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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通天嶺赤須樹 青木元胎

  豫西伏牛山。

  地處晉豫交界,屬於太行山脈的末尾。

  自古以來,此處便與世隔絕,山勢聯綿無盡,深山閉塞,人跡罕至。

  也正因如此,這地方歷代匪患嚴重,專出趟將。

  老話中山東響馬河南趟將,這趟將其實就是土匪,與響馬、刀客、鬍子、綹子、長毛賊,那都是一路出身。

  尤其清末盜了東陵的軍閥頭子孫殿英,據說當年就是在豫西做趟將出身,是以,這些年來,因為天災人禍、戰禍不斷,藏身伏牛山中落草為寇的趟將,不下十萬之數。

  而在伏牛山深處。

  又有個極有名的地方,叫做通天嶺黃泉溝,自古就傳著有山鬼飛僵出沒,就是靠打家劫舍、挖墳盜骨的趟將都不敢深入。

  「那就是周家修的八卦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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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樣子,還真有幾分氣勢。」

  「何止氣勢,你看那地形,依山附壁,暗合陰陽八卦,不愧是陰陽端公的手筆,這一派我雖沒聽過,但光從這八卦堡上,也能看出一點端倪來。」

  只是。

  這天通天嶺卻是多了一行外鄉人。

  聽口音語調,和豫西晉南的方言截然不同。

  此刻正站在通天嶺入口,指著山崖邊一座形如土樓堡壘般的古建築侃侃而談。

  赫然就是從關外一路南下的陳玉樓等人。

  自從在百眼窟中尋得無眼龍符後,一行人便在龜眠之地閉關修行,這一轉眼便是半年,那地方不愧是天下第一等的洞天水府。

  鷓鴣哨、花靈先後鑄就金丹。

  袁洪也踏入一丈妖身,渾身一百零八處大竅,盡數打通,妖氣流轉不息,一旦變換山魈之象,摩天接地、雙眸如燈火,猶如上古妖魔。

  老洋人、紅姑娘已經勘破築基,只差一線契機,隨時都能凝結靈丹。

  至於最後踏入修行路的崑崙和楊方,也絲毫不落下風,道基玉府,靈機如瀑。

  而收穫最大的卻當屬陳玉樓和烏衣。

  前者入元神境後,若是循序漸進的打坐吐納,少說也得幾百年時間,但龜眠地中的金井玉液,對於神魄元神竟是有著難以想像的好處。

  煉化了足足半尺生水。

  也讓他連跨三個小境界,差點在洞天中搭建神橋。

  元神跨過神橋,便能夠徹底遨遊天地之間,只可惜,不知是他修行進展太快,根基不足,還是什麼緣故,到最後金漿玉液也無法壯大元神。


  他也想過嘗試以那株九死還魂草沖境。

  但仔細思量權衡後。

  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

  入境慢可能是天賦根骨問題,但勤加修煉,終有魚躍此時海的時候,但破境太快,卻絕非好事。

  尤其是知曉登天飛升,需歷三災九劫後,一旦境界虛浮,道心不穩,甚至滋生心魔,到時候別說飛升成就仙人,不被打得魂飛魄散都是僥倖。

  不過……

  丹田洞天,卻也與以往完全不同。

  往日如深邃夜空,星光點點,如今卻是恍如人間仙境,日月共懸,一架神橋橫空而掛。

  當然,那座神橋還只是一道虛影,並不凝實。

  但即便如此,也讓他已經摸到了一點門檻。

  至於烏衣,因為本身便是黿鼉龜屬,在龜眠之地簡直就如放虎歸山,龍歸大海,那些深海老黿的龜殼鱗甲中,蘊藏著難以想像的磅礴精氣。

  於陳玉樓他們而言並無太多用處。

  但對烏衣來說。

  堪比大藥。

  以至於百眼窟一行結束,他身形已經大如山嶽,浮在洞庭湖中便是一座水島。

  最為驚人的是,一身鱗甲之間金光閃爍,分明是覺醒了蛟龍血脈,或有一日,也能跳過龍門,有一線機會化而為龍。

  如今的它,對陳玉樓可謂是真正的死心塌地。

  畢竟,要不是跟著主人,它恐怕還被鎮壓在鎖龍井下,終身連大妖境界都無望,甚至會被洞庭老龍視為血食,吞之增養壽命。

  不到一年時間,變化可謂天翻地覆。

  而他們從百眼窟中走出後,也並未第一時間南下,而是先行往東進入了關外境內。

  找到了當初白半拉所說的那座天坑。

  其中也確實殘存著古神氣息。

  應該就是寶相花無疑。

  只不過,他們還是晚來了一步,寶相花不像蛇神,骸骨千萬年都存在於僧格南允鬼洞當中,它更類似於門,滿世界的走。

  而且,寶相花無形無相,一入虛空,縱是陳玉樓都難尋其蹤跡。

  無奈之下,只能離去。

  而這一路南下,眾人走走停停,或是走路,或是行船,欣賞著壯闊山河的景色。

  直到過太行王屋二山,特地登上了天壇山,軒轅黃帝祭天之所,於山頂宿眠數日,最終捕捉到了一線小有清虛天的蹤跡。


  作為天下十大洞天排行第一的王屋山洞。

  山中古觀、隱士、修者無數。

  讓一行人盡興不已。

  而下了王屋山,從晉入豫時,恰巧聽人說起通天嶺,陳玉樓當即想起了飛仙村。

  當初就曾答應周明岳為他鎮壓土龍之禍,只不過這些年裡走南闖北,一直抽不出身,如今大好機會自然不會錯過。

  另外。

  八卦堡下那株赤須樹,雖然不及崑崙神樹,但也是難得一見的先天靈木。

  一直以來,他修行境界勢如破竹,但青木真身卻遲遲難有精進,就是因為想要破境提升,就必須采天下靈木煉化。

  只是,世間草木多如沙塵,靈木者卻是少之又少。

  如今終於再次尋到一株,以卸嶺賊不走空的性格,又豈會放過?

  這也是他們今日出現在通天嶺的緣故。

  此刻聽著幾人,輕聲點評八卦堡,陳玉樓只是淡淡一笑。

  周遇吉能夠以一己之力,讓倒斗行中多出一個陰陽端公的世家,實力能力可想而知,尤其是射虎而得天書的傳聞,幾近仙家之說。

  如今遠眺山間,從風水地勢上看,八卦堡確實無可挑剔。

  若不是他以自身棺槨鎮壓龍脈,地底暗泉邊的土龍,怕是早就釀成大禍,首當其衝的便是附近山寨村民,以及十數萬趟將。

  而在八卦堡之外,山坳中零星的矗立著幾座高樓古屋。

  如今這年頭,周家還未徹底落寞,不過看情形也早不復當初的輝煌,村子裡都見不到幾個人影。

  不然周明岳作為嫡系傳人,也不會落到流蕩江湖的下場。

  「好了,閒話少說,先行下斗做事。」

  「是,陳掌柜。」

  聞言,眾人皆是應聲答下,然後氣勢一凜,迅速潛入八卦堡內。

  ……

  時光如白駒過隙。

  轉眼,三伏酷暑已過,天地間涼意拂動,分明已入秋。

  陳家莊、觀雲樓上。

  陳玉樓推開窗戶,負手而立,視線越過千畝良田,落在了青山之間,從伏牛山返回,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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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段時日,實在是難得閒暇。

  不必忙於趕路下斗,甚至都不必如往日那般,每日打坐入定呼吸吐納。

  通天嶺下那株赤須樹,被他徹底融入自身血肉後,停滯許久的真身,也終於打破桎梏,走到了第四步,凝成青木元胎。

  如今的他,就如紮根大地上的一株參天古樹。

  時時刻刻都在煉化青木靈氣。

  這還不是最為驚人之處,按照青木長生功描述,一旦衍化青木陽神,到時候便有機會身化道樹,借周天靈氣,結成道果。

  他也終於明白,為何青木功,敢說是直抵長生,飛升成仙的法門。

  只是想想,便讓人心旌神搖。

  至於周家先祖周遇吉的遺物,也已經送到了周明岳手上。

  他們當日,伏殺土龍,取回赤須樹後,順勢去了一趟熊耳山,當年周家之所以迅速落寞,除卻土龍之禍之外,就是因為大半窟子軍帶著周遇吉的神物,去盜發大墓,結果一去不歸。

  那件古物並非其他。

  就是當初從崖壁天書內所藏的一枚銅鏡。

  能鎮邪破煞。

  留在熊耳山古墓中幾百年,也不曾有半點鏽蝕的跡象。

  重得先祖遺物後,周明月又從他口中得知了飛仙村殘破之象,最終猶豫再三,還是帶著妻子兒女,辭別陳玉樓,打算返回村中。

  按照他的說法。

  飛仙村是先祖打下的基業,總不能在他們這一輩人手中斷了傳承。

  不僅是他,搬山一脈師兄妹三人,也趁此機會去了孔雀山祖地。

  自從上次一行,轉眼都已經過去了兩年多,也該回去為先祖燒上一炷香,告知他們鬼咒已破,以及扎格拉瑪山祖地等諸多事務。

  至於楊方等人,並未待在陳家莊,而是結束遠行後,便留在了君山島上。

  橫跨南北數千里路。

  所見所聞,亂世之兆。

  讓他們心裡有了一種極大地急迫感,紛紛閉關修行。

  「呼——」

  望著漫山猶如晚霞的紅葉。

  陳玉樓也收起心思,轉而一步步朝樓下走去,不多時,隨著手指在石壁磚牆上按下,塵封許久,通往地下密室的暗道也出現在他眼前。

  一如離開之前,密室內燈火通明,一塵不染。

  書桌上還留著幾張宣紙,隱約可見地仙村、巫溪鎮、武侯藏兵圖一類的字跡,赫然還是他當初啟程前往巫溪,共盜地仙墓時所做的謀劃。

  書架上的玉盒,在燈火下玉澤通透,盈光滿室。

  信步走過。


  不見他有任何動作,只是神識一動,那些藏有靈草大藥的玉盒,便紛紛自行飛入他氣海洞天之中。

  往日,這些靈藥對他修行還有些裨益,如今卻是微乎其微。

  所以他打算盡數帶走。

  等去了君山島雲湖觀中,擇個閒暇時間,將其煉為丹藥,留給崑崙他們服用。

  之後,他才漫步走向茶几中間那口丹爐之前。

  兩枚銅符,經過前後兩年的蘊養,已然與歸墟鼎爐重新融為一體,丹爐之外,碧綠如翠,與他在龜眠地見到的那口銅箱子愈發相似。

  看了一眼。

  陳玉樓手腕一翻,掌心中頓時多了另一枚銅符。

  而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歸墟鼎爐上一時間竟是餘光浮動,恍如靈物,呼吸有序。

  見此情形,饒是他眼底也不禁浮現起一抹笑意,遺失一千多年,終於能再度重逢,他也不耽誤,徑直上前,將無眼龍符朝著鼎壁上一處凹印輕輕按下。

  嘩啦——

  剎那間。

  密室之內竟是隱隱傳出一陣驚濤拍岸、海潮洶湧的聲音。

  做完這一切。

  陳玉樓並未離開,只是負手在密室中踱步來回走過,似是要將每一寸都給印入腦海當中。

  不知多久後,他才轉過身去,看著暗道入口那道佝僂蒼老的身影,魚叔不知來了多久,但卻始終沒有出過聲,一如這些年來,就像一條忠心耿耿的老狗,守在陳家數十年。

  「魚叔。」

  陳玉樓心有不忍,目光避開老人。

  只是那一絲顫音卻是怎麼沒都掩飾不住。

  「少爺心懷廣闊,志在天下,我早就知道,潛龍在淵,又豈是小小湘陰能夠困住……老奴只有欣慰,他日去了地下見到老爺,也能在他面前抬起頭了。」

  聽著這話,陳玉樓心裡更是如同刀割。

  魚叔雖然老了,但絕不迂腐,一雙眼睛比刀子還要犀利,他分明就是看了出來,但卻沒有挽留,更未阻攔什麼,只是放任自己去闖。

  沉默了好一會。

  他才輕聲說道。

  「接下來,我會在君山島閉關,長則六七年,短則三五年,魚叔……您一定保重,等我出關,咱爺倆還要大醉一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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