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基層工作，大乘之道

  第713章 基層工作，大乘之道

  大雷音寺這四個字對琉璃佛祖這些雷音弟子來說，傷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但程運沒有在乎他們，藥師城的情況很不好，他沒空。

  「今天的首要任務是發放糧食。」

  他站在新起的院子中朝身旁的現代修士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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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糧食要親手送到每一家，不能有遺漏。」

  「醫療隊明天會到，我們正好借著這次上門，統計好需要醫療救助的人群。」

  他身邊的幾個現代修士聽著，倒也沒什麼異議。

  別說傳播信仰了，不餓死人是第一件事。

  「藥師城面積不小，我們辛苦一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程運回憶著在高空看到的藥師城全貌，估算了一下，開口道，「咱們八個人，正好分為八個片區，每人負責一個片區。」

  「根據《大雷音寺基層工作手冊》，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首先是要耐心，不要怕走訪。」

  「第二要和氣，藥師城這些人受了太多折磨，有些防備，甚至有心理問題很正常，建立信任不急於一時。」

  「第三，是要堅持原則，有作奸犯科的，有曾經罪大惡極的，耍無賴的，我們也不必忍著，嚴懲一批，更能獲得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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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住，咱們走的是神道法，神道法務必以群眾為先！」

  他身旁七個現代修士紛紛點頭。

  《大雷音寺基層工作手冊》本是總結的現代經驗，後來又針對西洲的情況做了優化，甚至有許多原本的基層工作者也加入了此次行動。

  程運也不怕藥師菩薩他們聽到，而是拍拍手說道：「道祖叮囑過，我大雷音寺弟子，不要迷信，但也不要失去信仰。」

  「神道法是自下而上的，而非自上而下的，神道修士的力量，都來自於凡俗，只要西洲凡俗信任我大雷音寺，那琉璃佛祖便不戰自潰。」

  「不要怕累，不要怕煩，大雷音寺要做到的，是服務型神道體系一香火之力就是這些凡人給咱們的工資，明白麼？」

  其他人轟然應是。

  藥師菩薩聽了這話，心中譏嘲，這大雷音寺弟子倒是連自己都糊弄，未免太過假仁假義了。

  程運卻根本不覺得這事離譜。

  就像藥師菩薩不能理解大雷音寺在幹嘛一樣，程運作為現代人，反而覺得這種神道模式很自然。

  他分配了任務，也沒閒著，閃身往北城飛去一他就負責北城這一片。

  他從街口第一家開始敲門。

  「有人嗎？」

  裡面沒有動靜，似乎無人在家。

  但程運沒有動彈，他作為化神期修士，能感應到屋子裡面有兩個凡人。

  過了一會，他又扣了兩下木門。

  裡面終於有了腳步聲，拖在地上，走兩步停一步，輕飄飄的。

  終於腳步聲走到了木門後面，又沒動靜了。

  程運沒有再敲門，而是輕聲道：「我們來送吃的了。」

  吱呀一聲，木門終於打開了。

  程運低頭看去，一個身高只到他大腿的女孩怯怯伸出頭來。

  從他的角度看去，這女孩身體很細瘦，顯得腦袋極大，甚至他根本看不到肩膀，只看到一個髮絲散亂，稀疏，枯黃的頭頂。

  「吃的？」

  女孩抬頭道。

  程運手中儲物袋一閃，拿出一布袋米，一壺油，放在女孩面前，朝對方點頭示意。

  那女孩眼中再無旁物，扯開綁著布袋的細繩，袋中的米粒潔白飽滿，令她一時怔住了。

  接著，她做了一件連程運都沒想到的事：

  這女孩一伸手，抓了一把生米，往口裡塞去。

  這動作實在有點快，程運嚇了一跳，趕忙抓住了女孩的手腕。

  他還沒說話，這女孩表情一下子就慌了，她緊緊握住手裡的米：「那————那我不吃了，給我娘吃一口。」

  程運的心一下子軟了，他嘆了口氣，輕聲說道：「不是不給你吃，是生的吃了不好。」

  女孩看起來還小，不大懂，但也不敢說話了，只是小手裡依舊攥著那幾粒米。

  程運見她如此，只得問道：「帶我去見你娘好不？」

  女孩點了點頭，帶著他進了屋。

  正屋空蕩蕩的，桌椅都沒有，一個女子躺在草蓆上，吃力地半支起腦袋往兩人這邊看。

  此女看著雖面黃肌瘦，但身上猶有些書卷氣，想來並非小門小戶出身。

  「夫人你怎麼了？」

  「娘————好多天沒吃東西了，吃的都給我吃了。」女孩答道，然後走到這女子面前，伸出手掌道，「娘，飯！」

  這女子看了一眼，點了點頭，然後伸了伸下巴，示意女孩自己吃，然後又看向程運，眼神疑惑。

  程運也沒說什麼，而是打出了個法訣，虛空中生出一團水球，裹起一團米，開始沸騰。

  也就幾個呼吸，米飯的清香瀰漫了整個屋子。

  小女孩的肚子響起了咕咕聲。

  程運將做好的米飯分成六個飯糰，送至兩人面前：「吃吧。」

  女孩也放下了防備，她左右手各拿了一個飯糰，左邊一口，右邊一口，不亦樂乎。

  倒是她母親雖然餓得更狠，但也就吃了一個飯糰就放下了，也不知道是不敢多吃，還是想多留點給女兒。

  「大師是————雷音寺的？」

  吃了飯後，她終於有力氣說話了。

  程運笑了笑，開口道：「準確地說，我們是大雷音寺的。」

  「大雷音寺？」

  女子臉色有些迷茫。

  程運沒有多解釋，而是問道：「夫人貴姓？」

  「貴？」這女子越發惶恐，「在大師面前，如何說得貴字？小人姓顧，家裡人都叫我顧六娘。」

  「顧夫人。」程運聲音依舊很溫和，「家裡可還有其他人？」

  「哪還有人？」顧六娘稍有哀色，「前些日子————家裡其他人去了雷音寺就沒有回來，外面亂，我和嫣兒不敢出門，只裝作家裡無人，連桌椅都砍了燒了。」

  程運聞言默然，想了會，又拿出一個布袋，開口道：「我們現在手中的糧食還不夠，每人暫時只有一袋米，日後會有人再送的。

  「顧夫人你的身體倒是無大礙，這兩日多吃點，多休息就好。」

  「過兩天我大雷音寺會再派人來的。」

  顧六娘忍不住問道：「敢問大雷音寺是何來歷？」

  程運笑了笑，解釋道：「我們才是雷音寺的正統傳承，之前的雷音寺，已經被外道占據，如今我等是來正本清源的。

  「正本清源————」

  顧六娘喃喃道。

  雷音寺中，藥師菩薩睜開眼，低聲罵道：「大言不慚！狡詐之極！」

  他也看明白了這群人的想法。

  說白了，雷音寺如今在西洲百姓中的名聲很複雜。

  一方面，許多凡人因為極樂香的事情，對雷音寺充滿了怨氣。

  但另一方面來說，雷音寺統治了西洲幾個紀元，幾百萬年。

  對凡人來說，服從雷音寺的統治，信仰佛法，已經成了一種習慣甚至思想鋼印一這種東西看不清摸不著，但本質上來說，是一種文化心理，這東西很難短期就改變。

  這點鄭法就能體會得很深刻：

  九山仙庭和現代世界在知識和技術儲備上其實已經沒有了太大的區別。

  但雙方選擇的制度，看重的技術，修士的理念，都有極為微妙的差距。

  現代社會更重平等，更喜歡生產型的法術，在研究上也更純粹自由一點。

  九山仙庭還是偏玄微傳統一點，修士也更喜歡鬥法。

  彌勒他們選擇的道路倒是簡單：

  雷音佛祖本意是好的。

  但後人執行壞了。

  再簡單地說，我注佛經，你別管雷音佛祖是不是這個意思，我說是就是。

  也許有些隱患，但實驗下來，這就是最快，效果最好最直接的方法。

  甚至非常吸引對雷音寺不滿的那批凡人。

  別看他們凶，在心理上，他們是最信仰雷音佛法的，也是幻想破滅最徹底的，有種因愛生恨的荒誕—大雷音寺這種說法，某種程度上，很迎合他們的心理狀態。

  想到這裡，程運語氣堅定地說道：「我大雷音寺，要的便是秉承佛法真意，撥亂反正。」

  顧六娘聞言囁嚅了兩下，似乎不知道說什麼，甚至臉上沒有什麼波動。

  程運也沒有多說，他心知大雷音寺本身並不擅長這種宣傳一起碼沒有雷音寺擅長。

  根據他的工作經驗，西洲這群凡人對漂亮話應該已經麻了，閾值非常高雷音寺之前的劑量實在太猛，搞得都有抗體了。

  大雷音寺要做的，是重建起雷音寺堪稱廢墟的名聲。

  「娘！這裡就是大雷音寺麼？也不大啊！」

  顧六娘緊緊牽著女兒的手，有些緊張。

  這段日子，大雷音寺的大師們過幾日便送些糧油，還有人專門來問診送藥。

  只是前幾日，大雷音寺的人忽然說，領糧油，要去大雷音寺。

  她身體倒是好了。

  但心中卻很害怕一之前她的夫君和父親，都是去雷音寺領粥，最後一去不回的。

  但這幾日大雷音寺的那些大師都很和氣，她心中也多了些信任，最重要的，是真餓怕了。

  她等幾個膽大的街坊先去，見他們安然無恙地回來，又等了幾日，這才來到了大雷音寺。

  就像女兒所言，大雷音寺一點都不大。

  也就占了半條街，幾個院子，比藥師城中那個雷音寺小多了。

  雷音寺門口，有不少人進進出出，似乎都是凡人。

  讓顧六娘不安的是，每個從院子中走出來的人，臉上都有些傻笑，迷迷瞪瞪的，跟吸了極樂香似的。

  她不免心中害怕，在門口探頭探腦，朝大雷音寺中看去。

  就看到程運正站在院中，似乎在安排什麼事情。

  程運見到她，似乎還記得，朝她點點頭道：「夫人見諒，我們人手不夠，送糧上門實在不得空。」

  顧六娘一怔。

  她一沒想到程運很明白自己的擔心，更更驚訝的是，程運居然會向自己解釋。

  她悄悄聽了一會，這才發現，幾乎每一個新來的人，程運都會不厭其煩道歉加解釋。

  她忽然就沒那麼害怕了，領著女兒往寺中走。

  程運說的也是實話。

  他們一開始上門，除了送糧，主要還是進行人口統計和排查。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有許多凡人根本沒力氣出門。

  現在過了這麼長時間，情況就不同了。

  顧六娘看了一圈，就見新來的人都在一個院子中排隊，她也趕忙走了過去。

  人雖然多，但隊伍也很多，足足有十八列，因此很快就輪到了她們。

  一個大雷音寺的弟子坐在桌子後面，抬眼看了她一眼，說道：「姓名，住址」

  。

  顧六娘趕忙報上了自己和女兒的名字。

  那弟子一伸手，一個紙袋便從身後屋子裡飛到了他手心，他將紙袋遞給顧六娘，開口道：「這裡面有三個月的糧油票和布票，憑票在左邊第一個院子領取食物和衣服，可以每個月都來領，也可以一次性領完。」

  這也是大雷音寺的無奈之舉。

  本質上，西洲短時間內根本沒有多少生產能力，許多物資，都要現代世界供應，為了公平方便，大雷音寺乾脆採用了這種古老的模式。

  這還有個好處，就是這票據是可以自由交換的，比直接送物資還是靈活些許但對顧六娘來說，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事情。

  不僅發米油鹽，居然還有衣服？

  「還有，這裡面有你們的田契。」

  「田契？」

  顧六娘愣了。

  「根據人頭分的，是租給你們，但是不要地租。」那弟子解釋道，「租期五年，以後調整，你們要是幹不了活，可以包給別人。

  「去右手邊第二個院子立契約就好。」

  顧六娘有些暈乎了。

  她家境不差，以前家裡當然也有田，但她早就明白，自家現下孤兒寡母的，保不住家產。

  如今沒想到憑空又多了自己的田。

  可事情還沒完。

  「記好，裡面最重要的，是入學通知。」

  「入學？」

  顧六娘一喜，不由看向自家女兒。

  「對，你女兒年紀剛好上蒙學。」那弟子飛快地交代道。

  「多謝大師！」

  「不用謝。」那弟子擺擺手，忽然問道：「你識字麼？」

  顧六娘有些茫然：「會幾個字。」

  「那你要去參加考試，考試通過，就不用去掃盲學校了，直接去成人職業學院，學一門技術更快。」

  顧六娘徹底懵了：「我也能上學？」

  「當然，我們也不能養你們一輩子啊。」那弟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很直接，「有手有腳，有田有技術，你得自己養活自己，要是資質好，說不定還能修煉。」

  修煉？

  顧六娘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大雷音寺的了。

  她站在街道上，像寶貝一樣把文件袋死死抱在懷裡。

  顧六娘現在是明白那群人為啥跟吸了極樂香似的了。

  大雷音寺的佛法，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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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