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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踏仙橋而過龍門

  這山崖下的動靜,猶如沸水響徹不絕。

  風氣水聲根本壓不住。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顯然不對勁。

  老洋人提著一盞風燈,腳尖勾著崖壁邊,整個人呈倒掛金鉤之勢,凝神朝著地底深淵望去。

  

  山崖下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但繁雜密集的詭聲,卻是越發清晰,其中還夾雜著陣陣陰鬼哀嚎。

  他只覺得站在鬼門關前,面對的是無數從冥府中逃出的惡鬼一般,讓人如墜冰窟,頭皮發麻,驚恐中又難掩不安。

  最為驚人的是。

  原本沉寂的黑霧,被山下那些鬼東西一攪,此刻也跟著沖天而起,呼嘯著從他身側划過。

  刺鼻難聞的腥氣更是連黑巾都遮不住。

  讓人幾乎作嘔。

  老洋人哪裡還會不懂,方才師兄那一槍,怕是驚動了深淵中什麼詭物,這才會引發如此恐怖的聲勢。

  深吸了口氣。

  腳尖用力一勾。

  整個人在半空划過,等到落地,一張臉上已經布滿了凝重。

  其餘人見此情形。

  也是紛紛色變。

  要麼往後退出幾步,要麼撐傘護在身前。

  白猿更是遠遠躲到眾人身後,它是山中野物,對於兇險有著發自本能的敏銳嗅覺,此刻雖然看不到山崖下情況,但那滾滾黑霧,分明讓它感受到了極大地危險。

  「慌什麼,就算真是冥府鬼殿,豈不是意外之喜?」

  「都說六道輪迴,正好去看上一眼,人死之後是否真是去往無間地獄。」

  瞥了一眼如臨大敵的眾人,陳玉樓一如既往的平靜。

  甚至還有心思開了個不輕不重的玩笑。

  「這……」

  聞言。

  一眾人不由面面相覷。

  追隨他時間許久的幾人還好,知道他性格如此,並非真是毫無顧忌,相反,他做事心細如髮,一定是有足夠的信心,才會如此。

  但封思北和白猿,和他接觸的時間不長。

  白猿瞪大眼睛,一臉的不敢置信。

  幽冥地府,那可不是什麼好地方,這也敢拿來開玩笑麼?

  至於封思北,短暫的詫異過後,一雙蒼老的眸子裡,下意識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雖然相識不久,但從他一路行為舉止,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方才還在稱讚他盛名之下無虛士,如今又怎麼會被他一句戲言不跟唬住?

  從那張俊秀出塵,靜如止水的臉上移開目光,轉而看了眼山下。

  也許……

  確無兇險?

  或者說,一切都在他的預料當中?

  嘩啦——

  終於。

  在眾人惶惶不安中。

  一道黑煙驟然從山底衝出。

  看上去就如一團擰在一起的墨汁,尖利的嘯聲響徹四周,刺穿虛空,直奔眾人耳邊而來,幾乎要將耳膜都為之震破。

  「等等?」

  「那他娘是什麼?」

  「好像是飛鼠……」

  「不對,鹽老鼠哪是這種叫聲,看著好像是什麼鳥。」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越來越多的黑煙沖天而起,被陰河上無形的渦流裹挾著四處亂撞,就如大片黑雲堆積。

  鷓鴣哨眉頭微皺,手中一把飛虎爪忽地甩出。

  只見一抹寒光在黑煙中穿過。

  再抽回時,已經抓回一隻巴掌大,通體漆黑,嘴喙呈白金色澤的鳥雀。

  甚至都沒有死去。

  而是在他手中來回掙扎,拼命撲閃著翅膀。

  「風裡鑽?」

  「金絲雨燕?!」

  看清他手裡鳥雀的剎那,兩道驚呼幾乎是異口同聲響起。

  那些沖天而起的黑煙,赫然就是成群結隊,數以萬計,不對,應該是數以十萬計的金絲雨燕組成。

  這種燕雀最擅長在危崖絕壁間築巢。

  其唾液形成的窩巢。

  便是極其珍貴的燕窩。

  加之金絲雨燕善於隨風起舞,身形快若閃電,所以民間又將其稱之為風裡鑽。

  只是……

  看眾人錯愕的神色就知道。

  誰也沒想到,這山崖下竟然會生存著如此之多的金絲雨燕。

  眼下舉目望去,嚇魂台的幽泉之上,密密麻麻,幾乎都被它們的身影鋪滿。

  但漸漸地,一行人臉上的錯愕,復又被一絲驚喜和不可思議所替代。

  原來從三面深淵峽谷中,匯聚而起的氣旋渦流,裹挾著無數以計的金絲雨燕,幾乎頃刻間,便將那條橫空陰河給填滿。


  連帶著龍門外那一片也是密不透風。

  從他們眼下的位置望去。

  赫然是形成了一條匪夷所思的『鵲橋』。

  「這……這就是仙橋?」

  「嫩娘咧,還能這麼來。」

  「七夕鵲橋,該不會就是從這得到的靈感吧?」

  一眾人被眼前這一幕看的瞠目結舌,連向來沉著冷靜的鷓鴣哨都忍不住低聲罵了句髒話。

  封思北更是愣愣的走到懸崖邊。

  全然不顧渦流裹挾中衝撞不止的燕群,會不會傷到自己。

  一雙眼睛通紅。

  老淚縱橫。

  被漿洗的發白的道袍下,清瘦的身子骨不斷顫抖,口中還在喃喃低語著什麼。

  「仙橋無影。」

  「原來這就是仙橋無影……」

  此刻的他,只覺得胸口下一股子鬱氣衝起,讓他忍不住攥緊拳頭,想要大喊大叫幾聲,發泄心中情緒。

  但封思北更擔心,因為自己的無心之舉會驚走那些燕雀。

  到時候仙橋散去。

  自己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此生惟一的機會在身前化作泡影。

  「道長,不能耽誤了。」

  「那些雨燕隨時都會衝破亂流,再想形成仙橋,怕是難如登天。」

  「走,先過橋到了對岸再說。」

  就在他心緒翻湧時,一道溫和聲從身後傳來。

  封思北心神當即一震。

  陳掌柜所言,句句在理,和他所想如出一轍,仙橋一散,不知多久才能再等來一次。

  他已經年邁將老,又有幾年活頭?

  「諸位,貧道來打頭陣。」

  「若是不慎墜下,也不必管我,只是還請各位替我去看一眼地仙村,封某這輩子心愿便能了卻。」

  封思北轉身衝著眾人抱拳躬身。

  言語中儘是決然。

  於生死之事,他早就已經看開。

  只不過一直不曾找到地仙村,讓他始終無法越過這一關。

  「道長,還是我來……」

  「我身手好,我來打頭陣。」

  聞言,楊方和老洋人兩人臉色一急,立刻越眾走出,試圖攔下封思北。

  但卻仍是慢了一步。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剎那,封思北便一步踏出,雨燕從身外划過,深峽內的渦流吹得他身上道袍獵獵作響。

  氣流洶湧。

  一下便將他束在腦後的道髻吹散。

  灰白色長髮被雨水淋濕。

  加上身下的燕雀,似乎難以承受,身形搖搖欲墜,讓他看上去頗為狼狽。

  但封思北卻絲毫沒有慌亂,從容不迫,隨手將道髻一束,隨即腳尖一點,清瘦的身形就如一片落葉,在風雨中大步而去。

  見此情形,陳玉樓也不遲疑,一揮手,「走!」

  周圍人早就在等著他下令。

  此刻哪裡還會耽誤,紛紛催動氣機,各自施展手段,猶如漫天落葉般飄落在了無形燕橋上。

  唯獨白猿和白半拉兩個難兄難弟落在了最後。

  「你倆跟著我就行。」

  陳玉樓一聲輕笑。

  不見他有任何動作。

  白猿和白半拉卻是瞬間感受到,身外仿佛多出了一道輕風,雙腳仿佛踩在雲巔中,卻沒有那種空洞感,反而異常凝實。

  「跟緊我。」

  陳玉樓也不解釋。

  他忙碌了這麼久,就是要帶一行人走過仙橋,而不是從山崖底下,按照封師古設計的路線去走。

  一是此行沒有么妹兒。

  無人懂得蜂窩山的蜂匣之術。

  大概率無法破開那隻九宮螭虎鎖,金筆畫門,蜂溺穿山也就無從而來。

  第二點,峽谷深淵下地勢崎嶇,難以行走,被封師古牽著鼻子走,更是非他所願,他們眼下一行人,放眼古往今來,再找不到一支隊伍能夠勝過。

  就算是摸金髮丘、搬山卸嶺,外加觀山太保、九幽將軍、拘屍法王以及陰陽端公的祖師爺齊聚。

  他同樣有這個信心。

  無他。

  任何手段秘術,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不夠看。

  更何況,他是卸嶺力士,又不是摸金校尉,哪有那麼多閒工夫去做什麼解謎的事情?

  山魈袁洪相地落位。

  兩頭甲獸打陣。

  就算地仙村是只鐵葫蘆,也能給它鑿穿。

  一行人速度極快。

  而且。

  一入仙橋,他們便反應過來。

  這仙橋無影,捨身落崖,並非是真的踩著那些金絲雨燕橫渡陰河,


  足底數以萬計的雨燕,就好比一團棉絮,似有若無,根本無法落腳。

  反倒是盤旋在腳下流轉不止的渦流,凌空飛躍過去。

  察覺到這一幕,眾人非但沒有慌亂不安,反而愈發欣喜,只需控制住身形,就如飛天一般,橫空划過。

  不過。

  也就是他們。

  換做尋常人,怕是早都已經嚇破了膽。

  不愧嚇魂台三個字。

  封思北走的最快,幾乎也就一剎那的功夫,人已經越過無形仙橋,縱身一躍落在了峽谷龍門之上。

  身下是厚重的石壁。

  浸透著一層細密的露珠。

  卻不見有半點青苔綠蘚存在的痕跡。

  至於龍門後方,則是漆黑一片,看不清連接的是山腹深處,還是穿過去便能離開,進入山外。

  他也不敢思考太多。

  只是飛快往後退了幾步,留出足夠的空間,然後摘下風燈,重新點燃。

  高高舉在手中。

  為身後人照明引路。

  緊隨而至的是楊方和老洋人,先前兩人試圖替換封思北,為他探路,結果老道長想都沒想,就跳下了橋上。

  無奈之下,兩人也只能快步追上。

  想著,萬一出事,也能拉上一把。

  但眼下看來,封思北雖然年邁清瘦,但不愧是當代觀山太保,身手之凌厲,膽魄之過人,皆非常人能夠比擬。

  「道長,怎麼樣?」

  楊方就地一滾,卸去身上的勁道,看了眼提著風燈的封思北問道。

  「貧道無事。」

  「多謝小兄弟掛念。」

  封思北搖搖頭,隨即目光便繼續看向龍門外。

  兩人見狀,各自朝後退了半步,後背貼著石壁,將後邊人一一接應上來。

  只是……

  等到花靈和紅姑娘兩人剛剛借著身下渦流躍入門中。

  忽然間,一股巨力驟的往上衝來,金絲雨燕一離開風眼,便是嘩啦啦倏然而散,原本還算平靜的渦流,瞬息間也是變得狂暴無比。

  裹挾著雨燕群四處撞去。

  看似柔弱的鳥雀,在如此極速下,嘴喙竟是鋒利如同長劍,刺破石壁,隨即被撞的血肉破碎,鮮血四濺。

  一左一右立在門邊接應的楊方和老洋人,臉色猛地變化,紛紛抬手護住臉龐。


  但即便如此。

  兩人手背上還是被劃出一道道的血痕。

  但他們卻顧不得疼痛。

  轉身便看向外面。

  風眼一破,無形仙橋說散就散。

  「不好,師兄和陳掌柜還沒上來。」

  「快,鑽天索!」

  不僅是他們,已經上去的眾人也是紛紛色變。

  沒了雨燕為橋,峽谷中上涌的氣流,就如大江之潮一般,人在其中根本無法控制住身形。

  落在最後的鷓鴣哨,只覺得身下一空。

  無形的浮力消失一空。

  不過,他也是慣走江湖的老人,反應極快,深吸了口氣,強行震開身外如潮的風氣渦流,同時手腕一抖,藏在袖子下的飛虎爪瞬間破開亂飛的雨燕,直直的抓向龍門。

  錚!

  鋒利的鉤索。

  毫無阻礙的沒入石壁中。

  只見他用力一拉,整個人一下在半空站穩,但他卻沒急著上去,而是回頭看了眼還落在後邊的陳玉樓。

  準確的說是白猿和白半拉。

  陳玉樓實力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就算沒有仙橋,他也能輕鬆渡過。

  但白猿和白半拉不行。

  念及至此,鷓鴣哨一聲輕喝。

  「陳兄,將白兄弟送到我身邊,我帶他上去!」

  他想的很清楚,他倆一人帶一個,都能輕鬆進入龍門,陳玉樓實力再強,多了兩人,一個不慎,結果不敢想像。

  但。

  陳玉樓卻是搖頭一笑。

  「道兄自顧就好。」

  說話間。

  伸手輕輕一托,將失去平衡,而驚慌失措臉色煞白的兩個傢伙一把帶上,隨後在眾人驚嘆的視線中,猶如仙人般,一步步踏空走了過去。

  身外是急流呼嘯,以及十多萬逃命的雨燕。

  但他卻仍舊閒庭信步。

  不見絲毫亂象。

  破開雨燕,一步踏出,輕飄飄落在了龍門石窟中。

  反倒是鷓鴣哨,慢了一步,借著飛虎爪,慢慢攀行了上來。

  落地一剎那,白猿已經被徹底嚇沒了魂,雙腿一軟,啪的坐倒在地上,白半拉也是冷汗淋漓,沒比它好到哪去。

  崑崙眾人皆是如釋重負。

  舉著風燈,目睹全程的封思北,則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他入青城山修行二十年。

  深知世俗功夫和道門秘術間的區別。

  方才,陳玉樓身外氣機流轉,身下靈氣如風托舉,分明就是將道術修行到了一個無法想像的境界。

  已然能夠踏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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