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我們的歌

  第807章 我們的歌

  安靜的大平層客廳里。

  窗外,是浩瀚無垠的深城灣,海面被夕陽染成了流動的金色。

  但此刻,這壯麗的天地景色,似乎都只是為了襯托窗前那個女人的背景板。

  她站在窗前,沒有動作。

  夕陽落在她肩頭,像一層薄得幾乎不存在的光。

  那一瞬間,張妍甚至不確定。

  自己看到的是人,還是一段被光折出來的幻影。

  高貴、遙遠、不可褻瀆,連呼吸都忘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腦海中那句《洛神賦》的餘韻還未散去,現實的衝擊便已如潮水般將她徹底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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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漁。

  那是蘇漁。

  是那個家喻戶曉、光芒萬丈的天后巨星蘇漁。

  「張妍小姐?」

  身邊的程小曦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失態,微微偏頭,輕聲提醒了一句。

  這溫和的聲音像一根針,輕輕挑破了張妍被凍結的思緒。

  她猛地驚醒過來,一股前所未有的眩暈感和侷促感瞬間席捲了她。

  與此同時,溫軟那句帶著微妙語氣的話,如同魔咒般在她耳邊轟然迴響:「她和唐宋————關係也很特別。」

  蘇漁和唐宋?

  這兩個名字,似乎完全不沾邊,處在兩個世界。

  卻怎麼會以這樣一種方式交合在一起?

  是自己誤會了嗎?

  可——溫軟姐為什麼要特意強調?

  她看著前方的那道身影。

  臉頰、耳朵、甚至脖頸都迅速燒了起來,她下意識地死死攥緊了衣角,柔軟的棉質面料被她揉得皺成一團。

  一時間,她完全喪失了語言和行動的能力,不知道自己該上前,該問好,還是該做些什麼。

  自卑、窘迫、不知所措。

  相比之下,旁邊的璐璐反應更直接,也更真實。

  她的眼睛瞪得像銅鈴,用力捂著嘴巴,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怪音:「噶?!」

  聲音不大,但在靜謐客廳里,卻顯得異常清晰刺耳。

  她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


  窗前的身影,開始動了起來。

  輕微的腳步聲響起。

  她腳上穿著一雙設計極簡的透明水晶拖鞋,晶瑩剔透,襯得那雙腳愈發白皙無暇。

  隨著她每一次落步,那身月白色的真絲吊帶長裙便如水銀瀉地般,親密地貼合著她起伏的身體曲線,流動、蕩漾、起落。

  光影在她身上滑動。

  每一步的姿態、裙擺的搖曳,都如同電影長鏡頭,優雅得令人屏息。

  她在距離張妍僅有兩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

  微微側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穿著粉灰色衛衣、休閒運動褲的張妍。

  目光看得很認真,帶著一種藝術鑑賞般的專注。

  從張妍因緊張而輕顫的眼睛、清秀的眉毛,到她小巧的鼻尖、微微抿著的嘴唇,最後掠過她泛紅的耳廓,以及耳垂上那對鳶尾花鑽石耳釘。

  然後,那宛如花瓣般的唇角,向上彎起了一個難以形容的弧度。

  「你好,張妍同學。」她開口,聲音比電視和電影裡聽到的更加清潤柔和,帶著一點點性感的微啞。

  」iii,,張妍呆呆地抬起頭。

  目光交匯。

  「蘇——蘇——蘇——」她的嘴唇哆嗦著,那個熟悉的名字在舌尖打轉,卻怎麼也叫不完整。

  「呵呵。」蘇漁用指尖輕輕掩口,發出一聲極輕的笑,「我以為溫軟提前和你說起過我呢,看來她並沒有劇透。」

  「我——我——」張妍的臉頰瞬間燒得更厲害了。

  「沒關係。」蘇漁的聲音放得更柔,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這樣也好,我們的初次見面,反而更加富有趣味,也更加值得紀念。」

  她話音落下,便輕盈地向前邁了一步,伸出手,「正式認識一下,我是蘇漁。很榮幸能見到你。」

  張妍看著那隻瑩潤如玉的手,呆呆的抬起手,輕輕與之相觸,「您、您好——

  「」

  蘇漁並未立刻鬆開,而是用掌心包裹住她微涼的手指,有力地握了一下。

  旁邊的璐璐被這一幕徹底嚇到了。

  蘇漁和溫董認識,她並不奇怪。

  因為唐縱娛樂一直都是星雲國際集團的股東。

  但她完全無法理解,這位高高在上的國民女神,為何會對張妍用上「榮幸」這樣的詞?!

  這簡直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張妍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這一點,大腦又是一片空白。


  手上溫暖的觸感持續著,讓她心臟狂跳的同時,也生出一絲被鎖定的感覺。

  「我前段時間在巴黎工作,聽他提起你,便一直想著回來後一定要見見你。

  希望這突然的邀請,沒有讓你覺得太唐突。」蘇漁頓了頓,表情突然有些許俏皮,「沒辦法,我實在是太想見到你了。」

  張妍如同在做夢,只是依照著本能,慌亂地搖頭,聲音細若蚊蚋:「沒、沒有唐突——是我的榮幸——」

  蘇漁笑了笑,轉而看向一旁的張璐,微笑道:「璐璐對吧?」

  「啊!啊!對、對!我是張璐!」璐璐像被點了開關,瞬間從呆滯中驚醒,激動得語無倫次,「蘇漁小姐!我、我簡直不敢相信————」

  「以後慢慢就熟悉了,你先在客廳休息一下,喝杯茶。」蘇漁對璐璐溫和地點點頭,隨即轉向一直安靜侍立在側的程小曦,「小曦,你招待一下璐璐,我帶張妍去看看房間。」

  「好的,漁姐。」程小曦立刻躬身應道,對璐璐露出職業而親切的微笑:「璐璐小姐,請這邊來。」

  在程小曦的引領下,璐璐暈乎乎地走向客廳一側的休息區,大腦還處於信息過載的狀態,連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擺動了。

  蘇漁則依舊輕輕握住張妍的手,微微挪動腳步,帶著她向客廳另一側通往臥室區的走廊走去。

  聲音輕柔得像在分享一個小秘密:「溫軟說你這次來是選房間的?走吧,我帶你去看看。她其實早就幫你選好了一間,我覺得特別適合你,還順手幫你簡單布置了一下——過來看看喜不喜歡。」

  她的言談舉止自然而熟稔,透著一種朋友般的親昵與照顧,這讓張妍更加受寵若驚,腦子裡嗡嗡作響。

  很快。

  張妍便跟著步入了一扇簡約的白色木門。

  那是一間帶有寬飄窗的房間,採光極好,面積甚至比她曾在羊城租住的整套出租屋還要寬。

  窗外不是喧鬧的主街,而是靜謐的社區園林景觀。

  房間以米白、淺灰和原木色為主色調,營造出寧靜舒緩的氛圍。

  飄窗上鋪設了厚厚的軟墊和幾個柔軟的抱枕,旁邊立著一盞設計簡潔的落地閱讀燈。

  靠牆放置了一張寬大的實木書桌,桌上已經擺好了一盆清新的綠植和一套精美的文具。

  旁邊是一個嵌入牆體的書架,上面已經錯落有致地放了一些唐詩宋詞、古典文學,顯然經過精心挑選。

  床上,鋪著質地柔軟的淺杏色棉質床品,觸感如同雲朵。

  造型古樸的香薰加濕器,散發著令人安心的淡雅氣息。


  安寧、溫暖,充滿了被細心呵護的歸屬感與安全感。

  張妍侷促地站在房間中央,看著眼前這一切為她而準備的美好,嘴唇不自覺地緊緊抿著。

  「喜歡嗎?」蘇漁鬆開她的手,姿態優雅地張開雙臂,在房間裡輕盈地轉了個圈,月白色的裙擺漾開漣漪,「大部分硬裝和家具都是溫軟一手安排的。我呢,只是根據我猜想的你的喜好,偷偷添了點小裝飾而已。」

  她微笑著補充道:「畢竟,溫軟說你是個連看星星都要找個安靜角落、捧著茶杯發呆很久的小女生呀。」

  張妍感覺心臟又是一陣急促的跳動,「喜——喜歡。」

  「你好容易害羞啊,臉蛋紅撲撲的,」蘇漁再次來到她面前,自然地伸手,輕輕揉了揉張妍那頭柔順的栗黑色鎖骨發,「果然——和我想像中幾乎一模一樣呢。」

  張妍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我——我——」

  「不用這麼緊張的,張妍同學。」蘇漁的笑意更深了些,指尖輕輕拂過她的劉海,身體微微前傾,「你應該是知道我和唐宋的關係的吧?」

  「溫——溫軟姐提過一點點——我不太清楚具體——」張妍的聲音幾乎是在發抖。

  「看來溫軟是真的有點惡趣味。」蘇漁直視著她的眼睛,「那,我現在親自告訴你好了。我,確實是唐宋的女人。」

  張妍徹底怔住了,原本就因為侷促而低垂的視線,此刻像是被無形的枷鎖固定在了蘇漁精緻絕倫的臉上。

  離得如此之近,她得以更完整、更清晰地目睹這位國民女神的容顏。

  五官精緻得無可挑剔,骨相優越,是那種渾然天成的神顏。

  肌膚在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近乎半透明的、細膩的霧面質感,剔透無暇。

  她沒有化妝,或者說,是化了極致裸妝,只凸顯了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清澈見底,明亮如星,像雪夜裡唯一亮著的燭光。

  這是一種超越了所有熒幕影像與雜誌硬照,是一種直接衝擊靈魂的美。

  在這種純粹而盛大的美麗面前,任何女性都難免會產生片刻的失神與自慚形穢,更何況是本身就自卑的張妍。

  當「蘇漁」這個名字和「唐宋」掛上鉤————

  這種自慚形穢的感覺瞬間達到了頂峰。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

  普通的粉灰色衛衣、休閒褲,單薄的身材————

  和眼前這位光芒萬丈的女神比起來,自己就像是路邊的一株野草。

  「很驚奇嗎?關於我和唐宋的事。」蘇漁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


  張妍抿了抿唇,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她漸漸反應過來。

  其實——這很合理。

  如今的唐宋,早已不是記憶中那個或熱血、或沉默的少年。

  而是【璇璣光界】的全球CEO,是能和歐陽女士說得上話的大人物,擁有溫軟、柳青檸這樣的女朋友。

  那樣耀眼的他,能認識蘇漁,能讓蘇漁傾心————似乎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一切的不真實感,只是因為在她眼裡,唐宋始終還是那個需要她用文字去溫暖的「同桌」罷了。

  見她低著頭不說話,一副受氣包的樣子。

  蘇漁輕輕擁住她的肩膀,故意板起臉,語氣帶著幾分調侃的威脅:「別露出這麼可憐的表情啊。要是讓唐宋知道了,他還以為我怎麼欺負你了呢?他懲罰」起人來,可是很兇的。」

  這是一個明顯帶有顏色的小玩笑。

  張妍的臉瞬間爆紅,連連擺手,聲音結巴:「沒、沒有!對、對不起————」

  「為什麼跟我道歉?」蘇漁挑眉。

  「我、我————」張妍憋了一陣,想不出理由,最後還是習慣性地蚊子哼:「對不起————」

  「噗—

  「」

  蘇漁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笑得花枝亂顫,變得鮮活而生動。

  「你太可愛了,張妍同學。」

  那笑里沒有明星的距離感,只像個得逞的小女生。

  下一秒,她湊近,輕輕在張妍臉頰上碰了一下。

  「!!」

  張妍整個人瞬間石化,仿佛被施了魔法,她下意識地抬手捂住被吻的地方,一雙清澈的杏眼瞪得滾圓。

  被——被蘇漁親了?!

  「好了,蓋個章,以後就是好朋友了。」蘇漁若無其事地直起身,優雅地拍了拍手,「那就定這間房吧。住在這裡其實挺好的,散步就能到海邊。而且星雲國際集團馬上要在深城長租新的區域總部辦公室了,就在不遠的那棟春筍」里,你以後通勤會非常方便。」

  說著,蘇漁自然地再次拉起她依然僵硬的手,帶著她在房間裡慢慢踱步,興致勃勃地介紹起那些小布置。

  她的話語溫柔、細緻,充滿了對細節的關注和對張妍個人習慣的尊重與呵護看著眼前這位仙姿迭貌、光彩奪目的國民女神,正如此自然地牽著她的手,用她那獨一無二的嗓音絮絮地介紹著這個即將成為她「家」的空間。

  張妍腦海中那些關於「遙遠」、「不可觸及」的距離感,正在以一種奇特的方式緩慢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沁人心脾的暖流。

  介紹完房間,天色已徹底沉降下來。

  巨大的落地窗外,深城灣的夜景如同一幅流光溢彩的畫卷,與天際線的霓虹燈交織在一起。

  晚餐沒有外出,而是由專人送來的私廚定製餐。

  精緻的粵式融合菜擺滿了桌面,每道菜都像藝術品般講究。

  蘇漁卻完全沒有大明星的架子。

  她極為自然地用公筷為身邊的張妍夾菜,輕聲詢問她的口味偏好,還會分享——

  一些片場輕鬆有趣的拍攝花絮,言語間滿是體貼與照顧。

  同時,她也細心地留意到璐璐的緊張與興奮,不動聲色地引導話題,溫和地邀請她加入聊天,讓她不至於感到被冷落或忽視。

  對於坐在對面的璐璐來說,這大概是人生中最魔幻、也最珍貴的一餐。

  她手裡的筷子都有些發顫,目光更是不敢直視對面正優雅進餐的國民女神。

  每當蘇漁溫和地微笑,隨口問她「這道菜合不合胃口」時,她都像被課堂抽查的小學生,瞬間挺直了背脊,結結巴巴地答:「好、很好吃!特別好吃!」

  整晚都沉浸在一種難以置信的激動與拘謹中,既興奮又小心翼翼。

  晚上八點左右。

  待用完餐的璐璐參觀完房間後,蘇漁示意侍立一旁的程小曦,安排司機送她先回了酒店。

  隨著璐璐依依不捨地離開,偌大的豪宅里燈光通明,卻只剩下她們二人。

  氣氛瞬間變得更為私密而安寧,靜得仿佛能聽見彼此細微的呼吸。

  就在張妍再次感到手足無措,不知該做什麼時,蘇漁再次主動牽起她的手,將她那隻行李箱帶進了特意為她布置的臥室。

  她甚至親自將行李箱裡的衣物一件件取出。

  分門別類,整齊地放入寬的衣帽間。

  她一邊放,一邊耐心地介紹衣帽間的分區布局、智能燈光控制。

  她的動作嫻熟而自然,語氣平和真誠,就像一個真正在照顧初次離家妹妹的姐姐。

  溫柔、周到,充滿了讓人安心的耐心。

  最後又拉著她坐到了梳妝檯前,檢查她的皮膚類型,說等張妍過幾天回深城,送她一套適合她皮膚的產品,都是她代言的。

  她說這話時語氣很隨意,但張妍還是看見,她在說完後,下意識看了自己一眼——

  像是在確認,這樣會不會讓她有壓力。


  那種無形的屏障,就在這一件件瑣碎而溫暖的小事中,被漸漸消融了。

  情感的通道,被徹底打開。

  張妍的臉上,終於不再是單純的緊張,而是浮現出了羞澀而放鬆的笑容。

  接下來的時間裡,蘇漁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拉著她在飄窗的軟墊上坐下。

  兩人聊了很多。

  蘇漁是一個極好的傾聽者,總是能在最恰當的時候給予回應。

  聊著聊著,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張妍最喜歡的古風、文學上。

  恰在此時,程小曦去而復返,手裡提著一個巨大的防塵袋走了過來。

  「漁姐,東西拿來了。」

  蘇漁起身接過,將防塵袋拉開,那是一套做工極其繁複精美、泛著流光的月白色古裝戲服。

  張妍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蘇漁拎著衣服在身前比劃了一下,笑道:「剛才吃飯時,不是說起你最喜歡我演的那部古裝電影《月落星沉》嗎?你說特別喜歡裡面凌月」的造型。湊巧,這套戲服的原版被我留了一套,一直收在深城天鵝堡的家裡,離這兒很近,就讓小曦去取了來。」

  她將那身月白色的華服輕輕抖開,衣袂翩然,如夢似幻,「要不要穿上試試看?」

  「不——不用不用——」

  張妍這次真的被嚇到了,臉瞬間紅透。

  她感覺蘇漁對她實在是好得過分了,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她所能理解和承受的善意邊界,讓她惶恐不安。

  「是擔心尺寸不合適嗎?」蘇漁語氣依然柔和,耐心解釋道,「其實這是按照唐代齊胸襦裙的形制改良的戲服,設計上包容性很強,即使大一點,穿上後靠系帶也可以調整得很妥帖。」

  「我——我真不用的————」張妍雙手都擺了起來,聲音帶著明顯的懇求。

  看到張妍的拒絕,蘇漁莞爾一笑,「那好吧,我聽溫軟說你其實也挺喜歡漢服的。我已經讓人按照你的尺碼,去定製這套戲服了。等做好了,當作一份正式的禮物送給你,好不好?」

  張妍愣住,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好了,別想那麼多,戲服而已,又不是什麼貴重東西。」蘇漁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安撫道,隨即又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你先別動,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拿一件真正為你準備的見面禮。」

  沒等張妍開口,蘇漁已經輕盈地起身,走出了房間。

  留下張妍獨自一人,站在這個被橘色燈光和溫馨氣息包圍的新空間中央。


  她有些恍惚地環視四周,那些為她挑選的書籍、柔軟的抱枕、香薰————

  明明這是她第一次踏入這個房間,連空氣都還帶著陌生的味道。

  但一種近乎「家」的溫暖與歸屬感,卻在緩緩地包裹她。

  這種感覺對她而言,是如此的珍貴,卻又如此的陌生。

  從小到大,充滿匱乏與忽視的成長環境,早已將自卑、怯懦和缺愛刻進了她的骨子裡。

  成為她難以擺脫的人生底色。

  而今天這位從天而降、光芒萬丈的國民天后。

  卻莫名給了她一種家人的感覺。

  安全、保護、浸潤、癒合。

  一層薄薄的水汽迅速模糊了視線,讓她眼前這片溫馨的景象,化為了光影交織的、滾燙的夢境。

  張妍趕緊抬起手,用袖子慌亂地擦拭著眼睛和鼻尖,試圖將那不受控制的酸楚壓回去。

  然後走到床邊,侷促地坐下。

  低著頭,雙手緊緊攥在一起。

  像一株努力蜷縮起來的小草。

  不知過去了多久。

  房間裡只剩下窗外的燈火闌珊與張妍自己淺淺的呼吸聲。

  輕微的腳步聲再次響起,由遠及近,張妍連忙從床邊站起身。

  當她看清來人時,表情再次一呆。

  蘇漁回來了。

  她此刻已換上了那件剛剛展示過的月白色古裝戲服。

  就像是她最喜歡的電影裡的「凌月」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如同仙子一般。

  她懷裡抱著一把色澤溫潤的木吉他,另一隻手裡則拿著一個筆記本。

  她徑直走到張妍面前那塊柔軟的長毛羊毛地毯上,毫不在意地屈膝,將長長的裙擺鋪開,盤著腿隨意地坐了下來。

  裙裾在地毯上散開,宛如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綻放的百合。

  「剛才聊了這麼久,想聽我唱首歌嗎?」

  蘇漁微微仰起她那張絕美的臉,看向坐在床沿邊有些侷促的張妍,眉眼彎彎,帶著一種極具感染力的溫柔笑意。

  「——想。」張妍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氣點了點頭。

  聽到她的回應,蘇漁低頭調試了一下琴弦,隨即指尖在琴弦上輕柔地撥動起來。

  前奏響起。

  是一段淡淡的、帶著懷念與澀意的民謠旋律,像極了南方小鎮連綿不斷的梅雨季。


  隨後,蘇漁開口了。

  聲音比平時說話時更加清柔、磁性,帶著一種坐在屋檐下娓娓道來般的深情:「躲在光的背面,描摹你的側臉————」

  「那時你的單車,划過夏天————」

  隨著歌詞一句句流淌而出。

  坐在床邊的張妍,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這是——?

  初中的教室、同桌的側臉、單車、等待、那些不敢發出的文字————

  每一個字,每一句詞,都像是從她的記憶里摳出來的。

  這分明就是她的故事,是她那個卑微又漫長的青春。

  蘇漁閉著眼睛,沉浸在旋律里。

  神級的嗓音將那份少女心事裡的酸澀、小心翼翼與無望的堅持,演繹得淋漓盡致。

  張妍呆愣地看著專注演唱的蘇漁,大腦一片空白。

  一曲終了。

  吉他的尾音在安靜的房間內緩緩消散,餘韻悠長。

  蘇漁按住琴弦和弦,抬起頭,琥珀色的眸子裡水光瀲灩,閃爍著晶瑩的淚光。

  她將手中的那個歌詞本輕輕放在床上,推到張妍面前,眼神柔和。

  「我在巴黎,聽唐宋說了你的故事。那天在羅浮宮外,我感動得哭了很久。」

  「這是我代入你的視角寫的歌。但是——這裡的詞,還是很倉促。」

  「張妍,我知道你是漢語言文學專業的,我也知道你給唐宋寫了很多散文,那種文字里蘊含的細膩情感,是我無法幻想出來的。

  「所以,我想請你來幫我改詞。」

  「這首歌,我會在情人節那一天,把它作為我的2024開年單曲發布。而你,將會是這首歌的作詞人之一。」

  聽到這話,張妍像是被針狠扎了一下,猛地往後縮去。

  那是被看穿後的巨大的羞恥,更是極度的不自信。

  她慌亂地搖頭擺手,聲音都在發抖:「不、不不不!我不行的!蘇漁小姐,我——我只是寫一些亂七八糟、上不得台面的——我、我怎麼能——怎麼能給您改詞——」

  她的頭搖得像撥浪鼓,整個人都快縮成了一團。

  自卑感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自己的心事被蘇漁那樣美好的聲音唱出來,雖然很美。

  但那種被完全攤開在聚光燈下的感覺,讓她感到一種源於本能的恐懼和無所適從。

  蘇漁似乎早就預料到了她的反應。

  「張妍,你要明白,你的這份感情,本身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情歌。」

  「可是——」張妍的聲音細若蚊蚋。

  「現在,看著我,」蘇漁向前傾了傾身體,雙手輕輕按在自己盤起的膝上,目光牢牢鎖住她,「我問你一個問題。」

  張妍聽話地抬起頭,看著那雙清澈的琥珀色眼睛。

  「如果,唐宋並不像現在這樣富有,他的人生平庸、普通,未來甚至過得並不好,你是否願意走上前,去照顧他,給他的人生帶去光彩呢?」

  張妍怔了怔,隨即咬著嘴唇,小心翼翼地點了一下頭。

  「我知道的。」蘇漁看著她,眼裡的淚水迅速盈滿,順著她光潔無瑕的臉頰滑落,「所以————我對你是無比感激的,因為我知道,哪怕他不是現在這樣,未來也會得到幸福。」

  張妍有些茫然,她不太能完全理解蘇漁這句有些深奧的話。

  可她看得見眼前的眼淚。

  那位站在舞台頂端、被無數人仰望的國民天后,此刻就這樣在她面前失控地哭著。

  淚水沿著那張完美到近乎不真實的臉頰滑落。

  她下意識伸手想去幫她擦眼淚,卻又僵在半空,不敢去貿然觸碰那張臉。

  蘇漁卻毫不在意。

  她忽然向前傾身,額頭輕輕抵上張妍的額頭。

  很輕。

  卻讓張妍整個人瞬間屏住呼吸。

  兩人呼吸交融,淚水的咸澀氣息瀰漫在極近的距離里。

  「你可能——不理解,但你只要知道,我和你一樣,和柳青檸一樣,我們都愛著那個你記憶中、最真實的唐宋。」

  「所以我才會特意趕來見你,我是發自內心的感謝你——那麼愛他,感謝你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地等待他、注視他那麼多年。」

  她稍稍退開一點,望著張妍那雙寫滿不知所措的杏眼。

  「所以,請幫我完成它,好嗎?」

  空氣安靜下來。

  張妍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份突如其來的認可、那種情感共鳴的震盪,像潮水一樣衝擊著她。

  終於,她顫抖著伸出手。

  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個筆記本,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夢。

  然後,用力點頭。

  蘇漁展顏一笑,「這首歌的名字,我已經想好了。就叫——《我們的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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