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水面死寂

  第51章 水面死寂

  權珩緩緩睜開眼。

  鼻尖檀香與艾草氣息縈繞不散,從熟悉的廊亭中望去,古樹高聳觸天,枝葉間隱約可見金色佛塔。

  「勐宛」在傣族語裡是「太陽照耀的地方」,可惜因為地理位置,這裡經濟貧瘠,治安也遜色於大多城市。

  權珩頓了頓,垂眸撩起衣袖,小臂上是隱秘的紅色倒計時: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𝚜𝚝𝚘𝟿.𝚌𝚘𝚖

  【2天23小時59分鐘】

  唔,不是夢。

  權珩心想,我確實可以聯繫走進科學了。

  她依舊坐在輪椅上,手邊是之前沏好的龍井,看茶的溫度,時間也不過五分鐘——邊域時間和現實時間的流速大不相同。

  這確實是點好處。

  權珩抬手,把還溫著的茶勻澆在茶寵上。

  廊亭正對一片荷花池,本是八月十五的團圓日子,現在連荷花也只剩下殘痕。

  「老大!」

  變聲期特有的微啞嗓音擾亂寂靜,跑來的少年人校服穿得也不正經,散散系在腰間,嘴裡的糖果還沒化,鼓起一邊臉來。

  「老大,生日快樂!」他說著祝福,把書包隨便摔在地上,一滴溜地仰坐在桌旁的太師椅上。

  「風塵僕僕,」權珩沒有絲毫意外,隨手倒了杯茶推給他,「你又逃學?」

  「誰讓初三中秋不放假,我可不能缺下您生日!」

  他喝得急,累得直喘,頭髮被風吹得翹起,被他放了杯子隨手擼了把,又嘀咕著抱怨:「允白姐還想抓我回去上學,幸好我跑得快,直接翹早八飛過來的!就怕來不及,這天都黑了嘛。

  「而且這兩天好多波人去嵐莊裡送壽禮,明明都說了今年避開中秋不辦宴不見客了,還有這麼多想來礙眼的。」

  桑亭撐著臉,伸手去戳那胖乎乎的茶寵金蟾,他的眼窩比漢族更深,長而濃的眼睫垂落一片狹長的陰影,「不過您打算什麼時候辦宴?」

  「再過兩天,算我偷閒躲個清淨,聚在一起累人,也沒什麼有趣的。」

  她撥著珠子,似乎天生繞著一層與世無爭的淡然溫潤,顯得格外隨和。

  「這我知道!昨天生物課講了興奮閾值,」桑亭放過那吐泡的紫砂金蟾,一手壓在桌邊,撐起身子來賣乖,「老大這是閾值高,送禮物要夠刺激夠合心意才能讓您感興趣。」

  權珩嘴角彎了下,聲音很輕:「是嗎?」

  「是啊,但我要送的這件禮物,老大一定會喜歡。」


  權珩偏眸看他,少年人湊近的瞳孔微微放大,透出異樣的興奮。

  「我抓到那個從梅江走私的蠢材了。」

  權珩捻珠的動作微頓,她抬頭看了眼陰沉下來的天,抬手把壺裡熱茶澆在茶寵上。

  桑亭有些摸不清權珩的意思,話裡帶著疑惑:「……老大?」

  「天氣潮,待會有大雨。」權珩放了壺,態度淡如雲月,「去拿把傘。」

  ……

  中秋節的傍晚下了場大雨。

  勐宛大街的街口拐進了輛加長林肯,皮鬧的孩子推開窗戶驚奇地往下看,咋呼著喊母親圍觀。

  女人順著窗戶往下看,那車前後跟著數輛黑車,下來的人都訓練有素,統一穿著黑色西裝。

  加長林肯開了寬敞的後車門,鋪開一層緩坡,純白古傘在這黑沉的雨幕里像是一朵醒目聖潔的蓮,遮下不懂事的雨,女人只能隱約看見坐在輪椅上的人,窺見這水墨似的名畫一角。

  「埋埋散,板紮好瞧!」娃崽指著那白衣人,只感覺漂亮,驚訝地出聲。

  這聲音引來注意,這群人幾乎同一時間盯上他們,有人警惕地想往這棟樓來。

  輪椅上的人偏頭看了眼,隔著雨幕眼神也是溫淡的,抬手打消了手下的念頭。

  這可是雲滇勐宛,西南的最端。

  與緬山水相連,阡陌相連,有多少髒東西管都管不過來,陰影里藏著的那些惡鬼,早就不是他們普通人能招惹的。

  「槽奈!」女人後背出了一身冷汗,連忙扯著孩子後領關上窗戶,「離台台寫作業去!再日鼓揍你聽見沒?!」

  ……

  「Boss,要不要……」

  「小孩子好奇罷了,」權珩闔眸,「不要畫蛇添足。」

  撐傘的桑亭皺眉,低聲警告:「這是境內,做事收斂點。」

  手下立刻閉了嘴,穩穩推著輪椅進了窄巷。

  雨大,血順著水遠遠洇到了巷邊。

  巷子邊橫著幾個男人,剩下的人滾在地上,又連忙起身求饒:

  「翰白姐!翰白姐您饒了我吧!我沒想借權老闆的路走私,您饒了我!我回去就把錢全都補回來!雙倍!不!三倍五倍都可以啊!」

  靠在小巷檐下的女人輕輕吐出一口煙,指間星點火光忽明忽滅,與耳邊晃動的銀色耳墜恍惚相融,利落的短褲黑皮衣,內搭露臍斜尾深褐上衣。

  「回去?」徐翰白聞言嗤了聲,將香菸丟給手下處理,彎腰一把將人卡著脖子拽起來,「敢在我老闆眼皮子底下搞走私,你還想回去?」


  「不是我的主意!不是我的主意啊!是權家的大少爺!是權大少爺讓我乾的!」

  徐翰白一頓,皺眉:「權家大少爺?權霖那個狗東西?」

  輪椅的聲音引了注意,徐翰白一愣,抬頭見到權珩,忙迎了過去。

  「您怎麼來了,雨天出來……」她看到桑亭,恍然地一頓,轉了話頭,「姓葛的交代了,是權霖的主意。」

  「權霖?」權珩掌心落在腿上,眼底一瞬冰冷。

  都姓權,自然會有關係。

  但自從她脫離權家,借霧港起家,把閩粵的港口,雲滇邊境外貿生意做大,強勢入駐權氏集團大本營的古江後,權家就很少主動惹事了。

  「對對對!就是權霖的主意!權老闆!權老闆您聽我說啊!」

  葛徊眼前迸出光亮,扭動身子,抓著救命稻草似的向權珩爬近。

  「權霖說您這些年的生意擋了權氏集團的發財路,是董事長的眼中釘肉中刺。只要我換了貨利用您的路子,就是邊境出了事也是您擔責,扯不到我們。他就能藉機撈錢把公司擴大做出業績,正好從權董事長那拿到公司CEO的位置!」

  他竹筒倒豆子似的吐出來,甚至連口氣都不敢多歇。

  權珩撐著額角,垂眸看他:「還有呢?」

  「還有……還有……」

  葛徊急的發顫,慌張地揪出保命的底細:

  「對了!還有權少……不對!是權霖!權霖這次是和本州山中商會做生意,那邊的家主福田合子許諾只要他把這批古董走私給她,就幫權霖爭奪家產!」

  「山中商會?」桑亭膈應地皺眉,請示地看向權珩,「老大,我現在帶人去追還來得及。」

  「我給您領路!」葛徊爬起來,惶恐地顫著身子靠近權珩,「我給小二爺領路,所有的賠償我一個人承擔,您饒了我這次,我……」

  「滾遠點!」桑亭一腳踹開碰到輪椅的葛徊。

  「好了小亭,別這麼暴躁。」

  權珩撥著佛珠,無奈道:「我說過多少次,和氣生財。」

  「對對對,和氣生財!」見桑亭讓步,葛徊忙不迭爬回來,「和氣生財!您說的對,老闆您是活菩薩!慈悲心腸啊!」

  「慈悲心腸……?」

  權珩緩緩念著這四個字,似乎覺得非常有意思,寬恕似的點頭。

  「也好,大家都是正經生意人,走私案還是得交給官方處理,至於賠償……」

  權珩稍傾身。


  漆黑的瞳仁含笑,清晰映著葛徊恐懼的臉。

  「——你把命留下吧。」

  砭骨寒涼殺意驟現,輕而悚然落下判決。

  「老闆!不要啊老闆!」

  葛徊驚恐地扒著地,慘叫出聲,手下立刻上前把人硬生生拖走。

  「我不敢了啊,老闆!我再也不敢了……啊!!」

  黑沉雨夜壓在素白的傘面,濺在街面的稠紅隨雨沒入下水口,等指尖十八子撥至血艷碧璽,慘叫亦停止再無聲息。

  「真髒啊……」權珩輕嘆,聲音清冷又溫和,如碎冰落入陽光下,「可惜只有死人才能永遠保守秘密,要讓真相永沉海底,我們必須確保水面的風平浪靜。」

  沒有人敢回應,連徐翰白和桑亭都噤聲。

  這批穿著肅穆黑西裝的私人安保團隊守在這條小巷中,沉默鋒利的像是把融入黑夜大雨的嗜血刀,動手乾淨利索,善後也訓練有素。

  手心黏膩,權珩斂眸,這才注意到剛剛不經意濺上的鮮血。

  猩烈刺眼。

  她伸手,在傘檐漸息的雨簾中看手心變得乾乾淨淨,這才無聲地笑了笑。

  桑亭把傘交給徐翰白,蹲身用手帕擦乾權珩的手,邀功似地仰頭看她:「老大喜歡我這件生日禮物嗎?」

  權珩伸手敲了下他的腦袋,「喜歡。」

  還沒等他高興,又道:「你期中全科及格,我更喜歡。」

  徐翰白沒忍住噗嗤一笑。

  桑亭瞪她一眼,蔫了:「老大……」

  「回去吧。」權珩摸了把他潮濕的頭髮,「不想吃月餅嗎?」

  「那古董……?」

  「儘量在出境前攔住,業績送給金何奈,青年才俊是個不錯的名聲,再讓他往上走走。」

  「那個人不怎麼老實。」桑亭皺了皺鼻子。

  「勝在好用。」

  權珩望向灰濛雨中的佛塔頂,「至於我們這些無關人士,該回古江了。」

  徐翰白敏銳地察覺到什麼,低聲問:「您要動手了嗎?」

  「明天陪我去拜拜佛。」

  權珩收回目光,只這麼說。

  減少1K2字收費,後面也有減少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