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告白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

  長椅上的錢樂樂轉過頭來。

  目光穿過斑駁的光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立刻站起身，先是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接著又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

  「哥哥。」

  唐宋走到她面前，目光從她身上輕輕掃過，笑道：「樂樂，今天這麼漂亮啊？差點都沒認出來。」錢樂樂臉頰微熱，雙手不自覺地捏住裙擺，「就是剛買了件新衣服，穿來試試。」

  「很適合你，很好看。」唐宋擡手，在她頭頂輕輕揉了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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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睫毛細細顫了顫，安靜地享受了片刻，才擡起眼看著他，「哥哥，你晚上吃飯了嗎？」「還沒有呢，怎麼，要請我吃飯嗎？」

  「嗯。」錢樂樂認真點頭，「我請你吃香鍋吧，我們學校食堂二樓剛開了一家麻辣香鍋，可好吃了，好多外校的學生都專門跑過來吃。」

  「走，去嘗嘗，好久沒吃師大的食堂了。」

  錢樂樂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快步跟到他身側。

  米白色的裙擺隨著她輕快的腳步微微飄動，像一朵追著風跑的小花。

  一路上，不時有同學投來好奇的目光。

  畢竟作為學校小有名氣的灰姑娘，錢樂樂還是有些知名度的。

  更何況，她身邊的唐宋，哪怕刻意低調，卻依然非常吸引視線。

  有人只是隨意一瞥，便忍不住多看了好幾眼。

  錢樂樂察覺到那些或好奇或審視的目光，臉頰微微發熱。

  她似乎還不太習慣穿著這樣漂亮的裙子走在校園裡，步伐偶爾會有點拘謹。

  可只要側過頭，看見唐宋就在身邊，那點緊張又會慢慢散開。

  傍晚的師大食堂，是一天裡最熱鬧的時候。

  窗口排著彎彎繞繞的長隊，空氣里混著食物的香氣和學生們的說笑聲。

  香鍋檔口在食堂二樓靠里的位置。

  因為人均價格比普通窗口貴上一截，隊伍倒沒有一樓那些窗口那麼誇張，顯得相對清淨些。錢樂樂輕車熟路地帶著唐宋走到菜品區，拿起不鏽鋼夾子，往盆里一樣樣地夾菜。

  土豆片，金針菇，魚豆腐，肥牛卷。

  她一邊夾，一邊偏過頭問唐宋：「哥哥，你想吃什麼？要不要加午餐肉？藕片也好吃。還有這個年糕，炒出來很入味的.………」

  很快，滿滿當當一大盆菜被遞上了灶。

  她讓唐宋先去找個位置坐著，自己留在窗口排隊等出鍋。

  過了一陣。

  笑容明亮的灰姑娘，端著沉甸甸的托盤，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

  一份熱氣蒸騰的麻辣香鍋，兩碗白米飯，兩杯冰鎮豆漿。

  唐宋看著盤子裡的菜量，笑道：「樂樂同學，這是怕我餓死在師大？」

  錢樂樂坐到對面，笑嘻嘻地遞過筷子，「多吃點嘛，哥哥這幾個月太辛苦了。」

  「好吧，還是我妹妹最心疼我。」唐宋接過筷子，夾了一塊她最愛吃的魚豆腐，放進她的碗裡。錢樂樂夾菜的動作一頓，「謝謝哥哥。」

  她低下頭，乖巧地又給他夾了一片嫩滑的肥牛卷。

  眼底有藏不住的開心，也有一點小小的失落和忐忑。

  唐宋喝了口冰豆漿，大快朵頤起來。

  香鍋的味道確實不錯，在學校食堂里算得上硬菜了。

  麻辣鮮香，火候到位，寬粉吸飽了濃郁的湯汁，肥牛卷嫩滑入味，連土豆片都炒得焦香酥脆。他吃了幾口，一擡頭，發現錢樂樂正捧著豆漿杯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有些放空，像是在發呆。「怎麼不吃？」

  「我在吃呀。」她像是被驚醒似的，連忙扒了一大口飯，腮幫子鼓鼓的。

  唐宋笑了笑，沒有追問。

  開始關心起她最近的學業狀況。

  按照正常節奏，2025年碩士研究生招生考試初試大概在12月下旬。

  從現在算起，還有大約七個月。

  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正是最關鍵的備考黃金期。

  「嗯，我知道的。」錢樂樂放下豆漿杯，認認真真地把自己目前的複習節奏說了一遍。

  數學已經過完第一輪基礎，正在刷強化階段的題集。

  英語一直沒落下，和寫作在穩步提分。

  專業課這塊有姜老師實驗室的底子，她打算按照目標院校的真題方向做針對性突破。

  唐宋安靜聽完，問道：「那你想報哪裡？」

  錢樂樂擡起頭來，眼睛裡有緊張，也有掩蓋不住的期盼，「清華。哥哥，你覺得我可以嗎？」「當然可以。」唐宋沒有猶豫，「我相信我們家樂樂，絕對沒問題。」

  錢樂樂用力地點了點頭，「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清華計算機的初試和複試難度，她心裡非常清楚。

  從雙非院校往上考，每年能真正上岸的都是鳳毛麟角，尤其是到了複試環節，導師們對本科背景的隱性門檻，是很多人難以逾越的高牆。

  但如今，她已經有了一些底氣。

  真實的 AR+AI應用開發經驗，一個已經上線璇璣應用商店的完整項目，以及在姜教授實驗室里積累的計算機視覺研究基礎。

  這些東西擺在複試的答辯桌上，足以讓任何一位導師多看她兩眼。

  接下來這半年，她打算全力以赴。

  把學科基本功里欠缺的短板一塊塊補上，同時繼續打磨【煙火帳單】，讓這個項目變得更加完善和紮實。

  未來就在腳下。

  她從來不是個膽怯的人。

  也想要讓自己的人生，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

  吃完飯，兩個人沿著校園裡的林蔭小路，慢慢往回走。

  這個時間，實驗室里沒有其他人了。

  日光燈安靜地亮著。

  錢樂樂打開電腦，調出【煙火帳單】的最新版本界面。

  唐宋拉了一把椅子，在她旁邊坐下。

  兩人之間幾乎是緊挨著的。

  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著一點傍晚食堂沾來的煙火氣。

  心跳莫名地加速了。

  錢樂樂連忙垂下眼帘定了定神，手指在觸控板上輕輕滑動，開始展示v1.1版本的更新內容。相比初版，這次的改動集中在三個方向：穩定性、交互體驗、數據功能。

  她一邊操作演示，一邊解釋每一處改動背後的邏輯和取捨。

  語速不快，條理清晰。

  偶爾說到拿不準的地方，她會誠實放慢，側過頭詢問唐宋的意見。

  唐宋看著屏幕，認真地給出回應。

  交互層級是否可以再扁平一些，補貨清單的導出邏輯能不能做成一鍵生成，低庫存提醒的閾值建議開放自定義入口……

  錢樂樂飛快地在旁邊的備忘錄里記著。

  聊完產品本身，話題又自然地延伸了出去。

  GPT-4o的發布、Agent概念的大火、國內大模型的價格戰、開發者社區里關於XG-1生態的各種討論……這些話題對於一個普通的大三學生來說，或許還有些遙遠。

  可她卻說得頭頭是道，觀點還有幾分青澀，但邏輯不歪，偶爾蹦出一兩個連唐宋都覺得有意思的角度。在他的影響下，她如今的信息來源早已不只限於課堂和教材。

  開發者社區、技術博客、論文預印本、開源項目……

  她像一塊乾燥的海綿，拚命地吸收著一切能觸及到的養分。

  窗外，五月的暮色緩緩退去。

  夜色從天邊漫上來，把樓群的輪廓染成剪影。

  鍵盤聲偶爾響起幾下，兩人的交談聲始終沒斷過。

  錢樂樂看著屏幕，可餘光里全是他。

  他的側臉，他的肩膀，他搭在桌沿的手指。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跳動著崇拜、信賴、雀躍，還有藏不住的仰慕。

  恍惚間。

  兩人似乎又回到了去年的夏天。

  在那間不大的教師公寓裡，她也是這樣安安靜靜地坐在他身旁，兩個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那時候的她，是被困在命運泥濘里的灰姑娘。

  手上全是打工磨出來的繭子，書包里裝著2016年的二手筆記本電腦，在富強超市買菜永遠只走臨期出清區。

  偶爾給自己買一包一塊五的辣條，都能開心好久。

  淳樸，真誠，勤儉，善良，堅韌。

  每天不聲不響地早起煮粥，把鹹菜切成均勻的小段，整整齊齊地碼在碟子裡。

  有時候從咖啡廳下班回來，還會給他帶一點沒賣完的麵包和甜品。

  而此刻坐在他身邊的錢樂樂，已經和那時候不太一樣了。

  說話的聲音比從前明亮了許多，眼神有光。

  穿著漂亮的裙子，用著MacBookPro，做出了一款上架應用，目標是清華研究生。她在靠自己一步步地往前走。

  唐宋看著她專注地敲著鍵盤的側臉，看著她眉頭微蹙、認真思考時無意識咬住下唇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晚上9點。

  兩人並肩走出計算機教學樓。

  路燈把梧桐葉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風一吹，碎影便輕輕晃動。

  五月的晚風帶著一絲涼意，也裹著不知從哪飄來的淡淡花香。

  錢樂樂走在唐宋身側，米白色裙擺被風推著，偶爾蹭過他的手臂外側，又輕輕彈開。

  她低著頭，看著腳下的路。

  看兩個人的影子在地磚上一起一伏地往前走。

  有時候靠得很近。

  有時候又被路燈變換的角度拉開一段距離。

  她悄悄往唐宋那邊挪了一小步。

  兩道影子又疊在了一起。

  兩人就這麼慢慢走著。

  她繼續和唐宋說著身邊的小事。

  話題碎碎的，跳躍的，卻帶著一種讓人放鬆的日常溫度。

  不知不覺間，兩人走到了操場附近。

  籃球場那邊亮著照明燈，把場地照得如同白晝。

  幾個穿著籃球服的男生正在打半場。

  球鞋摩擦塑膠地面的吱吱聲，籃球砸在地上的悶響，夾著此起彼伏的喊叫，在夜色里傳出去老遠。球場邊的長椅和階上坐著不少女生。

  笑聲和起鬨聲混在一起，是大學校園裡獨有的那種青春熱鬧。

  正在這時，一隻籃球忽然從場內飛出來，骨碌碌朝兩人的方向滾來。

  唐宋側身一步，單手將球抄起。

  球場裡幾個男生看了過來。

  為首的是個陽光帥氣的高個子，穿著深藍色籃球背心，身上全是汗，臉上掛著笑。

  「不好意思啊，哥們兒。」

  語氣聽著客氣，可他的眼神卻在唐宋和錢樂樂之間來回打量。

  緊接著，旁邊幾個男生也跟了過來。

  「Hello，樂樂學姐！」

  「樂樂學姐，好巧啊。」

  另一個自來熟地湊上前，笑容燦爛：「學姐，我是大二的王澈，還記得我不。」

  錢樂樂怔了一下，禮貌地點點頭，「你們好。」

  幾個男生的目光又落回唐宋身上。

  棒球帽壓得很低，黑框眼鏡遮住了大半眉眼。

  看著不像學生，也不像老師。

  再看看站在他身邊的灰姑娘。

  幾個人心裡多少都有點不是滋味。

  漂亮女生在大學裡本來就是稀缺資源，何況是錢樂樂這種級別的。

  如今她身邊卻站著個來路不明的社會人士，誰能不酸？

  王澈笑著開口，語氣隨意：「哥們兒，要不要一起玩兩球？」

  旁邊立馬有人接話：「對啊，隨便打打，出出汗。」

  話是這麼說。

  可幾個男生的目光里，或多或少都帶著一點年輕氣盛的挑釁意味。

  錢樂樂立刻察覺到了氣氛不太對，輕聲拉了拉唐宋的袖子：「哥哥，我們去操場那邊走走吧。」唐宋卻並沒有立刻離開，修長的手指在球皮上轉了一圈。

  以他的敏銳，這幾個男生小心思，一覽無餘。

  不過，他倒是真的有點想試試。

  高中那會兒，他最喜歡的運動就是打籃球，最愛的漫畫是《灌籃高手》。

  十幾歲的男生，誰沒嚮往過球場、球鞋、三分球、扣籃，以及看上女生的歡呼聲？

  只是後來上了大學，夢境系統激活，生活被徹底改寫，籃球便幾乎再沒碰過。

  此刻重新握住這顆球，站在校園球場的燈光下，他忽然有些好奇。

  以自己如今的身體素質，打球會是什麼感覺？

  唐宋擡起頭，唇角微揚，「打球就不必了，我這身衣服也不太合適。」

  幾個男生剛要再勸。

  他又道：「就投一個吧。」

  「行啊！」

  「哈哈，看來哥們兒挺自信的。」

  唐宋沒再接話，摘下棒球帽和黑框眼鏡，遞給身旁的樂樂。

  錢樂樂下意識伸手接住，有些擔心地看著他：「哥哥………」

  唐宋側頭沖她笑了笑，眼神裡帶著幾分少年意氣。

  然後，拿著球走進場內。

  帽子和眼鏡一摘，他的外貌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燈光下。

  白襯衫，淺藍牛仔褲，小白鞋。

  黑色髮絲被夜風輕輕吹動。

  髮絲漆黑，皮膚冷白，鼻樑高挺，唇角帶著好看的笑。

  晶瑩璀璨的眼睛裡流光溢彩。

  如山間明月，晴日白雪。

  瞬間席捲了所有人的目光。

  球場邊的女生們眼睛直接看直了。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一」

  「好帥！天哪好帥！！」

  「絕對不是咱們學校的吧？這種臉在師大早他媽紅遍全校了！」

  原本坐在階上的女生們紛紛站了起來，伸長了脖子，眼珠子幾乎要黏在他身上了。

  場上那幾個男生不約而同地僵了一下。

  那種原本想在錢樂樂面前壓一壓對方氣勢的小心思，在看清這張臉和這股氣場的瞬間，便已經變得無比尷尬。

  唐宋渾不在意，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球，單手輕輕拍了兩下。

  「砰砰」

  籃球在塑膠地面上有節奏地彈跳，聲音乾脆。

  沒有花哨的運球動作，也沒有刻意的炫技。

  他站在弧頂三分線外，面朝籃筐，拍著球，姿態鬆弛。

  幾個男生原本以為他要投三分。

  下一秒。

  他忽然收球，向前邁步。

  一步，兩步，第三步，蹬地起跳。

  整個人像是被夜風憑空托起。

  白襯衫的衣擺在上升氣流中猛然揚起，勾勒出腰背挺拔而流暢的驚人線條。

  他就這樣騰空而起，身體在空中完全舒展開來。

  右臂高高舉過頭頂，寬大的手掌牢牢包裹住籃球。

  仿佛真的停在了半空中。

  然後，帶著千鈞之力，自上而下。

  「砰！！」

  籃球被他單手狠狠按進籃筐。

  整個籃架劇烈震顫了一下。

  籃板像被重錘砸中，發出沉悶的嗡鳴。

  籃網被籃球砸得猛地向上翻了一整圈，又重重墜回原位。

  唐宋輕盈落地。

  雙腳穩穩踩在三秒區內，不偏不晃。

  白襯衫衣擺緩緩垂落，面不改色，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

  全場寂靜了片刻。

  驚呼聲轟然炸開。

  「臥槽！！！」

  「扣籃？他剛才是扣籃？！」

  「真的假的？穿小白鞋扣的？！」

  「這也太離譜了吧？這什麼彈跳啊！」

  「哥們兒你打CUBA的吧？不對，CUBA也沒這麼誇張啊！」

  尖叫聲、口哨聲、鼓掌聲瞬間混成一片。

  場邊的女生們更是直接瘋了。

  好幾個人雙手捂著嘴，臉色激動得通紅，有人已經掏出手機開始錄像，嘴裡反覆重複著「天哪天哪天哪球場上，王澈和他那幾個兄弟站在原地，表情呆愣。

  那點年輕氣盛的勝負欲和酸溜溜的小心思，被這一記暴扣砸得乾乾淨淨，連渣都不剩。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所有挑釁都變成了笑話。

  錢樂樂站在場邊，嘴唇微微張著，忘記了合攏。

  剛才那一幕，還在她腦子裡一遍遍回放。

  白襯衫，夜風，燈光，騰空而起的身影。

  「砰砰砰一」心跳聲震耳欲聾。

  在全場的歡呼聲中。

  唐宋走回她身邊，重新戴好棒球帽和黑框眼鏡。

  聲音輕快愉悅道：「怎麼樣？剛剛帥不帥？」

  錢樂樂用力點頭，「帥呆了！」

  「酷不酷？」

  「酷斃了！」

  「噗」唐宋沒忍住直接笑出聲，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走啦。」

  「嗯！」

  錢樂樂握著背包的肩帶，乖乖地跟上他的腳步。

  身後的球場上，起鬨聲和議論聲還在夜色里持續發酵，久久不散。

  兩人離開籃球場，沿著操場旁的小路繼續往前走。

  拐了兩個彎，周圍漸漸安靜下來。

  不知不覺，便走進了一片安靜的小樹林。

  唐宋還沉浸在剛才那記暴扣的餘韻里。

  身體屬性全面突破90之後，那種爆發力和力量感，實在誇張得不像話。

  剛剛那一下，像是把他身體裡某個沉睡的開關重新喚醒了。

  指尖還殘留著籃球粗糙的觸感，掌心還記得將球按進籃筐時那股酣暢淋漓的震顫。

  他難得話多了起來，興致勃勃地和錢樂樂聊起了高中打球的舊事。

  班級聯賽連贏三場殺進四強，半決賽落後兩分，他從後場一路運到前場，急停跳投，三分絕殺。說的時候手上還不自覺地比劃著名當年那個投籃的姿勢，語氣雀躍，眉飛色舞，像個從舊抽屜里翻出了心愛玩具的大男孩。

  說著說著，話題又拐到了《灌籃高手》漫畫。

  櫻木花道從籃板後面倒著跑回來那個經典鏡頭。

  流川楓騎著自行車都能睡著。

  三井壽跪在安西教練面前，哭著說出那句「教練，我想打籃球「。

  錢樂樂安靜地走在他身邊，安靜地聽著。

  她其實完全不懂籃球，也從來沒有看過《灌籃高手》。

  不知道什麼叫後仰跳投，不知道全國大賽有多重要，也不知道山王工業到底有多強。

  那些名字對她來說，都只是陌生的名詞。

  可她很喜歡聽他講這些。

  喜歡看他聊起這些時，眼睛裡那種亮起來的光。

  比平時更純粹，更年輕，也更近。

  夜風穿過樹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林蔭路上的燈光昏黃而稀疏，光和影交錯著，把小路切割成一塊塊明暗不定的碎片。

  偶爾能看見幾對依偎在長椅上的小情侶，藏在暗處，低聲說著悄悄話。

  唐宋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

  他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一晃都快十年了，時間過得真快。所以樂樂，一定要好好珍惜現在大學的每一刻。很多日子，當時覺得普通，後來再回頭看，才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嗯。」錢樂樂手指捏著包帶，呼吸微微有些急。

  兩人的腳步慢了下來。

  唐宋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十點了，再晚一點，你們宿舍那邊該不好進了吧？」

  「十點半關門。」

  「那差不多該回去了。」

  「對了，哥哥。」

  「嗯？」

  「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

  「什麼事？」

  「我喜歡你。」

  腳步聲同時停了下來。

  唐宋抿了抿嘴唇，看著夜色中的灰姑娘。

  她垂著眼，睫毛輕輕顫動。

  風拂過她耳邊的碎發，也輕輕掀起米白色的裙擺。

  「我知道這樣說，可能會讓你為難。」

  「我也想過，說出來之後，你會不會覺得我不懂分寸，會不會……連現在這樣的關係都沒有了。」「想了很多天，還是覺得應該說出來。」

  「能夠認識你，就已經是我最大的幸運了。我也很清楚此刻的自己，有多不自量力。喜歡你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優秀的，漂亮的，很厲害很厲害的……我在她們面前，真的不算什麼。」

  「可是喜歡這件事，好像是不講道理的。」

  「我會因為你誇我一句，就高興好幾天。」

  「會在知道你回燕城以後，每天忍不住看手機。」

  「也會在剛才看見你打球的時候，心跳快得完全無法控制。」

  「我反覆確認過很多次了，我對你的感情，並不只是感恩，也不只是崇拜和依賴。」

  「我就是喜歡你，很喜歡，從去年夏天開始的那種喜歡。」

  說完這番長長的話。

  錢樂樂像是終於卸下了一副壓在心口很久的重擔，長長舒了口氣。

  她慢慢擡起頭。

  月光穿過樹影，落在她乾淨的臉上。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有羞澀，有恐懼，有堅定，也有一種毫無遮掩的脆弱。

  唐宋看著她，沒有立刻開口。

  沉默只持續了幾秒。

  可對錢樂樂來說，那幾秒比整個夜晚都要漫長。

  她讀不懂他此刻的眼神，也不敢繼續讀下去。

  她輕輕提了提雙肩包的背帶，垂下視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哥哥，我已經說完了，我們回去吧。」

  說完，她連忙轉過身。

  「等一下。」唐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錢樂樂腳步一僵，米白色的裙擺被慣性往前推了一小截，又落回小腿。

  「你不想聽我的回答嗎？」

  她咬了咬下唇，「我不想讓你為難，我只是想……」

  唐宋輕輕嘆了口氣，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錢樂樂的身體一顫，下意識擡起頭，撞進了他近在咫尺的目光里。

  目光對視中。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像五月的晚風，落在剛剛綻開的花瓣上。

  錢樂樂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大腦一片空白，呼吸停滯，心跳聲震耳欲聾。

  她甚至來不及閉上眼睛，瞳孔里映滿了他的睫毛，還有那張近得失真的輪廓。

  唐宋一隻手仍搭在她的肩上，另一隻手緩緩向下，掌心沿著她後背的弧線輕輕滑過，落在她的腰側。在這片被月光和樹影半掩著的小樹林裡，慢慢地吻著她。

  豆沙色的唇釉被他溫熱的嘴唇輕輕碾開。

  她的睫毛在拚命地顫抖，嘴唇呆呆地貼著他的。

  不懂得回應，不懂得配合，甚至連呼吸都忘了該怎麼做。

  笨拙的，不知所措的。

  初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