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寧拙試劍
第1031章 寧拙試劍
金光溫和,幾乎讓人忘記它是防線的一部分。
一名身法頗快的修士率先踏入,腳下剛剛一滑,身形便分出三道殘影。他自以為得計,正要從鏡光縫隙中穿過,廊頂一面銅鏡忽然「叮」地一聲輕響。
淡金光輝驟然聚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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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道殘影如薄紙遇火,瞬間燒出邊緣焦痕。真身被一束暖光輕輕罩住,整個人僵在原地,腰間令牌「啪」地彈出,自動記下一次失誤。
那修士臉色漲紅,低聲罵了一句,灰溜溜退回。
孫靈瞳看得雙眼發亮。
若是從前,他一定會把這道陽光視作敵人。
盜者怕光。
這是許多盜修最本能的念頭。
藏影、縮骨、斂息、避目、穿暗,幾乎所有盜術都在教人如何避開光,如何讓自己成為照不到的那一塊陰影。
但現在不同了。
寧拙灌輸給他的陽道境界,雖然不是他自己一步步修出來的,卻已經在神海中留下了極深的道理痕跡。
孫靈瞳看著那層淡金光,心底明白:光不只是照見,光也是宣告;陽不只是驅邪,陽也是顯化。若一味把自己藏成陰影,反而等於在陽光面前承認自己有鬼。
「原來如此。」孫靈瞳眯起眼睛,看了一陣後,嘴角翹起,已然看破更內層的機理,「這道廊,怕的不是有人走進去,怕的是有人心裡發虛。」
他沒有施展影遁。
他也沒有縮入牆角。
他反而挺了挺胸,像一個老老實實的內務堂雜役那樣,邁步走入長廊。
廊頂銅鏡同時微微轉動。
叮。
叮叮。
輕響如細小鈴聲,淡金光輝層層落在孫靈瞳身上。
孫靈瞳運轉功法,讓自己的氣息變得平整、溫和、寧靜、光明正大、坦坦蕩蕩。
他腳步穩得像走在自家院子裡。
銅鏡一面面轉過,始終沒有報警。
其他的修士都看呆了,有人想要模仿,立即遭受了失敗。
阮衡秋身處閣外,通過水幕看見這一幕,細長眼睛微微一眯:「這少年有點意思。」
第一道防線,【陽照鑒邪廊】通過。
長廊盡頭,是一片寬闊石坪。石坪由一塊塊深褐色石板鋪成,每一塊石板上都有細密的土紋。
孫靈瞳率先來到此處,停頓了一下,直接行動。
「反正按照小試規則,這些陣線,任何參與者都可以無限嘗試。」
他踩上石坪,明明腳步極輕,石板卻像忽然醒來,浮出一圈渾黃色波紋。
孫靈瞳臉色微變,立刻施展輕身術,整個人飄起半寸。
下一刻,地面如泥沼般向下微陷,一隻土黃色大手從石板中翻起,抓住他的腳踝,將他強行拖回原地。沒有傷他,卻讓他寸步難行。
孫靈瞳蹲下來,手指輕輕按了按石板表面。
冰涼、厚重、沉默。
寧拙傳給他的土道境界在心底發散。
土性不只是承載,也是歸宿。萬物落地,皆歸於土。
很快,他就通過了第二道防線,【土德承重坪】。
第三道防線,名為【千機連環陣】。
此時的孫靈瞳乃是陣道大師,動用法器,催動不同盜術,進行試探。
片刻後,他解開了陣法,卻冷不防隱藏此處的第四道防線,忽然爆發,一時間水波漣漪,充斥整片空間,讓他遭受了失敗。
啪。
孫靈瞳整個人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抵抗的力量彈了出去,屁股著地,順著光滑石面滑出一丈多遠。
孫靈瞳站起來,揉了揉屁股。他非但不惱,反而雙眼亮晶晶地望向正前方。
「好,好,好!」他連說三聲,興奮得很,「這才有意思啊!」
他轉身就走。
「嗯?」阮衡秋一直在默默關注孫靈瞳,看到後者忽然退出,不由感到意外。
阮衡秋想了想,便在藏寶閣外側的一間偏廳,單獨召見了孫靈瞳。
阮衡秋推過小木匣:「你表現得不錯,為什麼中途退出?」
木匣打開,裡面躺著兩樣東西。
一件是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銀針長不過三寸,針身半透明,像由月光和霧氣揉成。
另一件是一枚玉簡,玉簡呈淡墨色。
阮衡秋道:「銀針名為無痕借隙針。不是殺器,是探針。遇到陣法、鎖禁、匣縫、門隙時,可借一息縫隙探入其中。它不能替你破禁,但能讓你知道裡面的一些情況。」
阮衡秋又指了指玉簡:「這門法術,乃是盜法—換息術!能在極短時間內,將自身一縷氣息偽裝成其他,很適合躲避偵測陣線。」
孫靈瞳臉上嬉笑少了幾分,怦然心動。
阮衡秋看著他,聲音緩了些:「你有盜術造詣在身,不必擔心,我萬象宗海納百川,還容不下一個小小的你麼?」
「次飛雲大會,頂尖天才不少。寧拙、司徒星、班積、祝焚香這些人,都已經在各自方向上攪出風浪,綻放光彩。可他們不會來參加這種小試。」
「「看不上是其一。」
」
「有損名聲,是其二。」
阮衡秋繼續道:「你若有興趣,可以再來。金匱試盜天天都開啟。藏寶閣的防線,也不會永遠一樣。」
孫靈瞳把木匣收下,笑容已經壓不住了:「前輩放心,下次我一定偷得更像樣些!」
當天夜裡,孫靈瞳便興沖沖回到了三光道天洞府。
「小拙,小拙!」
孫靈瞳興沖沖,把金匱試盜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這興雲小試太棒了,我還要再去!」
「你最近都在南明寨處理事務,招納人才,用不到這些。快將其他境界借給我用吧。
」
孫靈瞳和寧拙什麼交情,此刻毫不客氣。
寧拙立即點頭:「好的,老大你開心就好。不過,金行境界,我得保留。最近在南明寨處理俗務的間隙,我也在練習飛劍呢。」
「嗯嗯。」孫靈瞳點頭,「快點吧,我趕時間!」
他已經是迫不及待了。
寧拙便給孫靈瞳灌輸承道玉頁。
水行真意的玉頁上浮出淡淡墨藍水紋,初時像溪流,繼而化作江河,再往深處看,又似一汪平靜死水。
火行真意的玉頁中心則亮起赤色光輝,像一朵小小燈火。燈火併不猛烈,卻有一種主動向外的意志。
木行真意的玉頁,青色紋路不斷生長,甚至長出玉頁的邊緣,形成無數玉質細絲。
孫靈瞳閉著眼,吸收完後,身體止不住地搖晃,像一口氣喝下三壇烈酒。
「今、今天先到這裡,我的頭、頭沒有你大,有點撐不住了。」孫靈瞳主動喊暫停。
他告辭後,寧拙獨處一室,臉色微微發白。
他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五行綜合境界也向下跌了一截。
「可見五個單行境界,乃是五行綜合境界的基礎,對後者影響巨大。」
寧拙垂下眼帘,心裡默默體會這種下跌感。
這也是寶貴的經驗。
現在寧拙已經明白:境界不是越多越好,也不是永遠堆在身上才有價值。
他越發肯定承道玉頁的價值!
此物能將境界轉移、拆分、流通,簡直是一樁經營勢力的大利器!
寧拙開啟演武陣。
他站在中央。
他的面前懸著六隻劍匣。
這些飛劍,都是他近來購置來的。
不是什麼靈寶,也不是金丹級重器,皆是法器級數。放在尋常築基修士手中,也算體面器物。但對如今掌握南明火爐,掌管南明寨實權的寧拙而言,根本不算什麼支出。
寧拙買它們,不是為了臨陣殺敵,純粹是為了練劍。
申屠無畏的元嬰魂魄已經被焚舟渡魂術煉化,那一生飛劍經驗,像一座冷硬、鋒利、
帶著憤恨桀驁的寶庫,沉在寧拙神海深處。
記憶終究只是記憶,經驗終究只是經驗。若不經自己親手試煉,就像別人的劍握在自己影子裡,看得見,卻也用不順。
寧拙伸手一招,第一隻劍匣開啟。
白瓷劍飛出。
此劍身雪白,細瓷所制,脆美得近乎不像殺器。劍脊處有一線極淡金光,平時溫潤清冷,一旦催發,能造成極大攻勢!
寧拙並指一點,順勢灌輸法力。
嗡。
白瓷劍驟然一顫,劍脊那一線淡金光猛地亮起,雪白劍身頓時爆發出極其犀利的劍芒。劍芒不只是一線,一線亮得刺眼,像有人用金針在虛空中劃開了一道細長傷口。
劍芒!
這是劍光的高度壓縮、凝聚。
寧拙眼神一凝,仔細體會。
劍光是劍道力量最直觀的外顯之一。快、亮、銳、迷目、奪神,皆是能從劍光中誕生的力量。
白瓷劍在空中掠過。
叮!
劍光斬在石碑上,激起一片細碎金星。陣紋微微凹陷,又很快復原。
寧拙眉頭輕輕一挑。
「太直了。」他看出問題了。
白瓷劍的劍光足夠犀利,但他御使起來,仍舊像機關師驅動刀輪,求的是軌跡準確、
角度乾淨、力道穩定。可申屠無畏記憶中的飛劍不是這樣。飛劍劍光要有一股「搶先」的味道,敵人念頭剛動,劍光已經封在前方。
寧拙再次催劍。
白瓷劍折返,劍光由直轉斜,又在半途微微一閃。
這一次,劍光沒有落在陣紋最厚處,而是擦著兩道陣紋交錯的縫隙切過。
嗤。
那聲音極輕。
寧拙卻眼前一亮。
「這才有劍修的味道了。」
寧拙有他人記憶做著指導、對照,練習效果奇佳。
他收回白瓷劍,又喚出第二柄。
此乃機關分虹劍。
此劍最合他的胃口。劍身由七節極薄劍片咬合而成,平時是一柄青白長劍,一旦催動,劍片便微微錯開,向一把扇子展開。七片劍身薄如蟬翼,邊緣鋒銳,內里藏著極精巧的機關槽紋。
寧拙屈指一彈。
咔噠。
細微機括聲響起。
隨即,赤橙黃綠青藍紫七道劍光同時飛出,如七條顏色不同的細虹,在試劍室中交錯穿行。
第三柄飛劍,是赤羽劍。
赤羽劍劍身如朱雀翎羽,劍尖處常有一點金色火星,飛行時拖出細細赤羽光痕。它一入試劍室,空氣便暖了幾分,四壁陣紋上浮出一層淡淡紅光。
寧拙把握赤羽劍,感受到劍中那股如火的劍意。
「劍意先至,劍身後至。」
這是劍意的好處。
它能在飛劍命中之前,先壓迫敵人心神,改變敵人狀態。對陰魂、死氣、鬼物而言,赤羽劍這種如火劍意,甚至比劍刃本身更先傷人。
他收起赤羽劍,換出第四柄。
無痕劍。
此劍灰白無光,像一片舊鐵。它毫不起眼,飛行時沒有破空聲,只在極近處才會浮現一線灰色冷芒。
沒有劍光,沒有劍芒,沒有劍氣,也沒有劍意。
它是純粹依靠劍器本體進行殺傷。
第五件,是折鋒尺。
說是飛劍,形狀卻像一柄直尺。通體烏青,尺面平整,邊緣鋒利,正反兩面各刻三條淺淺劍紋。
此劍適合練劍勢。
劍勢不是單純攻擊。它是一種占位,一種壓迫,一種「此處由我立規矩」的場域感。
折鋒尺形如直尺,本就帶著衡量、分割、阻斷之意。用它防禦,能讓寧拙體會到劍道守勢。
攻劍如問。
守劍如答。
折鋒尺一橫,便是在回答敵人的攻勢:此路不通!
最後一柄,是迴環劍。
劍身柔韌,帶著淡淡藍色水光。劍柄末端嵌著一枚小小丹珠,飛行時有淡淡藥香,像雨後藥圃里蒸起的一縷清氣。
水行境界已經借給孫靈瞳了。他此刻再用這柄帶水性的飛劍,便有些吃力。
迴環劍飛起時,軌跡不如他之前練習時候那般圓融,幾次轉折都顯得生硬。藍色水光拖在劍後,斷斷續續,像一條被石頭截斷的小溪。
寧拙沒有皺眉,反而認真感受這種「不順」。
從前水行境界在身,他會天然明白水如何流,如何繞,如何以柔克剛。現在那種明悟不在了,他便只能依靠劍修記憶、丹道體感、法力操控,一點點重新摸索。
這很慢,卻也很紮實。
這一天的練習結束,寧拙閉目良久。
他發現:自己的五行綜合境界確實下跌了。可也正因如此,他在練劍時少了許多旁支幹擾。
劍光就是劍光,劍氣就是劍氣,劍勢就是劍勢,劍意就是劍意。它們不再立刻被五行道理拆解成複雜關係,而是以最直接、最鋒利、最鮮明的方式,落在他的感受之中。
他保留下來的金行境界,在這個過程中不斷進發靈感。
金性主殺,也主收斂。
金可斬人,也可斬己。
金可鋒銳外放,也可藏鋒歸一。
寧拙取出玉簡,將許多好的靈感、想法一一記下。
少年神情沉靜,眉眼間卻有明亮的光輝。
劍道不是他的主修,但劍道已經可以成為他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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