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江湖楷模
第453章 江湖楷模
青龍閣?
天蠶道人來了?
黎淵換了身衣裳,提溜了把錘子出門。
「黎師弟。」
見得黎淵,龍雲風也頗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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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虎寺不乏苦修士,但他所認識的那些內門、真傳弟子,苦修之餘,也會約上三五好友喝茶,或勾欄聽曲,甚至逗弄蛐蛐,比斗等等之類。
消遣,排解。
但這位黎師弟,除了打鐵就是練武,一日如此,一年如此,兩年多了,還是這樣。
偏偏還自得其樂,不是那種尋常意義上的苦修士。
「龍師兄,是那位天蠶真人到了嗎?」
黎淵詢問。
「嗯,不止是這位真人,心意教的那位昨夜也到了。」
龍雲風說著。
兩人走向宗門大殿。
年關之後,龍虎寺就不如之前熱鬧了。
衛天祚被伏殺,諸道演武延期後,不少宗門撤離衡山城,沒有撤離的,也都回了城裡。
冷清下來的龍虎群山中,被壓抑了近一年的內門弟子倒是很活躍。
走過感氣台時,黎淵瞧見有不弟子在比斗,還是熟人,林開與王玄應。
兩人隔數丈而立,各持一條手腕粗的鐵索一頭,四周有不少弟子圍觀。
「這是?」
黎淵駐足。
「一種切磋比斗的方式。」
龍雲風解釋道:「他們兩人應是處於內氣化真的邊緣,以這種法子切磋,能磨礪內氣,加快化真的進度。」
「磨礪內氣?」
黎淵也是頭一次瞧見這種比斗,不免多看了一眼。
卻見林開、王玄應兩人之間的那條鐵索陡然繃的筆直,充盈的內氣從兩人身上騰起,倒灌入鐵索之中。
只聽得『咔咔』聲響,那鐵索如被鍍上紅黃之色,兩人額頭青筋暴起,汗氣騰騰。
「從易形到煉髓,類似的磨礪比斗還有好些,只是黎師弟用不著。」
龍雲風心下也不免有幾分複雜。
他親眼見證了龍行烈高歌猛進,年不過五十許,已到了入道的邊緣,誰能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更猛的。
入門兩年而已,居然接連突破數次,從易形到煉髓,走完了自己三十多年的路……
也沒人和我說過啊。
黎淵心下腹誹,也就看了幾眼,就去了主脈。
……
龍宅內,有一場小宴。
龍應禪坐於主座,龍夕象、聶仙山作陪,宴請的,是兩個滿身暮氣的老者。
一人著道袍,鬚髮凌亂,一人著袈裟,面黃須白。
「龍虎寺的靈米,真是天下一絕。」
天蠶道人放下碗筷,擦了擦嘴,不由得讚嘆。
「前輩若喜歡,走時可以帶上一些。」
龍應禪也放下碗筷,以他的輩分,江湖上能被他稱為前輩,又並未加入邪神教的,只有眼前這兩人。
天蠶道人、癩頭禪師,兩人活躍於百年之前,是與他師父一代的老前輩。
「那就卻之不恭了。」
天蠶道人揉了揉昏花老眼,唏噓了幾句,感慨起衛天祚之死:
「小衛的劍術通玄,早些年老道也曾見過,還贊他有望堪破最後一著,超邁其師,其祖,誰料竟走在了老道前面。」
「衛劍主性格剛強,寧死不退,否則,即便不敵那千眼老賊,也不至於身死當場。」
龍應禪也嘆了口氣。
「不然。」
天蠶道人卻是搖了搖頭:「老道特意繞去了丹山州,憑藉殘存的氣息,也算是目睹了那一戰……」
「哦?」
桌上幾人的神色都有些變化。
「小衛,死的不冤。」
天蠶道人伸開手掌,一縷尋常人察覺不到的微弱氣機就騰了起來:
「那千眼老賊早有圖謀,先著那筋、骨二金剛去八脈山中布下了儀式,又攜劍靈主而來,用以短暫制衡長虹一炁劍……
最後,這老鬼祭掉了筋、骨二金剛,憑藉著極大量的香火,真身降臨,以雷霆萬鈞之勢,擊敗了小衛……」
嗡~
那一縷氣機分散,落入在場眾人手中。
龍應禪、龍夕象等人也沒猶豫,拈起那一縷氣機就按在眉心上,片刻之後,幾人先後放下手。
「小衛到底不是長虹劍主,否則……」
天蠶道人嘆氣,他看向一旁沉默的癩頭和尚,後者捏著那一縷氣機,怔怔出神。
「老禿驢,發什麼呆?」
癩頭和尚不答,只是屈指一點,一縷明黃色真氣於空中化為文字:
「我敢打賭,衛小子必是想借這兩個老鬼的壓力,嘗試突破那最後一著……」
「……」
「……」
在場幾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一旁伺候著的大鳴禪師也稍覺尷尬,這老和尚都修了閉口禪了,就不能徹底點?
「我敢打賭,衛小子……」
「停!」
天蠶道人皺眉打散了空中的真氣,他就不該問這老禿驢,張口閉口就是賭。
當年若不是他賭輸了,自己兩人也不至於受此重傷。
「這老鬼,為何要殺小衛?」
天蠶道人有些不解,他所得那幾縷氣機殘缺,勉強可以窺見一人二神的搏殺,卻無法聽到他們說過了什麼。
「據說,與什麼大祭有關。」
龍應禪想了想,還是開口了。
不止是前些天不知哪個以弓箭射來的密信上提及到了大祭,他在神都布下的暗探,也以翎鷹傳來了類似的消息。
即,邪神教、朝廷都要舉行什麼大祭。
「大祭?」
院內眾人神色各異,天蠶道人眉頭緊皺,瞥了一眼身後的天鷹子,後者低下頭:
「師兄似乎提及過,說是暗探來訊,說是邪神教之所以伏殺衛劍主,是要取長虹一炁劍,用以大祭!」
「以天運玄兵大祭?」
天蠶道人心下微驚,連忙追問,但龍應禪也只是搖搖頭。
癩頭和尚則看了一眼大鳴和尚,後者滿臉茫然,卻顯然是不知道,這讓他臉色微黑,卻也只能心下嘆氣。
心意教與五大道宗間的差距,不止天運玄兵,方方面面都有不小的差距。
比如,情報。
「大祭不大祭的,此仇,當報!」
天蠶道人拍桌子。
「報,自然要報。」
龍應禪很冷靜:「但邪神教這些毛神老鬼的根本在於神龕,不找出神龕來,難以根除。」
「難。」
癩頭和尚又是一指。
這次沒人打斷。
神龕,是邪神教諸神的死穴之所在,想要搜尋,其難度可想而知。
千餘年裡不乏有人想尋這些神龕,但往往窮索天下,也難尋一二,遑論全部了。
「難,也要找。」
龍應禪垂下眼皮。
他早許久之前,就藏了真氣於余半舟體內,想要藉機潛伏入邪神教,但短時間內,也很難找到。
除非,逼迫那些老鬼接連化身出來。
「找,要找,打,也要打!」
天蠶道人絲毫不在意身後天鷹子的黑臉,沉聲道:
「左右老道也沒多少年好活了,這刀拔掉拔不掉,都要去邪神教走一遭……」
「師叔……」
天鷹子頭都大了,他這段時間就差給龍應禪跪下了,許下多少東西出去?
你告訴我你要去玩命?
「晚輩願以前輩馬首是瞻!」
龍夕象適時開口。
對於天蠶道人,他心中還是尊敬的,這老道平生最大的污點,也不過是棋差一招,輸給了萬逐流。
除此之外,這是真真的一代江湖楷模。
「算老衲一個。」
癩頭和尚抬手一指,空中有文字浮現。
數十年枯坐煎熬,到了這時,他與天蠶老道差不多,都已不懼死,甚至想要主動求個解脫了。
「師叔……」
大鳴禪師的臉也黑了,有些後悔沒讓師兄跟著一起來。
「兩位前輩如此,衛劍主地下有知,想必也能心安。」
聶仙山拱手,有些肅然起敬。
龍應禪心下則稍稍有些古怪,他倆老傢伙真看破生死了,還是拿話點自己呢?
但無論是哪種,這拔刀的價碼,是沒法往上提了。
雖然看到衛天祚身死之後,他本就沒有提價的念頭了。
「前輩高義。」
看著兩個老前輩如此的義憤填膺,龍道主也不免有些慚愧。
是自己心太髒了?
……
黎淵走進龍宅時,就瞧見老一輩在義憤填膺,一個乾癟老道『哐哐』拍桌子。
一個老和尚閉著嘴,手指在空中比劃的都出現了殘影。
好傢夥……
黎淵定神打量,心下不由得微涼。
他第一印象,這道人老僧很老很老。
老到了讓他一眼看去,便似是滿是蟲蛀,枝葉都掉光了的老樹,這已不止是行將就木那麼簡單了。
『這距離咽氣,就差一哆嗦了吧?』
黎淵心下有些犯嘀咕,這兩位還能承受得住,拔刀的反噬嗎?
「唰!」
黎淵剛走進院子,爭吵嘈雜聲已瞬間消散,一干老前輩各自落座,氣定神閒,似乎方才什麼都沒發生。
「這便是劣徒了。」
龍應禪輕咳一聲,為幾人介紹。
龍夕象沒吭聲,默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果然是,絕世之才!」
天蠶道人滿口讚嘆,上下打量一眼後,臉色卻是微變:
「煉髓大成?」
「嗯?!」
他這一出聲,院內好幾人的臉色就都變化了,尤其是天鷹子,他臉色有些難看:
「龍道主,你莫非不知萬逐流換血大成,可逆伐宗師?!」
煉髓換血,是一個境界。
換而言之,拔刀者若是煉髓,那麼其刀意外顯,可就是換血大成時的萬逐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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