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大學

  經驗告訴她，在完全陌生的環境裡，過早地暴露疑惑和警惕可能適得其反。

  菲斯壓下了心頭的疑慮，臉上迅速調整出一副帶著點剛睡醒的迷糊的表情。

  她微微低下頭，快步穿過講台前方，朝著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走去。

  她能感覺到有不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好奇、審視，甚至有幾道帶著不易察覺的……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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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目不斜視，徑直走到那個金髮少女旁邊的空位坐了下來。

  金屬椅子發出輕微的磨擦聲。

  「菲斯，你認得我嗎，我是白首。」

  坐下以後，金髮女孩側過身，眼睛直視著菲斯，壓低聲音用極快的語速說出了第一句話。

  她的眼神里全是深切的焦急、緊張，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什麼叫『你是白首』？」

  這句話如同一個炸雷，在菲斯耳邊轟然響起。

  在菲斯的記憶里，作為隊友的白首，明明是一個黃毛肌肉壯漢，怎麼一轉眼，就變成了金髮萌妹？！

  她猛地扭過頭，難以置信地死死盯著眼前這張精緻的少女臉龐。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血液似乎瞬間衝上了頭頂。

  白首？！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詛咒改造的最後一步出了什麼問題，聽覺和視覺都出現了嚴重的幻覺。

  「菲斯，你聽我說，我真的是你的隊友白首，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出現在這裡。」

  金髮少女——或者說自稱白首的少女，她在看到菲斯的震驚以後更加急切了。

  「我也懵！一睜眼就這樣了！但我發誓，我真的是白首！」

  「原來被幾個基佬搞完也會變美少女的嗎？」菲斯在心裡默默吐槽道。

  「你可以提供什麼證據？」從對方能認出自己，以及可以叫出白首這個名字兩點，菲斯心裡其實已經信了大半，但她還是想再確認一下。

  「中子星，餐風飲露功。」聽到菲斯的要求，金髮少女緊繃的神色似乎放鬆了一絲，她沒有任何猶豫，清晰而緩慢地吐出兩個詞。

  「主神。」

  菲斯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接上了這個詞。這是他們所有經歷的源頭，也是他們最深層的秘密和枷鎖。

  這個詞出口的瞬間，兩人之間那種試探性的氣氛，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戳破了一個口子。

  「……」

  「……」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

  白首眼中最後一絲緊張褪去，只剩下深切的無奈和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菲斯則是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震驚和荒謬都擠壓出去。

  她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神已經變得複雜無比，震驚、困惑、荒謬，但最終沉澱下來的，是一種認命的接受。

  兩人像地下工作者對完了所有的接頭暗號，每一個關鍵詞都嚴絲合縫。

  最終菲斯只能無奈確認，眼前的少女，正是自己的隊友白首。

  菲斯疲憊地靠在了冰冷的金屬椅背上，感覺比經歷了一場大戰還要累。

  她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聲音乾澀：「……好吧，白首。雖然……這還是有點離譜了。」

  她看著眼前這張漂亮得不像話的臉，實在無法將它與記憶中那張粗獷兇悍的男性面孔聯繫起來。

  這感覺就像看到一隻霸王龍穿著蕾絲裙跳芭蕾，荒誕感爆棚。

  「你不也曾經是男人嗎？！」原本情商還算在線的白首，是肯定不會說這種話的。

  但如今他也成女人了，身為難兄難弟，說出口確實毫無障礙。

  「……」

  見菲斯終於確認了自己的身份，白首明顯地鬆了口氣，身體也放鬆了一些。

  「我比你要早醒來一些時間，這是到目前為止我打探到的情報……」

  她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極低，確保只有菲斯能聽見，開始快速分享情報。

  然而，當說到「醒來」這個詞時，她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眼睛深處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痛楚和……屈辱？

  但這份異樣轉瞬即逝，她迅速調整了表情，強行將那不好的回憶壓了下去，眉頭重新舒展開，只是眼神深處還殘留著一絲陰霾。

  那些恐怖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閃現：冰冷堅硬的金屬台鉗，帶著無情的機械力量，精準而殘酷地……合攏！

  無法形容的、超越人類忍耐極限的劇痛，瞬間摧毀了他所有的意志和尊嚴。

  他眼前一黑，意識徹底沉入無邊黑暗。

  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和屈辱感，即使現在回想起來，依舊讓她感到下腹部一陣幻肢痛，後背瞬間滲出冷汗。

  從那個撕裂靈魂的劇痛中醒來以後，白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同樣狹窄冰冷的鐵架床上，身體變得陌生而輕盈，胸前沉甸甸的束縛感，以及喉嚨里發出的不再是熟悉的低沉嗓音，而是清脆的女聲……

  那一刻的混亂和崩潰，絕不亞於菲斯剛才的震驚。

  花了很長時間，白首才勉強接受了自己身體的巨變，然後開始小心翼翼地探索這個詭異的地方。

  ……

  這是一個由宗門統治的修仙世界，合歡宗便是其中的一個大宗門。

  兩人身處的位置，是合歡宗麾下的合歡大學。

  在合歡大學，有一個神奇的入學規定。

  大學分為第一性別男班跟第一性別女班，每個學期，唯有班級里的第一名，可以保持第一性別。

  「你的意思是，我們這個班裡，全都是男人？！」

  「沒錯。」

  白首緩緩地、極其肯定地點了點頭。

  那張漂亮的臉上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只有一片凝重和深切的無奈。

  她的眼神掃過教室里的每一個人，帶著一種同病相憐的悲哀和深藏的不甘。

  「包括我，包括你……還有這裡所有的『美女』，本質上，在之前都是『男生』。」

  這個「本質」二字，她咬得格外重。

  菲斯徹底沉默了。

  她靠在椅背上，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詛咒改造抹去了她關於男性身體的記憶，但並沒有抹去她對性別概念的理解。

  合歡宗……合歡大學……第一性別……學期末的第一名才能「保持」……

  這都什麼鬼世界呀呀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