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金秘書和女明星
高跟鞋落在地毯上,聲響沉悶。
正午的陽光透過智能霧化玻璃,濾成一片柔和高級的漫射光。
金秘書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停下腳步。
目光先是輕掃過桌下那隻旅行箱,又在箱子上掛著的那個略顯幼稚的卡通掛件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彎彎她沒有去碰那隻箱子。
而是從隨身的黑色手包里取出一個精緻小巧的絲絨方盒。
輕輕放在辦公桌面最顯眼的位置。
做完這些,她繞出辦公桌。
指尖沿著整面深色書櫃的邊緣緩緩滑過,發出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走了半圈,她停在一面看似完整的護牆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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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質紋路里的感應區按了按,用力一推。
門向內打開。
金秘書在門口停頓了片刻,這才邁步走入。
套間內的光線比外面昏暗許多。
厚重的遮光窗簾拉著一大半,只留下一道縫隙,漏進少許陽光。
空氣里漂浮著淡淡的香水氣息。
聽到動靜,床上的人已經坐起身。
卡其色的長款風衣被隨意丟在一旁的沙發上。
此刻的蘇漁只穿著一件極其修身的長裙,大片雪膩的肌膚在昏暗中泛著瑩光。
那張臉,即便是在這種剛醒的慵懶狀態下,依舊美得張揚肆意。
目光在看到來人的瞬間,蘇漁的眼神瞬間清明。
冷笑道:「你怎麼來了?」
金秘書反手關上門。
門鎖吸附,發出一聲輕響。
她沒有急著回答,只是慢慢走近,來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的女明星。
「我不能來嗎?」
「明知道裡面有人在休息,卻貿然闖進來。」蘇漁的語調拖長,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這就是金董事您的修養?」
金秘書靜靜看著她,表情沒什麼變化。「如果裡面是別人,我當然會遵守最基本的禮節。但既然是你,我覺得沒必要。」
「哦?」蘇漁眉梢高高挑起,琥珀色的眸子裡漾開誇張的驚訝,「沒看出來,我和金董事您這麼親密呢?真是受寵若驚。」
「雖然不怎麼願意承認,但我們事實上,確實很親密,不是嗎?畢競,我們擁有同一個男人。」蘇漁怔了怔,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在她的印象里,金美笑絕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
但她很快回過神,嘴角扯出一個玩味而瘋癲的笑。
「是啊。這麼說來,我們可真是親密無間的好姐妹呢。說不定哪天…」她故意頓了頓,眼神挑釁地上飄,「還會一起伺候他?光是想想,我就好期待啊。」
「你在故意激怒我?」金秘書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喜怒。
「你不是說我們很親密嗎?」蘇漁緩緩從床上起身,跪坐在柔軟的床墊上,仰著臉看她,姿態極盡妖嬈,「以我們的關係,聊點和共同男人有關的話題,不是很正常嗎?」
「就是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微笑小姐,真到了那種時候,會不會也像我這個戲子一樣,扭著腰,擺著臀,跪著求………」
她的聲音刻意頓住,眼裡帶著一種瘋狂的快意。
這些年,她被金美笑的規則壓製得太慘了,那種恨意是刻進骨子裡的。
她想看金美笑破防,想看這張精緻的面具碎裂,想看她因為羞恥而惱羞成怒。
然而。
並沒有。
金秘書看著她,看著她眼底深藏的恨意。
忽然輕笑出聲。
蘇漁的笑容僵在臉上,眉頭皺起:「你笑什麼?」
金秘書微微偏頭,「我笑的是,感覺我在你心裡似乎非常重要。有一種心理學效應叫做「反向形成」。大恨,往往似愛。你對我的一舉一動都充滿了過度的關注和激烈的情緒反應。你知道嗎?在心理學側寫里,你這種表現可能是有點迷戀我。」
蘇漁的眼角劇烈抽搐了兩下,像是吞了一隻蒼蠅一樣噁心。
「金美笑,你瘋了嗎?沒想到你還這麼自作多情!」
「我說的是客觀可能性。」
金秘書無視了她的謾罵,甚至優雅地轉過身,直接在她身邊的床沿坐了下來。
床墊因為她的重量而微微下陷。
蘇漁像是觸電一般,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至於你剛才說的,那些所謂的床上表現,跪著也好,求饒也好。我不覺得這有什麼值得羞恥的,或者是可以拿來攻擊我的武器。」
「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是女人。我也會有欲望,也會有反應。」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哦,對了…如果你是對歐陽女士說,那她肯定會破防。」「嗬嗬,你一」
蘇漁張了張嘴,竟然一時語塞。
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從來沒有和這樣的金美笑打過交道,和她印象里那個刻板、冷血的女魔頭反差太大了。
金秘書伸手,指尖輕輕勾住蘇漁滑落的肩帶,幫她拉回原位。
遮住了那片誘人的雪白。
「衣服穿好。雖然這裡沒有外人,但作為他的女人,作為公眾人物,體面還是要有的。」
蘇漁看著她的手,低哼一聲,有些煩躁地坐直身子,撥開她的手:「少假惺惺的。說吧,你過來到底是要做什麼?」
「給唐宋送生日禮物。」
「你那套西裝不是已經送過了嗎?」
「那只是個去見他的藉口罷了。」
「你倒是很坦誠。」
「我從來如此。」
蘇漁冷笑一聲,眼底滿是嘲弄:「那你別告訴我,你來之前,不知道我在這裡。」
「我猜到了。」金秘書的語氣隨意,「知道你提前來【璇璣光界】,我就猜到你會來這裡。」「可嗬,你倒是很了解我?」
「不然呢?」金秘書擡眸,目光平靜如水,「把你壓制了這麼多年,把你研究得透透徹徹…你覺得我有多不了解你?」
蘇漁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咬牙切齒:「金美笑!你到底想說什麼?如果是來敘舊或者炫耀的話,我沒興趣。看到你,我就覺得噁心。」
「剛剛不是還想和我共事一夫嗎?這麼快就噁心了?」
蘇漁呼吸一滯,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金秘書沒有繼續糾纏,收斂笑意,話鋒一轉:「這次青檸的事,你做得很好。」
蘇漁一愣,隨即嗤笑道:「少自作多情,我做什麼跟你有關係嗎?我只是為了唐宋。我需要你的肯定?「當然需要。」金秘書看著她,聲音清晰道:「因為這是入門的門票。」
「嗬。」蘇漁偏過頭,一臉不屑,「自戀狂,你還真當自己是正宮娘娘,我要進門還得給你敬茶?」「【唐金家族辦公室】,你想進來嗎?」
蘇漁的瞳孔一縮,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但她還是強撐著面子,冷笑道:「我現在已經是「泛娛樂基金」的LP了,等星雲國際集團上市,唐縱娛樂擴張,自然會有這個資格,不需要你拿這個來施捨我。」
「是嗎?」金秘書輕輕笑了笑,「蘇漁,你也算是半個資本圈的人了。你應該明白,LP只是出資人,是外圍。你那條路就算走到頭,最多也只是以編外身份加入。」
「就像我們吸收的那些頂級智庫成員一樣。看著光鮮,實則,隨時可以被替換。」
蘇漁咬住下唇,「你到底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金美笑說得對。
這兩種加入方式,天差地別。
一個是核心決策者,一個是高級打工仔。
如果只是做個LP。
未來的分量,她甚至可能都比不上管理著物業資產的田靜。
更別說和金美笑平起平坐了。
「得到什……」金秘書重複著她的話,突然伸出手,輕輕撫上她那張傾國傾城的臉蛋,「沒想到你這麼畏懼我。」
蘇漁那雙琥珀色的眸子瞬間閃爍。
下一秒,影后模式全開。
眼神瞬間變得楚楚可憐,身體微顫。
「金美笑,你要做什麼…想打我嗎?」
「有本事…你現在就試試…」
她的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流下來。
「你敢動我一下,唐宋…他一定會、一定會保護我的!」
金秘書安靜地看著她的表演。
沒有憤怒,也沒有嘲笑。
只是好整以暇的欣賞著。
等了一陣,見蘇漁哭得差不多了,眼神里的戲也演到了高潮部分。
她讚賞點頭,「這戲演得是真不錯。不愧是國民級的影后。建議你現在往自己臉上狠狠打一巴掌。那樣的話,效果更逼真,唐宋說不定真的會相信。」
「承蒙誇獎。」蘇漁梨花帶雨的臉瞬間一收,又變回那副冷艷模樣,「不過,在床上的時候,他也總是誇我演得好。情到濃時,還會忍不住打我巴掌。」
金秘書的神色微微不自然,「你跟他之間的那些事,我沒興趣。」
「哦?」蘇漁歪了歪頭,眼神里多了幾分玩味,「是沒有興趣,還是還沒吃過肉,怕聽多了饞?」兩人對視了片刻。
金秘書直接轉移話題道:「蘇漁,你知道我這些年為什麼一直在打壓你嗎?」
「當然知道。」蘇漁的眼神變得尖銳,「因為我是他在那幾年裡,除了柳青檸,唯一真正心動過的女人。他給我寫的歌、劇本,都是發自內心的。」
「你嫉妒。你也能感黨到,那個真正的他,那個躲在另一個空間裡的他,是真的喜歡我,對嗎?」金秘書的嘴唇抿了抿,沒有否認:「當然有這方面的原因,但這不是最主要的。」
「哦?」蘇漁湊上前,眼神嫵媚如妖,「難不成是你其實喜歡我?因為我愛著唐宋,所以你才故意不讓我靠近他?我最近看的一個劇本里,就有類似的橋段,很有意思的。」
「少看點亂七八糟的變態劇本。」
「是徐晴寫的,回頭我會把你的評價告訴她。」
金秘書揚了揚眉,「你好無聊。」
「你好無趣。」
「有意思嗎?」
「沒有意思嗎?」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轉移話題?」
「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麼?」
金秘書深吸口氣,「不想見你,是那時候的他自己的決定。而我,只是在執行他的意志,避免你因為失控發瘋,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蘇漁眼中的光芒黯淡下來。
她當然知道,金美笑說的其實是另一個「唐宋」。
她是在後來漫長的追尋中,才慢慢明白這一切的。
如果當年她真的不管不顧地衝過去,後果確實不堪設想。
等她眼底的癲狂稍微平復,金秘書才繼續道:「你或許有很多缺點,瘋癲、不可控、情緒化。但你有個最大的優點。你對唐宋的感情,確實夠深,也夠純粹。」
「這還需要你肯定嗎?」蘇漁冷哼一聲,「這個世界上,沒人比我更愛他。」
「關於愛不愛的問題,我不和你爭。但是,你那位好盟友,歐陽弦月的隱患,以你的聰慧,肯定已經想清楚了。她的感情純度,你有幾分把握?」
「弦月姐至少比你靠譜,也比你有人情味。」
「是嗎?」金秘書嘴角勾起諷刺的弧度:「那你可能不知道。就在上個月,她打著去泉城考察項目的幌子,偷偷去見了唐宋的父母。」
「什麼?她去見了唐宋的父母?」蘇漁猛地轉頭。
「這件事,她當然不會跟你說。她就是這樣的人。虛偽,又極度善於自治。真正的心思,從不擺在明面上,卻做得比誰都深。
另外,她已經開始布局,將唐儀精密的核心利益,與她的資源體系進行更深層的綁定。
家庭線、產業線、情感線一一同步推進。」
蘇漁的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她很清楚歐陽弦月的身份與處境。
貴婦人站在世家與資本交匯的高位,既不能輕易示弱,也不能貿然示愛。
而這樣,其實很難去和別人爭搶唐宋。
所以進退維谷之下,她只能另闢蹊徑,走那條看似最傳統、最穩妥,實則心機最深的家庭路線。先贏家族,再贏位置,最後贏人。
這是一招極高明的彎道超車。
可這樣做的隱患,實在太大了。
因為一旦進入唐宋的家庭核心。
以歐陽弦月那種在豪門政治里浸淫多年的手腕,她會潤物細無聲地完成對唐宋生活的全面滲透與包圍。而真實的唐宋,骨子裡是個非常溫情、非常看重家庭的人。
很容易會被情感所影響。
蘇漁的眼神漸漸暗了下來。
而更讓她感到不安的是……
而她心底,還有一個始終沒有解開的結。
那就是,歐陽弦月對她那位早逝亡夫的態度。
每次只要話題觸及對方,歐陽弦月總是本能地躲閃、逃避,諱莫如深。
這算什麼?舊情難忘?還是心中有愧?
蘇漁分辨不清。
金秘書見她神色鬆動,語氣便順勢收攏:
「你也看到了。唐宋親自進駐【璇璣光界】。隨著唐金體系的戰略推進,【唐儀精密】的權重只會越來越高。」
「那不僅僅是實業布局。後面的產業基金,會全面押注AI算力、底層基建、以及圍繞大模型生態的產業整合。」
「你這些年搞出來的【聚星薈萃】很不錯,看得出來,你在投資上是有天賦的。」
「接下來。」
金秘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擺。
「你找個機會,讓溫軟在執委會正式提出,提名你加入【唐金家族辦公室】。提案通過之後,文娛與Al跨界相關的專項基金,會劃給你全權負責。」
她目光沉靜,卻意味深長。
「剩下的,不用我教你了吧?」
蘇漁擡起頭,琥珀色的眸子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你想讓我去滲透她?」
「不只是滲透。還要盯著她。我相信,你也不會允許她背叛唐宋的,對嗎?」
蘇漁沒有立刻回答。
在這一瞬間,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為什麼這些年,金美笑在公開場合與商業布局中,對她進行近乎冷酷地全方位壓制?
事實上,如果沒有這個女魔頭的強行干預。
如果她能借用一些【唐金】的關係網,哪怕是吳恪之和鄭秋冬等人的幫助……
【唐縱娛樂】和【聚星薈萃投資】的體量,早就應該是現在的數倍。
那並非單純的打壓。
那是刻意塑造。
正因為她被針對,她才贏得了歐陽弦月最深厚的共情與支持。
她們的「閨蜜情」,是在對抗金美笑這個「共同敵人」的過程中,一點點綁定加固的。
這些年,歐陽弦月為了幫助她,做出過很多努力。
一直在暗中和金美笑較勁。
甚至因為她加入【唐金家族辦公室】的事,多次在會議上言語交鋒。
在歐陽弦月的劇本里。
蘇漁是她一手扶持起來的自己人,是一張被金美笑打磨得鋒利無比、卻又走投無路的牌,是天然的盟友。
她有名氣、有資本操作能力、有足夠的公眾形象與話語權。
還有這些年,一次次被排擠的悲情色彩。
這意味著,她天然帶著一種正當性。
如果她通過溫軟的提名進入【唐金家族辦公室】。
在組織結構和心理認同上,她會順理成章地被歸入歐陽弦月主導的那個派系。
歐陽弦月不僅不會防著她,反而會為了穩固陣營、對抗金美笑,主動給予更多信任與資源傾斜。讓她參與核心項目。
讓她擁有決策權、投票權。
讓她站到真正的權力節點上。
這是一步早就埋好的棋。
金美笑等待的就是今天。
如今柳青檸那邊的隱患,已經徹底去除。
她也如願以償和唐宋走到了最後一步。
唐宋即將正式出現在前台。
棋局,已經進入關鍵的收官階段。
想通了這一切。
蘇漁緩緩起身。
她赤著腳踩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一步步走到金美笑面前。
兩人之間只隔著半米。
呼吸可聞。
她擡起頭,直視著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金美笑。」
「你真可怕。」
「也真可惡。」
金秘書沒有反駁,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蘇漁深吸口氣,繼續道:「在感情上,我仍然會敵視你,討厭你。但在關係到家族辦公室上,我願意和你合作。這不是我在和弦月對抗,只是為了對衝風險。我也不會真的站在你那一邊。」
沉默許久。
金秘書終於開口,聲音中多了許多溫度:「我不需要你喜歡我,也不需要你理解我。我只需要你站在正確的一邊,而那一邊,從始至終都是他。只要是他決定的,那就是正確的。」
蘇漁看著她,眼底的恨意一點點褪去,最後化作一抹複雜的笑意。
「金美笑。我發現,你其實也是個徹頭徹尾的戀愛腦。」
「沒有你想的那麼膚淺,他對於我的意義,遠超過你理解的「情感」二字。」
「得了吧。這在我看來,就是戀愛腦。」
「如果你非要這麼想,那……」
話音未落。
一陣帶著海鹽與玫瑰氣息的香風撲面而來。
蘇漁上前一步,張開雙臂,擁抱住了她。
金秘書似乎沒料到,原本自然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頓,懸在了半空。
空氣安靜了片刻。
那雙手緩緩落下,在她背上輕輕回抱了一下,隨即鬆開。
時隔七年。
她們之間,終於再次有了一個擁抱。
蘇漁退後半步。
目光落在那張熟悉的臉上。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2017年。
她們的第一次見面,也是這樣一個帶著分寸的擁抱。
禮貌,克制,又暗藏機鋒。
那時候。
她是他口中的「金秘書」。
她是他口中的「女明星」。
最初的她們,或許在情感上隱隱對立,但也有過許多接觸與合作。
甚至偶爾,她還會主動給對方送些禮物,或者一起吃頓飯。
對方往往也會回贈。
在那段試圖觸摸他世界每個角落的歲月里。
在那個女明星的認知里。
她們確實曾經也算是朋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