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不縱慾，諸行了無生趣

  第335章 不縱慾，諸行了無生趣

  奇異的香味漸漸充斥這個房間，一種吞噬的欲望從基因層面流淌出來，只聽得一陣吞咽唾沫的聲音，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東野瑜手中的交梨。

  一些自制能力差的孩子猶豫了好一會兒方才起身跑到東野瑜身邊圍著他，昂著小腦袋，一雙雙眼睛晶瑩明亮。

  「歐尼桑」

  作為從小缺少家庭溫暖的孤兒，這些孩子不會提出想要什麼東西，但眼前的果子太誘人了。

  「放心好了，待會兒每人都有份，但是只有乖孩子才能吃，回去坐好。」

  東野瑜摸了摸她們的腦袋。

  「嗯！」

  她們點點頭，目光依舊黏在交梨上，慢吞吞地走回自己的小板凳邊上坐下，就像以往每一次等待荻乃阿姨下發零食時那樣。

  

  聽到每個人都有份，在場的人們莫名欣喜起來，捏著廚師帽的北斗星司伸著脖子，只想多聞一聞那好像讓靈魂都舒適到戰慄的香味，不停咽口水。

  「怪事，我前天才吃過梨」

  「這應該不是普通的梨。」穿著樸素，但有一種獨特知性氣質的南夕子沉思兩秒，「瑜君，這是什麼？」

  她已經年近五十了，一雙眼睛依然清澈明亮，哪怕在交梨面前似乎也沒有失態。

  當然，大概也和距離以及自己用法力封印交梨有關，要是不加措施就暴露在外，在場的所有人怕不是都要發癲——大多數凡人無法抵抗仙物帶來的誘惑，失態是正常的。

  意志堅定的，可能只會做出一些無害的行動，意志不堅定的，恐怕心魔驟升，不擇手段想要搶奪。

  若不為所動，那只能說意志堅如鋼鐵。

  「一種名叫交梨的果子，吃了對身體有好處。」東野瑜簡單解釋道。

  「我的意思是，從哪兒來的。」南夕子神色嚴肅，有一種身為師長的威嚴，生怕他走了歪路。

  「這就說來話長了。」

  東野瑜先是笑著看向北斗星司：「北斗叔，要麻煩您去拿個盆子，盛些乾淨的水來，順便再拿一雙筷子。」

  北斗星司也不問為什麼——相處十多年，這小子經常會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剛開始的時候會多問兩句，但基本得不到回復，乾脆懶得問了，反正他又不會害自己。

  隨手將手中的廚師帽塞進廚師工作服口袋裡，小跑出門，步伐急切地踩在木地板上下了樓。

  「事情要從幾個月前說起，當時我在一位亡魂那裡學習劍術——」

  東野瑜將前因後果簡單講述了一遍，期間北斗星司冒冒失失地端著一盆水進來。

  「不好！」

  他一不小心腳絆在門口上，整個人端著水驚叫著前往撲。

  「星司！」

  南夕子早擔心他的冒失會出事，第一時間上前幫他穩住，卻還是灑了不少水在地上。

  「真是的，總是這樣冒失。」南夕子嗔怪著說道，拿手帕給他被水濺濕的衣服擦拭。

  北斗星司朝眾人露出赧然的笑容，滄桑臉上的笑容與十多年前東野瑜第一次看見他時一模一樣。

  時光似乎沒有改變他。

  「真是不好意思，待會兒我會處理乾淨的。」說著，將水盆端到東野瑜面前：「阿瑜，你要的水。」

  「請放在桌上吧，辛苦您了。」

  「嗯。」他放下水盆，一雙手在身上擦了擦，左瞧右瞧地打量東野瑜手中的交梨，似乎想找出它有什麼不同尋常之處。

  「要我幫忙嗎？」

  「的確需要您處理一些後續的事，但不是現在。」

  東野瑜熟稔地從辦公桌上拿起一把水果刀，法力涌動間，有朦朧的靈光籠罩水果刀的鋒刃。

  燈光映照其上，閃爍湛湛寒光，只看一眼，便讓在場所有人汗毛倒立。

  從剛才到現在發生的事情無一不超出眾人的認知。

  花房荻乃、南夕子、宮崎純平等人目光下意識落在少年那熟悉的側臉。

  十六七歲的骨相尚未褪盡青澀，眉眼卻已初現山水畫般的清雋輪廓，高挺的鼻樑從窗外朦朧熱烈的陽光里裁出利落的剪影，唇角微揚的弧度總讓人錯覺有未散的天光。

  他與記憶完美的少年比起來沒有太多變化，但又似乎變了很多。

  只是幾個月的功夫，在他身上似乎發生了尋常人一生都無法觸及的事情。

  現在的他給人一種不真切的感覺，哪怕他就在這裡，卻也讓人覺得縹緲得摸不著，有一種無形的東西將自己等人和他隔開了。

  北斗星司倒覺得沒什麼，品行好、可靠的人擁有強大的力量不是好事嗎？

  先前繡吉被抓後東野瑜就在思考該不該將這個世界的部分真相告訴自己身邊的親朋——畢竟自己得罪了不少妖魔，以後還會得罪更多妖魔。

  難保那些妖魔不會把主意打到自己的親朋好友身上。

  陽光園在鞍馬山下，鞍馬山是天狗道場之一，倒是不用擔心有妖魔敢明目張胆來犯，但妖魔詭詐，鬼蜮伎倆層出不窮。

  因此自己這些親朋需要知道這個世界不同尋常，需要對任何陌生人有足夠的警惕心才行。

  他們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妖怪、有神明後，遇到事情至少明白該找誰求助——這種事情警察幫不了忙，一般的島國地方警察抓個小偷都費勁，更別提妖怪了。

  不如上鞍馬山的大天狗御岳神社。

  而讓他們相信這個世界不同尋常最簡便的辦法，就是將超凡力量展現在他們眼前。

  東野瑜小心翼翼地將交梨放在水中，又拿出先前草還丹藥品封口的符籙，貼在水盆邊上，原先源源不絕的奇香頓時像是斷了根源，漸漸淡下來。

  隨後拿著水果刀，朦朧著靈光的刀刃輕而易舉地劃破果皮，玉色的果肉清晰可見，果汁溢出來流入水盆。

  只是幾滴而已，便讓水盆中原本清澈見底的水變成了翡翠色，隱約可以看到靈花生滅，乙木枯榮。

  東野瑜一邊將交梨儘量均分，一邊閒聊般說道。

  「師範長眠前最後贈予了我三樣禮物，其中之一就是這交梨，原先是師範的好友，一位名叫雨時的神明所贈，後來師範即將仙逝，便索性將這些交梨都贈予了我.」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東野瑜一馬當先用水果刀紮起一塊塞進嘴裡，頓時感受到極其濃郁的靈蘊直接了當地灌入體內，這些靈蘊精純至極，根本不需要過多煉化便可以被自身吸納。

  原本已經圓滿的修為此時顯得根基更深厚了些。

  回去或許就可以準備著手結丹了。

  東野瑜心中想著，語氣有些含糊地說道：「切好了，來嘗嘗吧，一人一塊。」

  眾人上前一看，剛才還是一顆圓球般的梨此時變成了十餘粒果肉漂浮在水面上，聞不到香氣，但只看那玉色果肉，便能感覺到這一股清冽在舌尖迸濺的甜美。

  北斗星司看得眼睛發直：「每人都有一粒嗎？」

  「每個人都有。」

  「那我就不客氣了。」他擼起袖子，拿起筷子在水盆里夾起一粒，沒吃，而是走到南夕子面前，笑容燦爛。

  「來嘗嘗。」

  南夕子莞爾一笑，雙手攤開接下這一小塊梨，也沒急著吃。

  北斗星司似乎明白了什麼，夾了一塊放在自己手心。

  之後一群孩子排隊過來，捧著屬於自己的那一粒果肉回到座位上，

  等到東野瑜看向有馬則宗幾人的時候，今川柏木有些驚訝，沒想到自己也能有份。

  其他三人則因為早知道自己會有一份，因此倒也沒有太驚訝，但期待同樣一分不減。

  「今川君，以後你家魚店有什麼好東西記得送我家來，我喜歡吃龍蝦。」

  東野瑜半開玩笑地說道，夾起一塊放到他手裡。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今川柏木知道他的性格，倒也沒有像剛認識時候那樣被他逗得滿臉漲紅，只是認真點頭：「我會給你留最好的伊勢龍蝦。」

  末了補充一句：「如果有的話。」

  東野瑜白了他一眼，轉頭就看到有馬則宗迫不及待地攤開雙手。

  「我的我的！」

  東野瑜於是夾起一塊放到他手心，惡作劇般小聲叮囑：「吃了這個就不能縱慾了，手藝活要停，否則效用大減，原本能延壽十幾年，最後可能只多活幾年而已。」

  「啊？」

  有馬則宗一愣，旋即不在意地擺擺手：「不縱慾，諸行了無生趣。多活幾年也是不錯。」

  東野瑜沉默下來，這小子心性不過關，的確不能教他修行。

  渾然不知自己與大機緣擦身而過的有馬則宗樂呵呵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不過想來以他的性格，就算知道了，也只是懊惱一會兒便又像個沒事人一樣了。

  明日見早苗坐在椅子上，窗外的陽光如流金般籠在那晨曦般的髮絲間，瑩潤潔白的肌膚在空氣中氤氳著光暈，微微昂著臻首，修長的脖頸展現出優雅的弧度，她在此刻似乎是高坐在另一個世界觀測現實。

  不過一雙冰藍色的靈眸卻是與東野瑜對視著。

  其意義不言而喻。

  東野瑜神色嚴肅地夾起兩塊放到她手裡，在她耳邊小聲道：「承惠服務費二十萬円。」

  明日見早苗有些訝異地看了他一眼，居然只要二十萬円嗎？

  緊接著她發現手中似乎多了一塊果肉。

  「怎麼有兩粒？」

  「那是琉璃小姐的份。」

  「哦，姐姐吃不了，那我代她吃吧。」

  明日見早苗眉眼如彎月一般，但旋即一怔，聲音變得輕柔一些：「但你還沒有感謝瑜君，妹妹。」

  下一刻，少女的神色又轉回冷冽高傲，壓低聲音，小嘴緊抿：「姐姐，你太過分了！」

  「誰過分？有人要偷吃！」

  「你！」

  她低著腦袋，小嘴緊閉，似乎在聚精會神在和姐姐爭吵。

  這樣神色變換、語氣古怪的行為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不過想到東野瑜本身就已經很超乎尋常了，他的同學不同尋常似乎才是情理之中，便也沒有過多在意。

  東野瑜無奈，將最後一塊果肉夾起放到一旁神宮寺柊鏡手心。

  「感動不？」

  少女點點頭，溫婉又不乏英氣的小臉上滿是認真：「很感動，我會報答你的。」

  你還是別報答了.

  東野瑜注視著少女無比嚴肅的小臉，知道她說的是真的，一時間有種自找苦吃的感覺，明知道她是很容易認真的人。

  「咳咳，那什麼，以後再說」

  東野瑜勉強搪塞過去。

  一抬頭，卻見眾人都看著自己不說話，東野瑜有些疑惑：「吃啊，怎麼不吃？」

  宮崎純平此時正小心翼翼地打量手心裡的果肉，嚴謹的態度像是對待一件從古代的珍品古董，見此莞爾一笑。

  「阿瑜你說這梨來自一位神明，我想這一定是世間最難得的寶物之一，大家能吃到這樣的好東西，全託了你的福，說些什麼吧，不然大家會不好意思。」

  我念書的時候最討厭的就是校領導長篇大論，吃席的時候也最討厭司儀那好像整不完的活，什麼事不能吃完再說？

  東野瑜思索兩秒：「那麼，開吃！」

  眾人一愣，紛紛笑起來，院長室的氣氛變得歡快不少。

  一些先天智力不太好的孩子不明所以，只是見大人們開始吃了，也迫不及待將手裡的交梨塞進嘴裡。

  北斗星司甚至沒嚼，一口吞下，還舔了幾下手心，不多時，只覺得一股暖流開始從腳底到頭頂來回穿梭，渾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勁，愣在原地。

  在場眾人的反應幾乎與他相似，只有明日見早苗和神宮寺柊鏡在東野瑜的提醒下閉目坐忘，開始修行。

  大約半小時後，他們才勉強消化完，回過神來。

  宮崎純平坐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活動了下身體，只覺得原先被鏽蝕一般的身體此時從頭到腳煥然一新，神色新奇。

  「就像是戴了大半輩子鐐銬枷鎖，今天突然解開了一樣。」

  北斗星司看著南夕子驚叫一聲：「夕子，你變得好年輕！」

  南夕子有些遲疑，下意識拿出鏡子照了照自己，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臉頰。

  吃了交梨的孩子們氣色也肉眼可見地紅潤健康起來，哪怕是患有漸凍症的健太似乎也恢復了正常。

  東野瑜沒有打擾他們體驗這種感受——畢竟很可能一輩子只有這麼一次機會。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