搖晃,戰力大減。

  狩首羅眉頭緊皺,只是下意識聞了下那奇異的酒香,便讓他腿腳發軟,有墜落雲端的趨勢。

  芸華姬握著團扇輕輕扇了扇,雲間忽地起了大風,撕扯著水環,不斷有酒液被捲入風中,但相較於那如大河一般的水量,不過杯水車薪,毫無作用不說,反倒讓那古怪的酒香更快擴散。

  即便法力高強如她,臉上也不免泛起一團暈紅,感到陣陣眩暈,連法力流轉也滯澀許多,一身實力發揮不出七成。

  見奈何不得這水環,她只得冷哼一聲:「這法術有點意思,妾身的確奈何不得,不過似汝這等野神,法力微薄,即便拼命催動法寶,又能支撐多久呢?」

  「只需攔住你等便可。」

  「想逃?再回來與我大戰三百回合!」狩首羅搖搖晃晃地領著十文字槍想要追擊,澧渦坊冷哼一聲,捏了個手決,這水環便又有變化,不斷旋轉,拉長,成了一道由酒液形成的水龍捲將三名禍津神困在其中。

  澧渦坊心知這法術困不住他們太久,便不再理會他們,低頭注視下方情形。

  此時妖魔們已經在攻打明月台閣,除妖師們左支右拙地抵擋,已經出現傷亡,當即掂起混鐵棍,徑直朝其中最強大的一隻妖魔那擲了過去:「著!」

  那是一隻黃鼠狼妖,正趁著神宮寺柊鏡等人騰不出手的空擋,順著陰影鑽進明月閣中,貪婪地注視著不遠處抱著武器阻攔他的兩個小丫頭身上。

  此時明月閣中僅有神宮寺信明及其妻子,神宮寺柊鏡的母親,還有香織詩織以及一些退到這裡的幾個老弱婦孺。

  可以說除了香織詩織以外,基本沒有能打的。

  這妖魔修煉二百餘年,吃了不少人,修為不差,別說香織詩織,就是神宮寺柊鏡及時回援,也只算是加餐。


  「大爺我今日真是好運道。」

  這妖魔驚喜之下,正要鼓動妖風將那倆唇紅齒白的丫頭卷進嘴裡,頭頂卻是一陣罡風壓頂,像是有什麼東西砸下來,勢頭急且猛,心中警鈴大作,抬頭一看,「我的天老爺!」

  他甚至沒等看清砸下來的是什麼,只略微感知一下,直覺就告訴自己敢接就會死,慌忙之下使了個替身法,留下一道假身在原地,本尊轉頭就往外躥。

  他前腳剛躥出閣殿門外,轟!

  一聲炸響,一道黑色閃電砸穿樓閣屋頂、樓板,徑直貫入地心,一時間煙塵四起,群妖驚駭。

  除妖師們壓力頓時大減,正驅使符咒,揮劍斬妖的神宮寺柊鏡聽見身後的響聲,又見一道土黃色的影子從樓閣中往下躥,知道必然是香織詩織那邊出了事,連忙以一道朱雀符斷後,持劍回援。

  這朱雀符是高級符咒,效力不弱,雖然召不來南明離火,只能召來一團帶點神性的靈滅,但也非比尋常,實力稍差的妖魔見了必要退避三舍。

  但此時前來的妖魔也都不是法力微弱之輩,一長著魚腦袋的妖魔一口將靈火吞入肚中,眼睛瞪圓了,隨後吐出黑煙,嘎嘎大笑著追擊神宮寺柊鏡。

  「小娃娃,哪裡走,還不到大爺肚裡來?」

  天上的澧渦坊見那黃鼠狼躥的快,眉頭一皺,伸手一招,混鐵棍便又刺破煙塵,從地下飛手中。

  他舞了個棍花,徑直往下墜,但沒飛多遠便停了下來,似乎感知到什麼,警惕地看向被水龍捲困住的那三位禍津神。

  「嘿。」

  那是時翁的笑聲,隨後由酒水化成的龍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成了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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