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遠程裝逼的小雪

  南三環。

  剛過五點，天就暗下來了。

  遠遠的，就能看見舊工業區上方亮起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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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功率舞追光從鋼鐵架子的縫隙里穿出來，紅的、藍的、紫的、冷白的，一道一道，把半邊灰沉沉的冬夜天幕染成一團模糊的彩色光暈。

  沿街廠房外牆上掛滿了霓虹燈牌。

  高低錯落，顏色刺目。

  入場口的鋼鐵拱門纏滿了霓虹燈管，藍白冷光把「冰雪搖滾音樂節；燕城」幾個字打得透亮，隔老遠就能看見。

  這次的音樂節，總共持續3天。

  今晚只是開幕表演。

  明天和後天，白天、晚上都會持續開放。

  園區分內外兩層。

  外場是由廢棄廠房改出來的店鋪、展位和臨時酒吧，還有幾節刷了漆的綠皮火車車廂，被改成了文創攤位、咖啡吧和快閃展示區。

  由於外場不需要門票，人已經相當多了。

  入場隊伍被隔離欄分成三四股，沿著路邊一路往外延伸。

  每隔一段距離就擺著一個暖氣柱。

  現場來的大多都是年輕人，一堆一堆聚在一起，打扮五花八門。

  機車皮衣、工裝外套、軍大衣、做舊牛仔、誇張印花、金屬掛鏈……

  放平時每一樣都夠吸睛，今晚扎堆擠在一塊兒，反倒顯得特別合理。

  從大門往右數第三根暖氣柱旁邊。

  茉莉一隻腳踩在旁邊的水泥墩子上，手裡捏著個熱氣騰騰的烤紅薯，正低頭撕著焦脆的外皮，吹了口氣，咬了一大口。

  阿飛在原地哼著歌跺著腳，兩手插在機車皮衣口袋裡，時不時仰頭往排隊長龍那邊掃一眼。「茉莉，你那倆朋友，到底幾點來啊？」

  旁邊還站著兩個人。

  一個男生叫大成，比阿飛高半個頭，腦袋圓圓的，穿著件寬大的拚色衛衣，帽子壓得很低。另一個女生叫可可，紫色頭髮，耳朵上掛了好幾個金屬耳環，外面套一件印著大幅骷髏圖案的長款外套，腳踩厚底馬丁靴。

  「對啊，快了嗎？」可可踮腳往隊伍方向張望了一眼，「這隊越排越長，等他們來了還得重新排。」茉莉騰出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看。

  「快了，說是路上堵著呢。這片兒今天封了好幾條輔路，打車進不來，繞進來得多走一大段路。」「不是有官方公交嗎？專門路線，還免費。」大成縮著脖子嘀咕了一句。

  這次文旅那邊確實挺重視，臨時調了好幾條公交線路專門往這邊送人，全程免費。

  「行了，別嘰嘰歪歪了。」茉莉翻了個白眼，語氣很沖，「都是朋友，等幾分鐘怎麼了？音樂節還有一個多鐘頭才開場，提前進去不也是在外場瞎轉悠。再說裡頭酒水那麼貴，你們進去捨得玩啥？」大成一聽，立刻閉嘴了。

  「行吧。」

  可可把手揣進口袋裡，偏過頭看向茉莉：「茉莉，那個男生，真有你說的那麼帥？」

  旁邊的阿飛立刻不樂意了，笑嘻嘻地接了一句：「什麼意思啊？有我帥嗎？」

  茉莉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特別不給面子地撇了撇嘴：「阿飛，和人家比起來，你那頂多算氛圍組，燈光暗一點還行。」

  阿飛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嘴角抽了抽，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

  「行，行。那你倒說說，你那位朋友到底是什麼款？」

  阿飛在J也算半個熟臉了，平時跟著做暖場、帶氣氛，偶爾還幫著串場控個麥。

  長得不差，嘴又甜，平常身邊確實不缺女孩子圍著。

  茉莉認真起來，語氣裡帶著點憧憬：「人家那種，是正經的男神款。長得帥就不說了，關鍵是人家有本事。大公司的高管，CT0知道吧？」

  「CT0？首席技術官？」大成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他之前在公司上過班，多少懂一點。

  「啥意思啊？」可可聽得一頭霧水。

  「就是搞技術的頭兒唄。」大成順嘴解釋了一句，「比一般程式設計師牛多了，在公司里算核心人物，管著所有的技術人員。」

  「哦一這麼厲害。」可可拖長了調子，緊接著又問，「那是哪家公司的啊？」

  「好像是個做服裝的。」茉莉想了想，又有點不確定地搖了搖頭，「具體做什麼我也說不太明白，反正公司挺大的。」

  可可頓時露出一副「雖然沒太聽懂，但感覺很厲害」的表情，連點了兩下頭。

  阿飛卻沒那麼好糊弄，叼著根沒點的煙，半信半疑地哼了一聲：「得了吧，這年頭名片上隨便印，誰知道是真是假。」

  大成笑著附和道：「也是。我認識好幾個在酒吧吹牛的，張嘴閉嘴就是融資、估值、納斯達克。結果回頭一查，全是空殼，連辦公室都是跟人合租的。」

  茉莉斜了他們一眼，懶得再跟這幫人掰扯。

  其實這個頭銜，也是她自己從李俊一他們那兒七拐八拐聽來的，拚拚湊湊的大致印象。

  但有一件事她心裡很清楚。

  能讓李俊一那種人都客客氣氣、主動給面子的，層次絕對低不了。

  在燕城，至少是有牌面的。

  更何況她混夜場這麼久，什麼人是真有底氣，什麼人是硬裝出來的，她還是分得清的。

  阿飛看她神情認真，嘴裡還想再強兩句，被大成不動聲色地拿胳膊肘頂了一下。

  ………行吧。」他聳聳肩，收了那股子不服氣，「那我就拭目以待。等你那位CT0來了，我親自鑑定一下「你鑑定什麼啊？」可可噗地笑出聲，「鑑定人家是不是你這樣的海王？」

  「我看人一向很準的好吧。」阿飛梗著脖子，一臉理直氣壯。

  茉莉哼笑了一聲，沒再接話。

  她把烤紅薯最後一口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灰，往來路方向看了一眼。

  路口車流依然走走停停，紅色尾燈連成一條緩慢移動的光帶。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了起來。她低頭一看，立刻接通。

  「餵？秋秋！」

  「到了？你們在哪兒？」

  「往右拐，進來再往前走一點。」茉莉一邊說一邊踮腳往路口張望，「最右邊那個缺口，第三根暖氣柱旁邊，看見了嗎？」

  「好，等你們！」

  掛了電話，她臉上的神情明顯亮了幾分。

  「來了。」

  阿飛、大成、可可幾乎同時轉過頭，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沒一會兒，一男一女從擁擠的人流里走了出來。

  男的戴著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一身迷彩夾克搭配工裝褲，腳上踩著一雙AJ。

  整身打扮很潮，范兒很足，看著跟他們差不多年紀。

  跟茉莉剛才說的「公司高管」完全對不上號。

  阿飛嘴角剛要往上扯，目光卻忍不住往旁邊的女生身上飄了過去。

  機車皮衣，霧灰高領針織，深色緊身褲，短靴。橘棕色的長髮松松束著，碎發垂在頸側。

  清冷，利落，又帶著一種不刻意的性感。

  茉莉做DJ，已經算美女了，可跟對方站在一起，各方面都被比了下去。

  而且那張臉……妝容、輪廓、尤其是那一身穿搭，像極了蘇漁某場經典演唱會上出圈的那套造型。兩人又走近了些，男生帽檐下的臉徹底露了出來。

  是那種骨相和眼神一起撐出來的俊朗。

  越近越扎眼、越看越有感覺的那種。

  茉莉盯著看了片刻，也忍不住愣了愣。

  她和唐宋上次見面，少說也有半年了。

  沒想到，當初的男神，又變帥了。

  阿飛還沒從那股「來鑑定」的豪情里緩過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鏈子和皮衣，又悄悄擡眼看了一下唐宋，表情有點微妙。

  他當然算帥的，但跟這種頂級的擱一塊兒，差距擺在那兒，自己心裡有數。

  大成也不聲不響地把原本懶散的姿勢收了收，下意識站直了。

  倒是可可完全沒壓住，眼睛噌一下亮起來，壓低嗓子來了句：「我去！真帥！」

  茉莉擡手揮了揮。

  大聲道：「秋秋！這邊!！你們可算來了，再晚一點這幾個貨能把我煩死。」

  秋秋看見她，嘴角輕輕彎了彎：「茉莉，好久不見。」

  兩個人簡單抱了一下。

  唐宋在旁邊站定，先沖茉莉點了點頭，隨即往幾個人那邊看過來，語氣不急不緩：「抱歉，讓你們久等了，路上堵了一會兒。」

  可可主動往前邁了半步，笑著伸出手：「沒事沒事，帥哥你好，我叫可可一」

  茉莉眼疾手快，一把拍開她的手。

  「行了。」她站到兩撥人中間，當仁不讓地開始介紹，「這是唐宋哥，這是秋秋。這三個一一阿飛、大成、可可，我朋友。」

  「你們好。」大成顯得有些拘謹。

  阿飛倒還硬端著點夜場老炮兒的架子，雙手插兜，臭屁地回了句：「嗯，你好。」

  簡單寒暄了幾句後，茉莉從包里摸出兩張印著特殊標識的票，遞給秋秋。

  「拿好，這是內場前排VIP區的票，跟外面的普票不一樣，進去的時候要走特殊通道單獨驗票。咱們先在外場逛起來吧！」

  一行六人便匯進了人頭攢動的滾滾人流，朝著外場入口的方向走去。

  外場很大，南北足足延伸出去兩個街區。

  主舞那邊要等到晚上7點才正式開場，內場也還沒開放，所以大部分人都擠在外面晃。

  外場不要票，是向市民開放的免費區域。

  說到底，這場活動本身就帶著很強的宣傳屬性。

  人氣比什麼都重要。

  能逛、能玩的地方也確實不少。

  廢棄廠房改成的周邊店、刺青館和精釀酒吧。

  幾節重新刷了漆的綠皮火車車廂也被拿來做成文創攤位、咖啡吧和搖滾快閃展示區。

  牆上貼滿了老樂隊海報。

  展架上擺著燕城搖滾發展史的圖文介紹，有人站在那裡認真看，更多人則是舉起手機拍一張，轉身就走官方顯然還花錢請了不少網紅和自媒體。

  到處都能看見舉著補光燈、單眼相機、穩定器和直播杆的人，邊走邊拍，嘴裡對著鏡頭念念有詞。鼎沸的人聲、機器設備的嗡鳴聲、不遠處露天舞傳來的重金屬暖場音樂，全混雜在冬日的冷風裡。嘈嘈雜雜，卻反倒顯出一種極其鮮活熱鬧的生命力。

  唐宋牽著秋秋的手，跟著茉莉幾個人慢慢往裡走。

  秋秋起初還有點繃著，手被他牽著，耳朵悄悄發熱，步子也下意識收得很小。

  可沒走一會兒，茉莉和可可就一左一右湊了過來。

  可可本來就外向，幾句話下來就徹底放開了，先是夸秋秋今天這一身搭得特別好看，接著又笑嘻嘻地問唐宋帽子底下是不是特意抓了髮型，怎麼連戴著帽子都這麼順眼。

  茉莉就更直接了。

  她本來就和唐宋有過幾次接觸，早沒了最開始那點拘謹，沒一會兒就嘻嘻哈哈起來了。

  幾個人一路走，一路打卡拍照。

  停在燈牌前，停在綠皮車廂旁，停在那面被塗得亂七八糟、卻意外很有味道的塗鴉牆底下。時不時還擠進一個鏡頭裡，肩膀撞著肩膀，笑聲一陣接一陣，倒真像是一群早就混熟了的朋友出來玩。走到半路，唐宋順手在一家快閃攤位上買了副平光眼鏡。

  花框，款式很潮，鏡片帶著一點淺淺的灰調，往臉上一架，人也變得更加低調。

  阿飛和大成慢慢落到了隊伍後面。

  一邊走，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倒也不是他們真對唐宋有什麼意見，就是那種男人之間很本能的不自在。

  自己圈子裡漂亮女生，一個比一個往那男的旁邊湊，怎麼看都有點窩火。

  走了一陣，路過一家看起來就不便宜的酒吧。

  唐宋停下腳步，側頭問了一句：「你們吃飯了嗎？」

  茉莉聳了聳肩，「在外面隨便墊了點。烤紅薯、烤腸，對付對付就過來了，反正也不算餓。」「那進去坐坐？」唐宋擡了擡下巴，示意那家酒吧，「吃點東西，喝點酒，反正離開場還有一陣。」他今天出來，本來就是想放鬆一下，聽聽歌，散散心。

  可可壓低聲音道：「這裡面的酒太坑了，什麼都貴得離譜。」

  唐宋笑了笑，「感受一下氣氛嘛，音樂節不就圖個氛圍。走吧，我請客。」

  話音剛落，可可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真的？！」

  「真的。」

  「哇塞！老闆大氣！那我們可就不跟你客氣了啊！」

  茉莉反應比可可還快，直接一把勾住了唐宋的胳膊，整個人往他身上靠了一下，順手沾了點便宜，「謝謝唐宋哥！真大方！走走走！」

  秋秋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抿了一下，雖然什麼都沒說，但反手握著唐宋的手指，卻不自覺地微微收緊了幾分。

  後面，阿飛和大成對視了一眼。

  阿飛挑了挑眉，大成聳了聳肩。

  在他們混的這個圈子裡，最煩的就是摳摳搜搜還愛裝的人，反過來，出手大方的，不管長什麼樣，天然都多三分好感。

  一行人推開門，走了進去。

  酒吧裡面比外頭暖和得多。

  地方不大，但布置得挺有味道。

  磚牆上掛著幾把舊吉他和一面畫滿塗鴉的滑板，吧是粗糲的工業風鐵板，上面擺滿了瓶瓶罐罐。角落裡是一組做舊的沙發，燈光昏暗，坐進去就不想起來。

  菜單一翻開，幾個人齊刷刷「嘖」了一聲。

  音樂節期間，這裡的價格明顯有點過高。

  隨便一杯威士忌就一百多，啤酒也比外面貴了一大截，一盤薯條敢賣八十八。

  最後還是各自點了喝的。

  唐宋又順手加了幾樣下酒的小吃和熟食。

  這一桌擺下來，一千多塊錢就這麼沒了。

  茉莉和可可一人一杯雞尾酒，先碰了一個，喝得乾脆利落。

  阿飛和大成也把話匣子打開了，聊起等會兒內場的樂隊陣容。

  誰會壓軸，神秘嘉賓到底是不是噱頭，說得有來有往。

  秋秋坐在唐宋旁邊，眼睛大多數時候都落在他身上，時不時幫他倒點酒，或者把小吃往他手邊推一推。過了一陣。

  阿飛端起酒杯，轉向唐宋，好奇道：「唐宋，聽茉莉說，你是公司的CT0？」

  唐宋不動聲色地點頭，「算是吧。」

  「啥公司啊？」

  「錦繡商貿。」

  阿飛愣了一下，搖了搖頭：「沒聽過。」

  「正常。」唐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語氣隨意，「傳統商貿公司，做供應鏈的，不出名。」「哦「阿飛拖了個長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CT0這個頭銜在他腦子裡本來隱約對應著什麼「科技精英「的想像，被「商貿」兩個字一拽，瞬間就接地氣了不少。

  原來也沒多高大上嘛。

  「那挺累的吧？」大成順嘴接了一句，「供應鏈這玩意兒，聽著就煩。」

  「還行。」唐宋笑了笑，「主要是雜事多。再加上手上還有其他公司的工作，所以平時會忙一點。」「那說不定還沒我們自在呢。」阿飛嘿嘿一樂，難得大方地把杯子往前一遞，「來，別管什麼CT0不CTO了，今天都是朋友，喝一個。」

  「喝一個。」

  幾個人碰了杯。

  酒一下肚，話也更順了。

  阿飛和大成對唐宋那點小意見，也隨著杯底一道消了。

  長得師，身邊女生多，這種事讓人酸歸酸，可人家大方。

  聊天也不端著，不裝，不拿腔拿調。

  懂的東西多，見識廣，但接起話來卻總能讓人覺得如沐春風，特別舒服。

  這種人，你很難真的去討厭他。

  反而會在接觸中，慢慢生出一種由衷的好感，覺得這哥們兒是真的有那種讓人折服的人格魅力。坐了一陣，阿飛和大成先去舞池那邊了。

  他們本來就是混這種場子的人，根本坐不住，聽見那邊鼓點再重一點，身子就先癢了。

  跟幾人打了聲招呼，便端著酒杯興沖沖地跑到靠近舞池的那邊去跟著節奏搖擺了。

  沙發區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茉莉靠在椅背上，慢慢轉著手裡的酒杯，沒急著跟過去。

  她偏頭看了看秋秋，又不動聲色地掃了唐宋一眼，心裡那點猶豫不決的小心思，還是冒了出來。「唐宋哥。」

  「嗯？」唐宋偏頭看向她。

  「我有件事，想請教你。」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關於我自己的事。」

  唐宋側了側身，示意她說。

  茉莉斟酌了一下，還是直接說了：「我從十七歲那年就開始混地下音樂圈了，連高中都沒讀完就輟學了。這幾年，我一直在燕城大大小小的各種場子裡打轉。當過駐場DJ、給人做過暖場、偶爾也搭個野雞樂隊接點商演……反正只要是跟音樂沾邊、能混口飯吃的事，我什麼都做過一點。最近這段時間，說實話，圈子固定了，我有點不知道以後怎麼辦了。」

  她擡起頭，直視著唐宋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絲希冀：「就想問問……你覺得我這種情況，有沒有換條路走的可能？我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你要覺得麻煩，就當我沒說。」

  可可原本正喝著酒，聽到這句話，動作也跟著停了一下。

  她下意識看了茉莉一眼，似乎也沒想到她會突然認真聊這個。

  唐宋看著她，沒急著答。

  而是反問了一句：「你是想找一份工作，還是還想試著繼續做音樂？」

  茉莉被他看得有些臉熱，但依舊很灑脫：「我其實還是想做跟音樂沾邊的事，說白了，就是覺得你有本事，想沾點光，看看能不能給我介紹個活兒。」

  她說到這兒，語氣反而更坦蕩了。

  「你要覺得不合適，就當我沒說。」

  一開始，她確實是想找秋秋打聽打聽。

  畢竟秋秋是正經大學生，有正經工作，在她這些朋友里，已經算很穩定、很「像樣」的那類人了。可接觸下來，她卻越來越覺得唐宋這個人……非常的特別。

  他身上有一種極其罕見的、讓人覺得非常舒服的上位者魅力。

  不端著，不傲慢，總讓人不自覺地產生好感，想要去親近和信任。

  比她這些年在夜場裡接觸過的那些所謂的大老闆、富二代，要讓人舒服太多太多了。

  所以，她今天才借著酒勁，大著膽子向唐宋開了這個口。

  萬一能成，也算是走了大運。

  唐宋聽完，沒急著回答，只是低頭拿起手機，隨手操作了幾下。

  「我給你推了個人。」

  茉莉低頭一看。

  微信上，唐宋發來一個聯繫人名片。

  【Luna】

  「她是我的助理，你回頭加一下好友，跟她聊一聊，她會給你安排。」

  茉莉先是一愣，隨即認真道：「謝謝唐宋哥！」

  雖然唐宋沒有當場拍板，也沒有把話說死，而是把這件事轉給了一個助理去銜接。

  乍一看，有點像在打太極。

  可她心裡很清楚，這已經算是給面子了。

  人家願意接這個話，願意把自己的助理推過來，至少說明不是純敷衍。

  比她平時接觸過的那些滿嘴吹牛、真到要辦事就開始裝死的所謂老闆，強太多了。

  「不客氣，都是朋友。」唐宋笑了笑，站起身來，「我去趟廁所。音樂節也快開場了。」

  秋秋也跟著站了起來。

  「我也一起。」

  等兩人一前一後離開沙發區。

  茉莉立刻迫不及待地低下頭，點開那個名為【Luna】的名片，點擊了添加好友。

  備註：【我是唐宋哥的朋友，茉莉。】

  剛發出去，旁邊的可可就湊了過來，用胳膊肘悄悄碰了她一下。

  「喂，茉莉，我先給你提個醒啊。」

  「什麼？」茉莉轉頭看她。

  可可聳了聳肩，語氣帶著一點過來人的現實勁兒。

  「人家說「我推個助理給你』，很多時候就是婉拒。」可可聳了聳肩，「不好意思當面說沒空，就往下順手一推。你真加了，也別抱太大希望。說到底，還是圈子不一樣。就算他們那邊真有活兒，也未必和咱們對口。」

  茉莉聽完，臉上的笑意淡了點，嘆了口氣。

  「我知道。」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那點剛升起來的熱意，到底還是被潑涼了一截。

  也就在這時。

  「叮咚」

  手機震了一下。

  茉莉低頭看了一眼。

  【Luna：「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可可也立刻把腦袋湊了過來。

  「通過了？」

  「嗯。」

  「這頭像……」可可下意識眯了眯眼，「好漂亮的助理啊。你點開她朋友圈看看，看她是個什麼來路。」

  茉莉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

  下一秒。

  兩個人同時安靜了。

  朋友圈最頂上一條，是一張夜景照。

  不是普通的城市夜景。

  是身處某家奢華酒店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一整片燈火璀璨的城市輪廓，高到讓人辨不清是哪座城市。窗沿上擺著一隻紅酒杯，旁邊是一瓶側放的【柏圖斯】（Petrus）紅酒，標籤對著光，瓶身的暗紅色泛著沉厚的光澤。

  桌上攤著幾份英文文件，玻璃上隱約映出一個女人性感筆挺的身影。

  沒有配字。

  茉莉往下滑了滑。

  是商務機舷窗外的雲海。

  視角明顯在高空，雲層鋪得極平，遠處天際線乾淨得像一幅畫。畫面邊角里露出一截米白色羊絨披肩，還有一隻放在膝上的黑色皮面文件夾。

  再往下。

  是一隻手搭在愛馬仕橙盒上。

  手腕處露出半截錶帶，錶盤藏在陰影里，可邊緣那種寶石切面的冷光，還是透出了價格感。繼續往下翻。

  一隻深墨綠色的稀有皮LV Capucines隨意放在沙發角落，包身線條利落，金屬件在燈下冷冷發亮，旁邊是半杯沒喝完的氣泡水，背景里還能看見酒店套房客廳的一角。

  再往下。

  是邁巴赫的後排，是高大上的會議中心，是西裝革履的人影……

  茉莉和可可對視了一眼。

  都有點說不出話。

  她們平時混夜場，接觸的人雜，對奢侈品、酒店、酒、表，多少都懂一點。

  也正因為懂，所以才更知道這個朋友圈裡透露出的尊貴和階層感。

  這對她們來說，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過了好一陣。

  可可才咽了咽口水，壓低聲音道：「這……這是助理？不會是推錯了吧？」

  「我……我也不知道啊。」茉莉也是一臉發懵，手指還停在屏幕上，沒敢繼續往下滑。

  「嗡嗡嗡」

  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Luna：「茉莉，你好。我是唐總的私人助理，林沐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