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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章 信心滿滿林特助

  2024年2月7日,臘月二十八,周三。

  清晨6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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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城,華潤深城悅府。

  天還沒有亮透,輕霧籠在高樓之間,把城市暈成一片朦朧的灰藍色。

  溫馨明亮的臥室里,收拾得整整齊齊、乾乾淨淨。

  張妍拖著行李箱從房間裡走出來,又仔仔細細把全屋檢查了一遍。

  確認水電門窗都關好、沒有遺漏物品後,才拿起手機。

  手指在通訊錄里那個名字上懸了好一陣,才終於撥通了電話。

  電話立刻被接起。

  柳青檸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餵?張妍?」

  「青、青檸。」張妍握著手機,聲音里藏著掩不住的緊張,「我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好。」電話那頭的聲音乾脆利落,「我現在過去接你,十來分鐘就到。」

  「嗯,麻煩你了。」

  掛斷電話,張妍站在落地窗前,低頭看了眼時間。

  天還是黑的。

  從深城飛泉城,直飛不到三個小時。

  只是泉城飛深城的直飛航班本就不多,時間上幾乎沒得挑,八點多這班已經算是最合適的了,差不多十一點就能落地。

  她習慣早起,倒是不覺得辛苦。

  只是…璟縣。

  一想到那個地方,她的心還是不由自主地微微發緊。

  她站在那裡,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深吸口氣,拖著行李箱,下了樓。

  清晨的小區安靜得很,空氣裡帶著一點濕冷。

  在小區門口等了一陣,一輛黑色奔馳商務車便緩緩駛來,穩穩停在她面前。

  後排車門被推開,柳青檸從車上走了下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針織衫,配著修身牛仔褲,長發利落地扎在腦後,漂亮的臉上化著淡淡的淡妝,整個人清爽又利落。

  「等很久了嗎?」柳青檸笑著走過來,自然地接過張妍手裡的行李箱。

  「沒有,剛下來。」張妍有些不好意思,「謝謝,還特意麻煩你來接我……」

  「順路的事,我們住得又近。」柳青檸把箱子放進後備箱,拍了拍手,「走吧,上車,外面涼。」兩人先後上了車。

  車裡安靜又溫暖。

  張妍抱著包坐在後排,指尖無意識地捏著背包拉鏈,整個人端端正正地坐著,連背都繃得筆直。時不時偷偷偏過頭,看了眼身旁的柳青檸。


  柳青檸正低頭翻著手機,側臉線條乾淨又平靜,沒有任何生疏或客氣的意思。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視線。

  柳青檸偏過頭,對她笑了笑,「看到那兩個新聞了嗎?蘇漁的。」

  張妍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點頭道:「啊……看到了。」

  「那首歌的作詞是你吧?我聽蘇漁說過。」

  張妍的臉瞬間變紅,聲音也跟著小下去:「是、是蘇漁姐讓我寫的…其實也沒有很好,她…」「你不用妄自菲薄。」柳青檸放下手機,目光明亮道:「我聽你們二中的校友說,你語文一直都很好,高考語文考了130分,是吧?真厲害。」

  張妍把下巴抵住背包,支支吾吾道:「我…我腦子比較笨,就語文這種還行一點。」

  如果說她的人生有什麼高光的話,那大概就是語文成績了。

  高考那年,語文131分,單科全校第一名。

  這也是她報漢語言文學的原因。

  當然,在柳青檸這種全能學霸面前,提這些就是自取其辱。

  柳青檸的眸光動了動,語氣輕鬆道:「等情人節那天,我一定要好好聽聽那首歌。到時候我們可以去KTV,讓唐宋彈吉他伴奏。」

  張妍臉更紅了,「我…我不怎麼會唱歌。」

  柳青檸看著她的側臉,心裡嘆了口氣。

  她現在已經能很清楚地看明白,張妍為什麼能等待唐宋那麼多年了。

  一個人要自卑到什麼程度,才會每一句話都在給自己鋪後路,每一個動作都在往後退。

  她收回目光,轉而道:「蘇漁的另一條微博,你看了吧?和你們公司關係應該挺深的。」

  「嗯。」張妍點點頭,小聲道:「我聽同事們說,唐金文化基金後面可能會參與我們公司的上市運作。」

  畢競她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小文案了。

  作為星雲國際體系里的中層管理,很多事情她都能接觸到。

  蘇漁和唐縱娛樂本來就是星雲國際的股東,星雲國際接下來的上市,本身就要往傳媒文娛、短劇內容和AI協同方向去推進。

  而唐金文化基金,剛好卡在這個賽道上。

  兩人便順勢聊了幾句工作的事。

  從內容生態,到文娛合作,再到AI+內容的未來方向。

  氣氛總算一點點緩和了下來。

  柳青檸靠在椅背上,目光看著車窗外逐漸亮起來的天色,輕聲道:


  「這還只是開始。唐金文化基金是唐金家族辦公室在文娛AI方向的埠,後面連著的是整個家辦的資源。文娛、品牌、資本、公益、技術、海外資源……這些都會慢慢併到一起。」

  張妍安靜地聽著,輕輕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問道:「網上都在說,漁姐是不是已經正式進那個家族辦公室了?好像唐金也是青檸科技的股東?你接觸過他們嗎?」

  「嗯,接觸過,挺熟的。」柳青檸笑著點頭,眸光微動

  就在上周,她已經正式簽了【月光信託】的協議。

  從某種意義上說,也已經算是正式進入了唐金家辦。

  只不過真正更深的流程,要等年後才會慢慢展開。

  而蘇漁這次直接官宣,動靜這麼大,等於是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就先一步把自己的位置鎖住了。張妍看著她,眼睛裡滿是好奇,「那你應該也認識歐陽女士吧?還有…金董事?網上傳言,這個家辦就是她們聯合組織的」

  柳青檸聽到這話,笑道:「確實認識,她們和唐宋也都很熟。我想,以後你應該也會認識她們的,也免不了會相處。」

  張妍連忙擺手,臉又紅了,「我、我怎麼可能……」

  她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雖然之前沾了唐宋的光,被歐陽女士知道了,也被蘇漁姐照顧過。

  可歸根到底,她心裡還是覺得自己只是個很普通很普通的小人物。

  和她們之間,隔著十萬八千里。

  至於那位傳說中的金董事、微笑小姐,她更是連見都沒見過,只是在一些雜誌書籍里看到過。那可是傳說中最像女主的那種完美人設。

  柳青檸只是輕輕笑了笑,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時間還早,路上並不堵。

  二十多分鐘後,車子穩穩停在寶安國際機場出發層。

  商務艙的值機和安檢通道都沒什麼人。

  兩人很快就進了VIP候機室。

  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燈光柔和。

  沙發寬大柔軟,每一組之間都隔著足夠的距離,空氣里有淡淡的咖啡和香氛味道。

  張妍在沙發上坐下,背脊下意識挺得很直,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目光卻有些無處安放。「喝點水。」

  柳青檸在她身邊坐下,將一杯溫水遞了過來。

  「謝謝。」張妍連忙接過,低頭抿了一口。

  正在這時。


  「叮鈴鈴」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張妍拿出來看了一眼,心頭頓時一緊。

  【姑姑】

  「我去接個電話。」她立刻站起身。

  「嗯,去吧。」柳青檸朝她點了點頭。

  張妍快步走到一處半隔斷的安靜休息區,接通電話。

  「喂,姑姑。」

  「哎,妍妍啊!」電話那頭的嗓門還是一如既往地響亮,「你到機場了吧?」

  「嗯,已經到了,在等飛機。」

  「那就好,那就好。」姑姑像是鬆了口氣,「你說你,這一晃都三年沒回來了,我都不知道你現在變成啥樣了。也不說抽空回來看看……」

  張妍抿了抿唇,低聲道:「工作忙,一直沒騰出時間。」

  「那這次回來,可得多待幾天。」姑姑順勢道:「就住我們這邊,航航也一直念叨你呢,說好久沒見姐姐了。」

  「不用了。」張妍幾乎是立刻拒絕,「我住酒店就行,方便一點,也暖和。」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

  航航就是姑姑家的兒子,李航。

  也是她小時候那個會搶她東西、弄壞《七龍珠》漫畫的表弟。

  年紀小的時候,她寄住在姑姑家,好歹還能在角落裡分到一個窄小的隔間。

  可如今大家都長大了,李航上了大學,家裡的格局早就和從前不一樣了,她那個小隔間自然也早沒了。再擠過去就很不方便。

  至於她原本那個「家」。

  從小學六年級開始,她就再也沒有真正住進去過。

  後來房子翻蓋過,家具換了,院子裡的布局也改了。

  對她來說,那個地方早就只剩下一個地址,連熟悉都算不上。

  她不願意回東張村,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

  她是真的無家可歸。

  是字面意義上的無家可歸。

  「唉,行吧。」姑姑在那頭嘆了口氣,像是有些遺憾,又像是早有預料,「村里現在用的是燃氣壁掛爐,燒起來也沒多暖和。省得你受凍,你打小就怕冷,一上凍手指頭就腫得跟胡蘿蔔似的,腳也冰涼冰涼的……

  說著說著,她的語氣又慢慢緩了下來。

  張妍握著手機,眼神怔怔。

  那些早就被壓在記憶深處的細碎片段,忽然就被勾了出來。


  她記得那個總是陰冷潮濕的小屋,記得冬天永遠捂不熱的被子,記得自己縮在角落裡寫作業,寫著寫著手指就僵了。

  也記得姑姑一邊嘴上嫌她麻煩,一邊又會在晚上順手給她塞一個灌了熱水的玻璃瓶,讓她抱著睡。很多事情,其實並不能簡單用「好」或者「壞」去概括。

  只是那種寄人籬下的感覺,太深刻了。

  深刻到她只要一想起,就本能地想逃避。

  「…嗯,我記得。」張妍輕聲道。

  「行了,不說這個了。」姑姑頓了頓,又把話題拉了回來,「你爸知道你要回來,可高興壞了,一大早就起來張羅,說中午要在華宸大酒店訂個大包廂,咱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

  聽到這話,張妍的心口猛地一緊。

  她當然知道。

  昨天既然把自己要回去的事告訴了姑姑,那她父親遲早都會知道。

  而她之所以沒有直接聯繫父親,而是先聯繫姑姑,本來也就是因為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那個家庭。

  中間隔著一個熟悉的緩衝,總是要容易一點。

  所以,對這次見面,她其實是有心理準備的。

  感受到她這邊的沉默,姑姑嘆了口氣,語氣也緩了幾分。

  「你這次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總得讓他見見你,是不是?你爸畢竟是你爸,那到底是你的根。以前那些事歸以前,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現在也大了,有自己主意了,也不能說連面都不見吧。」

  她停了停,又補了一句:「你爸還說,要開他老闆那輛大奔去機場接你呢。」

  張妍深吸口氣,語氣堅定道:「我知道了,姑姑。見面肯定是要見的,你把包廂號發我微信上吧。至於接我,就算了。」

  「唉,好吧,那我們提早過去,在那邊等你。」

  「好。」

  電話那頭又絮絮叨叨說了幾句,無非是天氣冷、多穿點、路上注意安全,最後才掛斷。

  手機重新安靜下來。

  張妍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眼底那些膽怯、緊張和退縮的情緒,就這樣,一點一點,隨著窗外跑道上的晨霧,漸漸散開。有些事,不能一直躲。

  總歸是要面對的。

  還有那個讓她這麼多年都繞著走的後媽。

  上午8點10分。

  飛機準時起飛。

  機身穿過雲層,朝北而去。


  上午10點

  泉城,璟縣,東張村。

  冬日的北方,天色是冷白的。

  風從村口灌進來,捲起地上的灰塵和零碎枯葉,打在院牆上沙沙作響。

  張志強站在院門口,夾著煙,手機貼在耳邊,眉頭皺成一團。

  「行了,知道了,你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他語氣敷衍地應了兩句,掛斷了妹妹張志芳的電話。

  菸頭往地上一丟,鞋底重重一碾,轉身往屋裡走去。

  院子不大。

  翻蓋過的二層小樓在冬天灰濛濛的天光下,顯得有些新舊不搭。

  門口堆著糧食和雜物,靠牆的一卷塑料大棚布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屋裡不算暖和。

  空氣里混著炒菜、煙味和剛拖完地的潮氣。

  灶邊,劉梅正卷著袖子擇菜。

  四十出頭的年紀,頭髮燙得卷卷的,臉上擦著粉,眼角細紋清晰,嘴唇薄薄地抿著。

  人不算丑,但眉眼間帶著一股厲害和刻薄勁兒。

  她擡頭看了張志強一眼。

  「志芳咋說?」

  「妍妍十一點多到機場。」張志強一邊往裡走,一邊把外套脫下來搭到椅背上,「她不回村里,先在飯店見面,晚上住酒店。」

  劉梅手裡的青菜「啪」地往盆里一摔,水花濺了一灶。

  「她架子還挺大啊!回來一趟,不回家裡住,偏要住外頭?怎麼,嫌咱家髒,還是嫌咱家丟她人了?」張志強臉色有些不好看,悶聲道:「等見面再說吧。」

  劉梅嗤笑一聲,語氣里的火氣蹭蹭往上躥:「你認識的有錢人不是多嗎?這次她回來,正好再給她看看人家。快二十七了,再不嫁,還等著爛在家裡?」

  「妍妍剛回來,先把人穩住再說。」張志強壓著嗓子。

  「穩住?」劉梅的聲音一下子高了起來,「她就是不把你當爹!不就是你去帝都催了她一次,讓她回家相親嗎?她倒好,扭頭就跑去羊城,一跑就是三年!」

  她越說越來勁,手裡的菜葉子甩得亂飛,水珠子濺到張志強剛脫下來的外套上。

  「再說了,她都快二十七了,還想拖到什麼時候?長得再水靈,那也是奔三的人了。哪家像樣的人家,還會一直等她?當年剛畢業的時候,條件多好,人家都看上她了,她自己死活不答應。現在還端著呢!」張志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行了行了,你就別囉嗦這些了。」


  「我怎麼就囉嗦了?你要是有本事,用得著我在這兒說這些嗎?跟了你這麼多年,我還不是住在這破房子裡!你看看人家老四,兩套房都買到縣城裡去了。你呢?」

  這句話像巴掌一樣抽在張志強臉上。

  他最在意的就是面子,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當面戳他沒本事。

  他大聲道:「還不是當年你非得把妍妍往外趕!她現在不回來,我還能拿刀架著她回來?你不得先把人哄住?你也給我收斂點,別一上來就陰陽怪氣!」

  「我陰陽怪氣?」劉梅當場炸了,嗓門震得窗戶都嗡嗡響,「張志強,我看你就是太軟!跟你下面一樣軟!畢業三年了,她給過家裡一分錢嗎?讓你去把人接回來你不敢,叫她回來見個相親對象你也不敢。她什麼脾氣你不知道?還能翻了天不成?」

  劉梅當然知道張妍是什麼樣的人。

  性格內向,膽子小,臉皮薄,最怕別人冷臉,也最怕把場面鬧得太難看。

  說白了,就是好拿捏。

  也正因為這樣,她當年才一直盤算著,等張妍一畢業就趕緊嫁出去。

  長得不錯,大學也讀出來了,人又老實聽話,最適合找個縣城裡條件不錯的二代人家,換一筆體面的彩禮,順便再把自家這邊的關係往上擡一擡。

  可誰能想到,張妍最後跑了。

  這一跑,把她原本算計好的事全都攪黃了。

  張志強臉色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嘴唇哆嗦了幾下,卻沒再吭聲。

  其實他心裡很清楚。

  張妍小時候被送去姑姑家寄宿這件事。

  這些年在村里、在家族裡,沒少被人拿來嚼舌根。

  要是再鬧出個「逼女兒嫁人」「賣女求榮」的名聲,他這張臉就真沒地方擱了。

  所以這兩年,他嘴上一直說要把張妍弄回來,心裡也確實惦記著,可也沒有真的去羊城把人硬抓回來。而這,也是他們夫妻這兩年最常吵的一樁事。

  張志強咬著牙,胸口起伏了好幾下,煩躁地往門口啐了一口。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吵了。」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趕緊收拾收拾,待會兒還得過去。先接上志芳,再一起去飯店。」

  劉梅冷著臉,陰陽怪氣道:「你定的哪個飯店啊?」

  「華宸。」

  「張志強,你可真行啊!」她眼睛一下瞪大了,擡手就拍了下桌子,「還華宸大酒店?你以為你是什麼大老闆呢?」

  華宸是璟縣最上檔次的飯店,獨棟樓,門臉氣派,一個包廂起步就是千把塊,根本不是他們這種人會去的地方。


  張志強壓著火,臉色難看道:「你懂個屁!我們老闆今天也在那邊吃飯,到時候過去的還有不少有頭有臉的人,開超市的、開廠子的、做汽貿的,都是縣裡有點門路的二代。妍妍這次回來,正好先讓人見見,認識認識也是機會。你不懂就別在這兒瞎嚷嚷。」

  劉梅眉毛一挑,臉上的火氣肉眼可見地消了幾分。

  「真的?」

  「我騙你幹啥。」張志強也懶得再多解釋,轉身就往裡屋走。

  其實他現在的日子,確實不怎麼樣。

  這些年在外面折騰來折騰去,錢沒掙到多少,債倒欠了不少。

  跟著一個做汽貿的老闆跑前跑後,乾的還是些開車、送貨、催帳、打雜的活兒,掙得不多,面子卻還得端著。

  到了這個年紀,再想換什么正經出路,也早就難了。

  下面還有個上初中的兒子。

  以後上學、買房、娶媳婦,哪一樁不是錢?

  所以,他才會把主意一次次打到張妍身上。

  不是不知道虧欠。

  只是顧不了那麼多。

  或者說,他一直都顧不了那麼多。

  堂屋裡漸漸安靜下來。

  劉梅站在灶前,擇菜的動作慢了許多。

  臉上的怒意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盤算的精明神色。

  璟縣,東環路,濱湖名墅。

  這裡是整個璟縣最頂級的住宅區,緊鄰千畝荷花湖公園。

  法式雙拚與疊拚別墅安靜地伏在冬日天光下,疏朗、空曠。

  與周圍略顯陳舊的縣城肌理像是兩種世界。

  其中一棟位置最好的臨湖別墅里,燈光已經提前亮了起來。

  林添添穿著一身冬季女士西裝,踩著高跟鞋在客廳里來回走動。

  動作乾脆,語速不快不慢:

  「書房那邊再加一盞落地燈,色溫不要太冷。」

  「廚房冰箱裡除了礦泉水、牛奶和水果,再補一些低糖酸奶和鮮燉燕窩。」

  「茶几上的雜誌撤掉,換成近三個月的財經周刊,再加兩本文學隨筆。」

  「二樓主臥的加濕器再開小一點,香氛濃度也降一檔。」

  她一邊交代,一邊目光極快地掃過整個空間。

  別墅里的暖氣已經提前開足,空氣里浮著很淺的木質香。開放式廚房被收拾得一塵不染,酒櫃、書架、客廳陳設、臥室布草,全都按最高標準重新整理過。


  這裡本就是金董事在璟縣的住處。

  平時並不常啟用,可一旦啟用,就必須是最合適、最妥帖、最不會出錯的狀態。

  尤其這一次。

  正準備上二樓再確認一遍臥室和客房的細節,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

  是盛唐安保在泉城本地的負責人。

  接通電話,「餵?」

  「林助理。」電話那頭的聲音清晰而利落,「柳女士和張女士已經落地,我們的人也順利接到了。」「好。」林添添輕輕點頭,「她們先去哪?」

  「根據得到的指示,車輛會先送張女士去華宸大酒店,說是要和親戚一起吃飯。柳女士則單獨回礦建社區。」

  「分開了?親戚?」林添添眉頭微蹙。

  她當然查過張妍的情況,很快便想到了很多東西。

  想到金董事的交代。

  她低聲吩咐道:「這樣。第一組繼續跟著張妍女士,不要打擾。第二組提前去華宸大酒店,和酒店方對接好,在她們包廂所在樓層布點,必須保證張女士的安全。」

  「另外,再在她們包廂隔壁訂一個包廂。」林添添頓了頓,補了一句,「我一會兒親自過去。」「收到。」

  電話掛斷。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林添添站在原地,在心裡把每個細節又過了一遍,唇角揚起信心滿滿的笑意。

  自從上次因為「520生日禮物」的事惹得金董事不快之後,上官秋雅順勢接走了她手裡一部分的私人事務。

  如今她這個「特別助理」,明面上頭銜還在,可大部分精力都已經被壓回了集團公關部那邊。這次金董事的璟縣之行,她一定要牢牢抓住。

  辦得漂漂亮亮,不能出一絲差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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