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我們現在很被動
第944章 我們現在很被動
葉清茗的音調不重,卻壓在眾人心頭:「寧拙明明能斬殺流金客,但連續兩次放過他,為什麼?」
「他是把流金客當做棋子,逼我們下注。」
「流金客乃是金液還丹體,我們支助起來十分受限,這是寧拙有意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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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們支助流金客的寶物,都成了他的戰利品。我們在支助誰?到底是流金客還是寧拙呢?」
「而這些戰利品,又成了他如今挑動輿論的有力憑證。你們也當聽到外界的諸多流言了吧?」
「被動,我們現在很被動。」
眾人一陣沉默。
許斷潮終於開口,聲音如刀鋒刮石:「修為不能說明手段。」
眾人看向他。
許斷潮淡淡道:「宗門裡閉門苦修的宅修,被人三言兩語哄得傾家蕩產的,比比皆是。金丹也好,元嬰也罷,若沒有世情歷練,照樣是老糊塗。」
說到這裡,他用餘光瞥向了殘燈叟。
後者臉色一黑:「許斷潮,你在說誰?」
許斷潮看都不看他:「誰急便是誰。」
雷望岳差點笑出聲。
金釵老嫗用枯指敲了敲雲案:「夠了。寧拙確實有智謀。但他也不是無懈可擊。他最大的依仗,是南明寨新立,眾人都摸不清虛實。他越是放出種種流言,說明他越想拖時間。」
溫素針終於道:「不錯。南明火爐未復,南明寨人心未齊。若我們任他拖下去,他會借流金客造勢,借輿論反壓南明寨,藉助外力,他會慢慢整合寨中人手。這應當就是他的目的之一!若拖下去,到時候他會變得更難對付。」
溫素針向來有智士之名,聽聞他的分析,眾人神色再沉了一分。
趙猊問:「所以繼續投流金客?」
溫素針沉默了一下。
他一直在猶豫當中。
作為懸壺居的郎中,他自然知道九竅血金胎有多珍貴。也知道其他勢力資助流金客的代價。
現在,這些東西都已經落在寧拙手裡,成了後者的戰利品。
懸壺居臉上並不好看,這還不是重點。
溫素針最擔心的是一個問題:若再繼續砸資源,繼續投資流金客,誰也不能保證流金客會獲勝。寧拙是很有可能,第三次連皮帶骨的,將這些投資都薅走。
到那時,整個流雲峰的大勢力又要資敵了!
「不得不說,寧拙這小子心機了得,一眼就選中了流金客。」溫素針心中感嘆不已。
雷望岳忽然重重一拍雲案:「投!」
雷光炸起,雲案表面浮雲都被震散一圈。
「我雷雲會不會退!震破雷珠既然無用,那就用更強大的雷珠。」
丘壘面色沉沉:「繼續投,可以。但不能再像上次一樣,各家隨手丟幾件克制之物,讓流金客自己拼了。」
「流金客的問題很明顯。他沒有正常修士的神識,許多寶物用不了。我們給得越雜越多,對他而言越是累贅和負擔。」
「上一戰已經看出來了。千斤墜甚至反過來影響到他自己身上去!」
葉清茗輕聲道:「丘道友的意思是?」
丘壘道:「我們應該要改變策略。上一次投資,都是針對寧拙而去的。這一次,要麼不投,要投便圍繞流金客的金液還丹體來投。」
「讓他真正發揮出自己特長,才最有可能擊敗寧拙。」
金釵老嫗深有同感,連連點頭:「我的金石為開術,被流金客用得太粗淺了。甚至,最後反倒是便宜了那寧拙!」
邱壘的策略和之前完全不同,不由讓在場諸修一陣意動。
許斷潮卻冷淡道:「我斷水刀閣不會再投流金客。」
眾人神情微變。
雷望岳皺眉:「許斷潮,這個時候,你還想退出?」
「不退。」許斷潮道,「我會另找人選。」
「流金客已經被寧拙斬了兩次。再送他上去,便是中寧拙之計。他雖只是築基中期修士,但智略可怕得很,我不會明知而再犯。」
邱壘質疑:「但你挑選何人,怎麼能讓寧拙接受挑戰?」
「時值飛雲大會,整個飛雲國,乃至周邊修真國度都在注視我們。寧拙乃是第一流的天才,要加入我們萬象宗。如果此時,我們身為萬象宗的老人,卻去針對寧拙————我不是說不能針對,而是這個針對的尺度需要把握得極其精微才行啊。」
許斷潮冷著臉:「我自有分寸。」
看見許斷潮如此堅持,在場的一些修士臉色變得不好看了。
大家一起投流金客,每個勢力的投入程度會是最小,因為成本分攤掉了。現在有人退出,選擇另外的路徑,那麼剩下的勢力勢必要付出更大代價,才能達到流金客三戰寧拙獲勝的高預期。
雷望岳冷笑:「說到底,還是不敢繼續押流金客。」
許斷潮抬眼看他:「你敢,你押。」
雷望岳怒意上涌,一拍雲案:「既然如此,我方也不投了!」
眾人:?!
葉清茗柔聲打圓場:「諸位不必爭。繼續支持流金客是一條路,另尋強者也是一條路。寧拙能拿流金客做文章,我們也可反過來多點開花,不讓南明寨只盯著一處。」
金滿堂胖手一拍:「對對對,生意不能壓在一家店面上。流金客要投,但不能只投流金客。我的想法是,大家既然上一次都出手過,這一次也要同進同退,萬萬不能分散了力量。」
「我們既要一起投資流金客,也要一起尋找其他人選。」
眾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按照這個方案,各個勢力的付出將超過之前一大截。
金滿堂對沉默的回應早有預料,他已提前一步猜中人心,此刻一針見血地道:「諸位道友,我們彼此什麼關係,就不說了。只有共同行動,不管哪個方向,都參與進來,才不至於分崩離析。」
「不統一行動,針對南明寨的行動必定失敗!」金滿堂斬釘截鐵地道。
雷望岳臉色陰沉,許斷潮冷著眼,金釵老嫗閉目不語,丘壘低頭看著雲案下方緩緩流動的地氣。眾人都沒有立即答話。
煉器堂深處。
一座黑鐵大爐沉沉立著,爐腹中地火翻湧,赤光映得四壁如血。
鐵狂赤著雙臂,寬厚手掌按在爐沿上,虬結肌肉在火光下泛著鐵一樣的暗啞光澤。他看似粗豪,眉眼間卻並無半分魯莽,反倒像一名老獵人盯著山林深處的野獸足跡,眼底沉沉,心思極重。
下屬向前,小聲且快速地匯報了南明寨議事的情形。
鐵狂聽完,許久沒有說話。
整場議事,寧拙至始至終都沒有提到棲焰雲巢。
這處地方,鐵狂不是隨口提的。
它既能貼合南明火爐最後兩成修復,也能讓煉器堂順理成章地介入南明寨沖峰。
只要寧拙採納此策,暗藏的缺陷,會讓南明寨日後無論修爐、開採、守地、煉材,都繞不開煉器堂,也繞不開他鐵狂。
可寧拙竟像從未聽過一般。
提也不提。
鐵狂手掌在爐沿上緩緩收緊:「他沒看中?」
這個念頭一起,鐵狂心中便是一沉。
若寧拙沒看中,說明他此前加碼不足,棲焰雲巢的誘惑還不能壓過寧拙的戒備。那便要繼續加價。
可另一個猜測,更讓鐵狂不舒服。
「還是說————他看穿了?」
鐵狂眼中火光一跳。
寧拙此子,看似年少,實則手腕老辣。以債權定座次,借流金客立威。藉助戰利品釋放流言,逼迫流雲峰跟進。甚至,他還利用流雲峰的外壓逼迫南明寨團結!
若寧拙已經看穿棲焰雲巢背後的牽連,故意不提,那就麻煩了。
事實上不管是哪一種,都很糟糕。
鐵狂猛地鬆手,爐沿發出低低的一聲悶響。
旁邊下屬心頭一顫,不敢抬眼。
鐵狂抬手,爐火之中飛出一道赤光,落入他掌心,化作一枚火種。
「告訴寧拙,我可以親自出手,主持南明火爐最後兩成修復。煉器堂地火室、火工執事、測爐陣師,皆可調動。」
「寶材方面,煉器堂可出天爐赤髓三斤,補爐膛火骨。離朱鳳紋銅九兩,續爐壁羽脈。玄曜定靈砂一匣,鎮壓爐靈驚悸。九轉地火液七瓶,用以洗鍊舊爐火脈。雲母火胎晶十二枚,緩衝朱雀器靈與新修爐體重合時的衝突。」
下屬聽得心驚。
這些寶材,任何一樣拿出去都能讓金丹煉器師眼紅。
結果,下屬又聽到鐵狂道:「除此之外,我還可以送出一枚扶搖火種。」
下屬猛地抬頭,失聲道:「堂主!」
扶搖火種由風火交匯所養,火勢不重焚毀,而重升騰、扶持、推轉。用在南明火爐修復上,極其適宜。因為南明火爐的器靈就是朱雀形態,最符合扶搖乘風而去之意。
下屬失態,鐵狂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下屬立刻低下了頭。
「但條件也說清楚。」鐵狂道,「寧拙今後要長期向煉器堂提供承道玉頁。」
下屬等候片刻,鐵狂仍舊沒有出聲,不由低聲詢問:「堂主,要多少?」
鐵狂:「你去談吧,能談多少便是多少。」
下屬領命而退。
鐵狂並未就此停下。
他沉思片刻,忽然又喚來心腹。
「放風出去。」他壓低聲音。
心腹修士也低聲道:「堂主要放什麼風?」
鐵狂眼底火光沉沉:「就說南明寨已在暗中挑選流雲峰駐地,不是尋常洞府,也不是無主山坳,而是流雲峰上某個大勢力的根基之地。」
心腹繼續請示,究竟是哪一個大勢力。
鐵狂道:「流雲峰上那麼多的大勢力,你自可去編纂,記得要分析出調理來,只要惹人在意,覺得邏輯通順,有鼻子有眼即可。」
心腹也領命退下。
鐵狂看著爐火,心中冷笑:「如此一來,各大勢力都在戒備,寧拙壓力叢生。反觀我提出的棲焰雲巢,卻不在任何一個大勢力之下。」
使者帶著鐵狂之意,立即來到寧拙的洞府前,遞交拜帖。
須臾,他被引進去,見到了寧拙。
一場談判結束,寧拙將使者禮送而出。
使者神色難看,心中還縈繞著寧拙婉拒的語句一「請轉告鐵堂主,寶材之厚重,寧拙心領。承道玉頁之事,也並非不能談。」
「只是南明火爐乃南明寨根本,修爐之事,須經諸債主共議。承道玉頁乃寧某私產,長期供給,更須仔細核算。」
使者心裡充滿了疑惑:「為什麼?如此優渥的條件,寧拙居然沒有答應?這可是能有火種的呀。」
寧拙目光幽幽:「承道玉頁?呵呵,這只是鐵狂故意提出來的幌子而已。」
「我沒有一次提到棲焰雲巢,讓他著急了。」
「他想要降價,但又擔心如此自降身份,大大不利於接下來的具體談判。所以才故意用承道玉頁,掩飾自己的被動處境。」
鐵狂犯下一個小小的錯誤。他讓下屬去談承道玉頁的數量,以至於下屬表現得過於積極,讓寧拙敏銳地捕捉到他的動機不純。結果,寧拙旁敲側擊,順利推敲出了鐵狂的具體任務內容。
「不著急,不著急。」
寧拙目光幽幽:「今時今日,我可非是孤家寡人了。
17
南明寨經過議事之後,便有修士開始出擊。
第一個動手的卻非是紅袍客,而是司徒星。
他發出拜帖,當眾挑戰斷水刀閣。
刀閣商量之後,沒有派遣金丹修士應戰,而是選出來一位築基巔峰刀修,名為顧空流。
此人面容瘦削,雙眉如刀,手中一柄窄背長刀,刀身暗青,氣勢凜然。
這一戰的觀戰修士極多。
顧空流刀法極怪,刀勢不求斬人,專斬劍氣之間的銜接。司徒星的星輝劍氣,皆被他從中斷去,劍氣如星河裂流,灑落滿場光屑。
司徒星眼神一凝,沒有強攻,飛劍一轉,引星劍化作七點寒芒,繞場布下北斗之勢。
顧空流見狀,長刀終於出鞘。
一刀斬下,竟硬生生劈開了司徒星劍陣初成的一角。
場邊頓時喝彩無數。
斷水刀閣修士臉上露出傲色。
但伴隨著戰鬥進行下去,司徒星戰術打成,七星劍光從四面合攏,如星斗移位,寒光連成一線。
顧空流橫刀連斬,卻只斷去三點星輝,另外四點已穿過刀勢,抵在他咽喉、眉心、心口、下丹田。
顧空流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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