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求權

  第92章 求權

  

  「怎麼?」

  「金何奈追回一批文物,這二等功算是穩了,聽您明早動身回古江,所以今晚想見見您。」桑亭說著說著,撇嘴嘟囔,「不過我看他就是想往上升,機關里不是今年會空出來一個嗎?」

  權珩淡淡地「嗯」了聲,閉著眼睛,瑩潤的佛珠在她手裡緩慢地撥動,襯得指尖越發乾淨,周身氣息讓人安穩。

  哪怕不信佛,她也總是帶著股說不出的佛氣,萬千紛繁中簡潔留白的神韻。

  桑亭巴巴看她,心說我姐可比玉石金貴多了,要是我們一起長大,我一定不讓權家那群畜生欺負到我姐,我得把他們都剁碎,下油鍋炸了!

  「您……要見他嗎?」

  「見吧,以後還要多多合作。」權珩掀眸,「明早下飛機先去「月亮灣」看看孩子,提醒允白安排好。」

  桑亭立刻:「我也想跟著……」

  「你去上課。」權珩撐額,有些頭疼,但也沒責怪,只是有些無奈,「再全科不及格,就自己給自己的試卷簽字。」

  「哦……」桑亭蔫了,晃著腦袋出門。

  權珩拉開小屜,看到墨跡還未乾透的符籙,微微斂眸。

  片刻後,屋內響起通話聲。

  「老闆?」響鈴不到兩秒,那邊就接起了電話。

  「查個人,」權珩語氣淡淡的,看著黃紙上的硃砂符文,「鶴鳴山的正一派道士,有脈系傳承,叫宋旌雲。」

  「全部資料,包括家族、經歷、社會交際。」

  入夜。

  權珩微微垂頭坐在書桌旁,手指輕輕摩挲著十八子,她好像在想著很多事情,又好像什麼都沒想,一種空無的冷漠與疏離縈繞周身,屋內靜謐的只余檀香。

  「涅槃……」她輕聲道。

  唐君屹這個人古怪,但如果涅槃真是個火坑,他多半不會把她往裡面推,雖說對方不是什麼出挑的聰明人,但還沒愚蠢到去惹怒另一個聰明人,這完全是自討苦吃。

  那「涅槃」到底有什麼特殊之處,或者和她有什麼聯繫嗎?

  如果這一切不是唐君屹的本意,就是他叛逃後投靠的組織的授意……「操刀鬼」後的「大腦」……會是什麼人?

  這就要看她的「餌」,能釣上什麼魚了。

  還有這次的雁來古鎮……

  權珩閉了閉眼,再換思緒。

  「銜環是利用血海來試探我,但是誰告訴她,會有人不受「玉京北斗」的影響?她為什麼會想到試探,試探成功後交付「玉京北斗」的理由又是什麼?


  「「莫秀月」說自己是我安排好的釘子……可我沒有這些記憶,不排除對方坑騙我的可能性……」

  權珩緩緩皺眉,指尖按揉太陽穴,頭開始脹痛。

  她之前和鬼媽媽在夢裡說常去那片海,隱晦提過自己曾試圖自殺,都不是作假。

  八年前的冬日,權珩於海岸溺水,明明是生存率極低的情況,但後來不知道怎麼……

  她活下來了。

  只是腦部受傷,昏迷兩個月才醒來。

  從那之後,她連做夢都是有人求她「活著」,甚至到了難以入睡,要去學習控夢的程度。

  還有十八子……

  完美三角樓里003那句「乾坤十八子」,吹笛人的反應……這是她那未曾謀面的母親留給她的禮物,從未離手……

  這些事都有什麼聯繫?

  權珩腦中陣陣劇痛,像是有東西在拼命擠壓大腦,漲得太陽穴都凸起。

  「叮……咚!咚!」似乎真的有人拿著錘頭將鐵針一下、一下貫穿大腦,在兩側太陽穴錐捅,產生鐵器砸碰的幻聽。

  不能想了……

  權珩顫抖著呼出口氣,閉了閉眼,冷靜道:

  「解禁烙印。」

  「專屬烙印-「釋」已解禁」

  權珩伸手,一塊已經完好無損的玉佩出現在手心。

  這塊玉在古鎮,宋旌雲交給她時完全破碎,現在登出遊戲後便完好無損了。

  只是比之前相比,色澤更為黯淡。

  -

  【玉京北斗·巨門天璇,未銜接】

  特殊物品:玉京北斗-巨門天璇

  簡介:「白玉京,北斗星;七現二隱,四盤輪轉;鏽月將燼,鶴唳劍鳴。」

  詳情:「命宮巨門,北斗主陰」,大道之下,萬物無生無死,只是有聚有散。於陰陽難平、因果不消者,這可能是痛苦枷鎖,也可能是機遇新生。落淤泥者生蓮花,於陰暗者存希望,陰土之溫養善靈。

  請切記:「陰土縱橫,予死化生」

  【溫馨提示:未銜接共鳴者,無法使用出全部力量。】

  -

  「聽起來像是死人才能銜接。」

  權珩摩挲玉佩,笑著示意:「不給點提示嗎?」

  只有操作者能看到的浮屏彈出,但還沒有浮現文字,屋門就被敲響。

  「老大,金支隊長來了。」


  「進。」權珩出聲,示意系統稍後再聊。

  面板消失,桑亭引人進了門,隨即站停權珩一旁。

  「權老闆!」

  「金支隊長,好久不見。」

  進門的青年人看模樣不到三十歲,手裡還提著東西,剛要和權珩握手打招呼,後者便先抬了下手,溫和道:

  「虛禮就算了,請坐。」

  金何奈心裡咯噔一聲,面上依舊不顯,笑著落座:「哎,好。」

  他看著權珩,又看了眼一旁的桑亭。

  他當然認得這個孩子,屬於權珩所謂的「私人安保團隊」,那裡面九成是從戰火地帶的僱傭兵里洗白乾淨的亡命之徒,但都出乎意料的忠心耿耿。

  這孩子就是從撣邦地區淘出來的金子,達成百人斬的年齡段國內孩子都還在問老師十以內的數學題呢,幾年不見學會了收斂,跟徐翰白一樣成了姓權的身邊忠心的瘋狗。

  我還能害了姓權的不成?

  金何奈嘴上談起正事,心裡卻哂笑。

  他自從進了這個莊園,到處就都是先進的電子設備信息網,巡邏監控,每隔一段路程都有放養的搜查狼犬,就是離著邊境幾百米也絕對安全。

  「大家都在鑽漏洞,錢能解決的事哪裡有辦不成的,總歸是方法不對。」

  權珩聽完,無非是關於升遷業績的事,和幾個境外勢力有關。外面最知名的寺廟在權珩手裡,信息流通,提點幾句就是張口的事。

  但她飲了口茶,淡淡道:「金支隊長也不用太過著急,門道總是有的,事在人為。」

  這是不願意幫了?

  金何奈本就緊張的心瞬間沉底。

  是被發現了嗎?這次走私文物里……他和權霖打過交道?可是沒合作,只是給的多了,稍微放了點水而已……真的能被查到嗎?

  「權老闆……您知道,我是怕萬一出了岔子,後面也影響到您的生意。」

  金何奈這麼說,不動聲色地觀察權珩。

  權珩很漂亮,但這份漂亮過於矛盾複雜,打眼瞧去溫文爾雅,矜貴也是真矜貴,因殘疾還帶上幾分「柔弱」,單薄的身體和慣常的淺笑都讓這樣「好脾氣」的首因效應得到強化。

  但其實看仔細了,就是在面相上也能看出不對,尤其那雙眼睛,說句「石墨一研為鳳尾,寒泉半勺是龍睛」也不為過,可笑意斂盡後,冷冰冰的鮮有活人氣息。

  看久了,哪怕是笑著的,都會覺得涼颼颼的,回神時血都冷了。

  金何奈現在就完全分不清這雙眼睛傳遞的情緒是喜是怒,這種地位的人情緒管理極好,除非她願意坦露,否則就是對人三分笑,人情練達假皮囊。

  「……您這是做什麼呢?」

  幾局太極下來,金何奈有些撐不住,勉強撐著笑,說得上低聲下氣。

  爭權奪利的人,尤其是想要權勢又毫無背景的普通人,就要做好捨棄一切包括良心的準備,一切個人情緒都能在足夠利益面前讓步,你放不下有的是人能放下,轉眼就會成為別人的犧牲品。

  「金支隊長這說的,像是我老大在欺負人,但葛徊的手下可不是這麼交代的。」

  桑亭見權珩不予阻止,抱臂倚在柱子旁,笑起來帶了未褪的野性血氣:

  「我審了那個慫貨,說這批貨走的時候是有二次檢查的,對不上號是上面遮攔的……這個上面嘛……」

  「絕對沒有!」金何奈看向權珩,急切解釋,「您是知道我的……」

  「金支隊長,小亭也沒有說是你,」權珩輕笑,「您這是做什麼,哪有往自己身上潑髒水的?」

  做什麼!

  我要是不這樣,明天就是前途盡毀!

  「是,您說得對。」

  金何奈脊背被冷汗凍得發涼,他覺得自己的所思所想已然無法遁形。

  如果他面對的其他對手都是花紋艷麗、獠牙外露的毒蛇,權珩就是心機深沉、笑裡藏刀的畫皮鬼,不露聲色地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精準地拿捏七寸,死也不給人痛快。

  「金支隊長剛剛說要跟江路岸合作?他們的線路安保也上不了台面……」權珩簡單提點幾處,都是內幕信息,金何奈聽的心驚發寒,又覺得前面的驚嚇都值了。

  「還是要在天晴時買傘,」權珩溫和總結,「否則等到暴風雨來臨,一切就太晚了。」

  「是,您說的對,」金何奈點頭,又忙拿出自己帶來的兩個木盒,「知道您的生日,但沒法到宴會上,只能將禮物送到,聊表心意。」

  桑亭向前一步,先行接過靠近權珩。

  「博古紋,紫檀。」權珩掃了眼便笑了,「黃花梨,還是海黃。」

  「您……打開看看?」

  權珩示意桑亭打開。

  宋代年間御用的文房四寶,宣筆的筆桿上刻的是遊絲行空,纏綿飄逸,登峰造極的瘦金體。

  金何奈送給她的,必然是真跡。

  「好貴重的禮物,只是澄心堂紙單獨放一盒,還特意挑分出一張……」


  權珩笑了笑,滿意了這份禮,也主動給了搭話的機會:「我們之間還打什麼謎語,又不是在機關里,並不顯得深沉,反而顯得拘謹陌生。」

  哪裡有單獨放這種事情?金何奈腦袋一轉立刻反應過來,忙配合笑起來。

  「您都這樣說了,那我可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金何奈道,「想求您一副墨寶。」

  「都說您的字是千金難求,這不是文物找回來了嗎?上面決定部分放在本地的博物館裡,過於珍貴的送到京里好好保護,所以想求一副字,掛在博物館裡……也算做慈善!」

  桑亭聞言,微微動了下眼睛藐他。

  還想借著做慈善的名頭,真是個不要臉的東西。

  他老大從不會用字討什麼名聲,要什麼潤筆費,這字給出去可就不單單是「字」,落款上的名字可比整幅字的價值高得多。

  而且提到慈善和博物館,又是搶回來的文物,他老大哪裡會拒絕……

  但是權珩沒表態,他又立刻垂下眸,不想搭理。

  「好說,就借金副局的彩。」權珩笑道。

  這稱呼……

  金何奈立刻起身,忙道:「哎!好嘞。」

  權珩移坐書案邊,就提用盒中宣筆,潤筆後稍滯,而後微微傾身,臂腕沉穩,落筆只見龍飛蛇走。

  這一筆字著實漂亮,墨汁一氣呵成暢遊白宣之上,鐵畫銀鉤,放而不野。

  金何奈之前有幸看過一次,但每一次都不禁在心中讚嘆:好字!

  「……文化存而家國生。」

  他跟著念出,突生豪邁感慨,迴蕩後又成自嘲,面上還是讚嘆道:「權老闆大義。」

  「不敢。」權珩移開鎮紙,讓桑亭幫忙收好。

  等待的時候,權珩忽然道:「金支隊長撒網抓過魚嗎?」

  「釣魚的時候經常看見。」金何奈道。

  「是嗎?那金支隊長覺得……魚能給獵人帶來什麼威脅呢,魚死網破嗎?」權珩微笑,「網破了有許多辦法補救,還會有無數人心疼,真正死的只有魚而已。」

  金何奈心裡一沉,明白這是警告。

  別管權珩的書法多飄逸,落字多大義,她都先是商人。

  商人重利輕別離。

  若要棄子,不會有分毫猶豫。

  他應和著,點點頭拿著字離開。

  「覺得怎麼樣?」等人走了,權珩看向一直撇嘴的桑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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