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三角關係

  第802章 三角關係

  燕城,華運中心A座。

  微光咖啡總部。

  開放式辦公區內,人頭攢動,氣氛火熱。

  「————基於我們在供應鏈上取得的突破,2024年,將是微光咖啡真正的擴張元年。」

  謝疏雨穿著一件深黑色職業西裝,內搭簡約的真絲襯衫,雙手抱胸,隨意地靠在平時用來腦暴的白板旁。

  身上那種從容篤定、自信強大的御姐氣場,如鶴立雞群般讓人無法忽視」我們的目標,不再局限於燕省或西南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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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要完成對全國核心二線以上城市的網格化布局。接下來,各部門需要緊密協同,將我們在西南驗證成功的供應鏈+精細化運營」模式,快速、精準地複製到每一個新戰場————」

  條理清晰地部署完戰略,她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笑意:「至於資金問題,完全不用擔心。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大家,我們的B輪融資已經正式啟動。這一次,領投方將是真正的國際頂級資本。這不僅意味著充沛的資金彈藥,更意味著我們將接入一個龐大的生態資源體系!」

  話音剛落,辦公區里瞬間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今天是2024年第一次總部員工大會。

  由於員工人數激增,會議室早已容納不下,大會幹脆就在開放辦公區舉行。

  上百名員工或是坐在自己的工位轉椅上,或是搬著摺疊凳圍在前排,後排甚至有人手裡捧著筆記本站著聽。

  儘管環境略顯擁擠,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掩飾不住的喜色,精神抖擻。

  這不僅是因為一向在成本控制上極其嚴格的謝老闆,今年竟然破天荒地發放了2.5個月的年終獎!

  更因為公司即將到來的B輪融資——

  根據內部流傳的小道消息,那是一家背景與實力都令人咋舌的國際資本,動靜絕對超乎想像。

  從部分高管每每提及此事時難以抑制的振奮神色,便能窺見一斑。

  只是投資尚未最終落地,一切仍處在嚴格的保密階段。

  坐在角落工位上的錢樂樂,手裡握著簽字筆,看著人群中央光芒萬丈的謝總,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激動與感恩。

  她在【微光咖啡】兼職已經8個月了。

  這8個月裡,她親眼見證了這家公司從燕城本土品牌,到整合川蜀市場、即將邁向全國的驚人飛躍。

  她自己的人生,也因這份工作和對她關照有加的謝總,得到了切實的改善。


  依稀記得剛簽兼職合同時,總部還頗為冷清,如今卻已是一派繁榮火熱的景象。

  「最後,宣布一項行政調整。」

  待掌聲稍歇,謝疏雨再次開口,目光環視這間承載了無數奮鬥痕跡的辦公室。

  「我們的新總部已經完成選址。距離這裡兩公里,我們將擁有一棟獨立的四層獨棟建築作為全新的總部大樓。那裡有充足的辦公空間、獨立的專業會議室、

  甚至還有我們自己的咖啡研發實驗室。目前裝修已在緊鑼密鼓地進行中,春節後,我們將全員搬入新家!」

  「嘩——!」

  一陣比剛才更為熱烈持久的歡呼聲爆發出來。

  錢樂樂也用力地跟著鼓掌,掌心發熱。

  「好了,今天的會就到這裡。大家不要鬆懈,抓緊完成西南市場的最後收尾與復盤,為接下來的全國戰役打好基礎。散會。」

  謝疏雨轉身拿起放在桌上的文件,動作一如既往的雷厲風行。

  在興奮的議論聲中,員工們各自散開,重新投入到工作。

  錢樂樂剛要轉身朝外走去。

  「樂樂。」

  一道喊聲穿過人群,叫住了她。

  緊接著,氣場強大的女總裁便站到了她的面前。

  錢樂樂連忙站直身子,有些緊張道:「謝總。」

  謝疏雨深邃明亮的眸子在她身上流轉片刻,微微頷首:「跟我來我辦公室一趟。」

  錢樂樂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後,穿過忙碌的辦公區。

  推開總經理辦公室的門。

  相比外面辦公區的熱火朝天,這裡顯得格外安靜。

  房間不算大,東西擺放得很滿,從書架到文件櫃都井然有序,乾淨得一塵不染。

  空氣中透著一股淡淡的咖啡香與冷調的香氛味。

  謝疏雨隨手將文件放在辦公桌上,並未坐回老闆椅,而是徑直走到待客區的沙發對面坐下。

  她伸手示意了一下中間精緻的玻璃茶几:「這是剛送來的下午茶,坐下吃點。」

  錢樂樂下意識看去,抿了抿嘴唇。

  茶几上,擺放著一套極具視覺衝擊力的法式甜點禮盒。

  精緻的雙層竹編點心架上,上層是幾個顏色靚麗、小巧可愛的馬卡龍和點綴著鮮果的奶油塔,下層則是剛剛烘烤出來、切面整齊的司康餅。

  旁邊還有兩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這種規格的下午茶,價格恐怕抵得上她半個月的生活費。

  「這————」錢樂樂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站在原地沒敢動。

  謝疏雨向後靠在沙發上,優雅地交疊起修長的美腿,抬眼看向她,「知道你下午會過來,我特意讓人提前定好的。你還在長身體,腦力消耗大,得補充點糖分。」

  說著,她補充了一句對錢樂樂最有效的理由:「你要是不吃,放著也是浪費。你知道的,我不愛吃甜食,這東西也過不了夜。」

  錢樂樂深吸口氣,先朝謝疏雨微微欠身:「謝謝謝總,讓您破費了。」

  接著,她才小心翼翼地在側面的沙發坐下,姿態依舊帶著些拘謹。

  她當然知道,自己又沾了哥哥的光。

  謝疏雨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只是莞爾一笑,端起自己那杯無糖美式,輕輕抿了一口:「嘗嘗看,那家店的草莓塔口碑很好,甜度適中。」

  錢樂樂這才依言拿起一個草莓塔,小心地咬了一口。

  「你這段時間在公司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裡。」謝疏雨放下杯子,聲音溫和:「尤其是微光咖啡小程序的前端重構工作,做得非常棒,交互體驗提升明顯。技術部那邊好幾次跟我誇你,說你比全職的還要用心。」

  「沒有沒有————」錢樂樂連忙放下手中的點心,臉頰微紅,「這都是我應該做的,謝總您和公司給了我這麼好的機會,我真的特別感激。」

  這確實是她的心裡話。

  謝總是真的幫了她很多,甚至她能認識唐宋,也是因為這份工作。

  謝疏雨看著她的模樣,笑意更深了些,轉而與她聊起了接下來產品技術疊代的一些初步構想,語氣像在和朋友討論,減輕了她的壓力。

  過了一會兒,見錢樂樂漸漸放鬆下來,不再那麼緊繃,謝疏雨才好似隨意地問道:「對了,你們學校是不是快放寒假了?」

  「嗯,這周課程結束就開始放了。校歷上是1月15日正式開始,寒假大概有四十天左右。」

  「好。」謝疏雨點點頭,直接安排道:「那這個寒假,你還是來公司全職吧。我跟人事那邊打過招呼了,薪資就按照正式員工的前端崗標準,給你提到6k。不過因為你還是大學生,沒法交五險一金,公司要把這部分折算成現金,直接發給你。」

  「啊?不用不用!謝謝您的好意!但是——這個寒假,我可能沒辦法全職過來了。我想繼續維持現在的兼職狀態,遠程辦公就好。」

  「哦?」

  謝疏雨眉頭一挑,有些意外。

  據她所知,錢樂樂家裡負擔重,本人非常缺錢,一直也是個「打工狂魔」。


  對於這種既能賺錢又能積累資歷的好機會,按理說即便過年要回家幾天,也應該不會拒絕才對。

  錢樂樂猶豫了一下,還是坦誠道:「主要是——我打算準備考研了,想利用寒假的時間系統地開始複習。另外,我在師大旁邊和朋友一起投資了一家砂鍋串串店,寒假期間也想多花點心思,幫她們把線上運營和初期推廣做起來。」

  「哦?投資?串串店?」謝疏雨放下了交疊的長腿,身體微微前傾,目光中流露出真切的好奇。

  錢樂樂抿了抿嘴唇,小聲說道:「是和唐總一起投資的。那就是我朋友開的店,唐總說帶我一起試試,讓我練練手。」

  聽到這話,謝疏雨瞬間瞭然,笑道:「原來是這樣。看來,倒是我多慮了。

  ,「不是的,謝謝謝總的關心,我——」錢樂樂連忙解釋。

  「在我面前,就不用這麼見外了吧?」謝疏雨溫和地打斷她,話語間帶著一種不言自明的親近,「你應該知道我和唐宋的關係。你是他的妹妹,自然也是自己人。」

  「嗯————」

  錢樂樂垂下眼帘,指尖無意識地蜷起,心底翻湧起一陣複雜難言的潮汐。

  自從上周末那場改變方向的深夜長談,再加上這兩天獨處時的反覆思量。

  她已經把自己的前路,清晰地重新勾勒了一遍。

  考研深造,這個曾經因現實重壓而不敢奢望的選項,如今被哥哥親手點亮,成了她視野中最值得奔赴的山峰。

  就像他說的,當她不必再為家人的生計孤軍奮戰時,這條路,才是真正能讓她走得更遠、看見更廣闊世界的階梯。

  然而,隨著未來圖景的清晰,另一重更加困擾她的思緒也隨之浮出水面。

  她與哥哥之間,微妙而無法定義的關係。

  她清楚地知道哥哥身邊有很多女人,甚至可以稱得上極其風流。

  可這份認知,非但沒能讓她清醒退卻,反而讓某些深埋心底的、不敢聲張的幻想,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長。

  她鄙夷過自己的貪心,卻又無法徹底掐滅那點星火。

  曾經滄海難為水。

  她隱約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很難再對其他人心動如斯了。

  但她終究是那個腳踏實地的灰姑娘。

  於是,她為自己劃下了清晰的戰線。

  利用寒假這寶貴的四十天。

  全力以赴學習,同時用心經營好那家寄託著希望的小店。

  如果小店能順利起步,帶來穩定的收益,長久困擾的家庭經濟壓力便能真正緩解。


  到那時,等到肩上重擔卸下,等到自己站在一個更從容、更有選擇權的位置上。

  或許,她才有勇氣,去面對自己內心那份不該有的期待。

  結束了下午茶,送走了滿眼感激的錢樂樂。

  謝疏雨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剛在辦公桌前坐下,手機便響了起來。

  【孟染】

  接通電話,聽筒里傳來孟染激動的聲音:「小雨!我這邊已經和【唐金家辦】派來的那位基金負責人見過面了!對方——

  不僅對我們新的單店盈利模型非常認可,甚至暗示如果有需要,可以隨時啟動綠色審批通道!這效率,簡直神了!」

  「嗯,預料之中。」謝疏雨並不意外,語氣平靜。

  畢竟這是歐陽弦月親自點頭的事,而且股東里還有唐宋的名字,下面人自然不敢怠慢。

  「不過,現在有個關鍵問題。」孟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遲疑起來:「關於B

  輪融資的投前估值和具體的稀釋比例。你和唐宋私底下確認過了嗎?他畢竟是【唐金家辦】的成員——看能不能爭取更多的利益——」

  「還沒有,不著急。」謝疏雨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景色,語氣放緩:「他剛從國外回來,最近行程非常滿,又要去深城。這種時候,我不想拿這種涉及私利的事去煩他。」

  「哎喲喂!我的謝老闆!」孟染壓低聲音,帶著閨蜜間的戲謔與認真,「你這態度也太佛系了吧?上次送你的那套異地神器呢?不就是讓你鞏固感情的?唐宋這樣的男人,身邊什麼樣的沒有?你得不斷製造新鮮感,別老端著你那女總裁的架子!」

  「你!」謝疏雨耳根一熱,罕見地羞惱湧上,「閉嘴!以後別再給我送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上次那個我早就扔了!」

  說起這個她就來氣,更覺羞恥到了極點。

  上次唐宋在她家,兩人在臥室里————

  他甚至還一本正經地和她探討使用體驗。

  她這輩子都沒經歷過那般羞恥的時刻。

  以至於之後好幾天。

  她都刻意冷著他,以此來維護自己搖搖欲墜的尊嚴。

  「切,扔了?我不信。」孟染在電話那頭壞笑:「小雨,我可提醒你。理智歸理智,該用的手段也不能少。像唐宋這種級別的男人,身邊指不定圍著多少女人。年輕漂亮的、會玩的、不要臉的——男人都是圖新鮮感的生物——」

  「行了!」謝疏雨不想再聽下去,直接打斷道,「我這邊還有個會要開,這些閒事回頭再聊。」


  「嘟——」掛斷電話。

  辦公室里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謝疏雨眉頭微蹙,盯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面邊緣划過。

  一種莫名的衝動驅使著她。

  拿起手機,點開唐宋聊天框。

  斟酌著輸入道:「在忙嗎?你明天就要離開燕城了對吧?晚上來我家吃頓飯?我提前把生日禮物給你。」

  發送。

  等待。

  一分鐘、兩分鐘。

  「嗡嗡嗡——

  」

  【唐宋:「什麼生日禮物?」】

  她指尖微頓,回覆:「就是一塊手錶和一條領帶。我也不知道你缺什麼,逛街的時候覺得適合你,就自己挑了挑。」

  【唐宋:「哦,那不著急。禮物等我從深城回來,你再親手給我也成。」】

  看到這條消息,謝疏雨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收緊,繼續道:「還有關於【微光咖啡】B輪融資的投前估值和稀釋比例,我們需要協商一下定個調子。」

  【唐宋:「這件事,你全權做主就好。估值方面,唐金那邊不會有問題,我相信你的判斷。」】

  【唐宋:「疏雨姐,我去開會,先不聊了。拜拜。」】

  對話框歸於沉寂。

  再也沒有新的消息跳出來。

  謝疏雨坐在那裡,紅唇緊抿。

  如果是以前,她會覺得這是最高效的溝通方式,非常符合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

  但現在她卻感到一陣不知所措和慌亂。

  難道他是覺得自己這種刻意的「邀約」和「矜持」很無趣?

  覺得自己年紀大了,不解風情?

  還是說他已經沒新鮮感了?

  無數個負面的念頭像雜草一樣瘋長。

  曾幾何時,她是真的只想和唐宋保持一種開放、互不約束的成人關係。

  大家各取所需,不讓感情影響到自己苦心經營的事業,更不用擔心以後年齡增長帶來的愛恨情仇。

  可如今她才清晰地發現,自己確實變了。

  正如張愛玲寫過的那句話—一—到女人心裡的路通過**。

  她用力揉了揉眉心,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轉向書桌一角的化妝鏡。

  鏡中的女人,皮膚雪白,妝容精緻,髮型一絲不苟,依舊是那位雷厲風行、


  優雅端莊的女總裁。

  但——確實不再年輕了。

  而且會越來越老。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髮沉。

  可很快,她又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歐陽弦月。

  那位與唐宋同樣關係暖昧的貴婦人。

  對方比自己更矜持、更端莊、更保守,年齡也更大。

  想到這裡,她心裡那點因年齡而生的焦慮,竟奇異地被沖淡了些許。

  畢竟上面還有比自己老的。

  晚上7點。

  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謝疏雨有些疲憊地合上筆記本電腦,拎起通勤包,下了樓。

  很快,黑色的寶馬7系駛入夜色中。

  走走停停,半個小時後,車子平穩地駛入盛源佳境的地下車庫。

  ——

  乘坐電梯直達4層。

  「咔噠一—」

  指紋鎖解開,厚重的防盜門應聲而開。

  謝疏雨推門而入,順手按亮玄關的頂燈。

  燈光亮起的瞬間,她的眉頭便蹙了起來。

  玄關處的鞋擺放有些亂,淺色的瓷磚地板上還有泥漬痕跡。

  對於有輕微潔癖的謝疏雨來說,眼前的畫面格外扎眼。

  很明顯,是有外人進來過。

  「劉姐。」她下意識地提高了聲音。

  然而,裡面並沒有回應她又喊了一聲,沒有換鞋,向里走了幾步。

  就在這時。

  「啪嗒一」」

  整間屋子的燈光驟然熄滅。

  黑暗如潮水般湧來,只剩下窗外遠處零星的燈火。

  謝疏雨的心臟猛地一縮,瞳孔在瞬間的失明中急劇放大。

  「呼—

  —」

  一道裹挾著熱氣的勁風,毫無預兆地從側面的陰影中襲來。

  下一秒,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嚴嚴實實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唔唔——!」

  驚駭的悶哼被堵在喉嚨里,謝疏雨渾身劇震,本能地開始掙扎。

  手中的通勤包脫手飛出,「啪」地一聲砸在玄關的瓷磚上。

  與此同時,又一隻手鎖住了她的腰身,動彈不得。


  緊接著,沉重的身影從背後覆壓上來。

  「噓—一不許動!」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頸側肌膚,激起一陣細密的雞皮疙瘩。

  唐宋!

  確認了來人的身份,謝疏雨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略略一松,但旋即被更洶湧的羞惱淹沒。

  「嗚——嗯!」

  她扭動身體,用力去掰他捂著自己嘴的手,穿著高跟鞋的腳也向後踢蹬。

  然而,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並沒有什麼卵用。

  「不聽話?」耳畔傳來一聲低啞的輕笑。

  抱在身上的手猛然收緊,力道之大,幾乎讓她雙腳離地。

  天旋地轉間,她被他半抱半拖地拽進了更暗的客廳中央。

  「唔——!」

  大衣被隨意地丟在地上。

  長發散亂。

  黑暗中,視覺被剝奪,其他感官卻被無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聽到他急促的呼吸聲,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合著戶外塵土的氣息。

  他沒有洗澡。

  對於有輕微潔癖的她而言,帶來了異樣的感觸。

  前所未有的混亂與失控感,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

  在昏暗光線勾勒出的模糊輪廓里,看著她此刻凌亂的模樣。

  不知為何,唐宋的腦海中浮現出另一道更加成熟的身影。

  那位總是將情緒深埋在華美雍容表象下,心機似海、手腕深沉的歐陽女士。

  一股極其強烈、挑戰性的衝動與好奇,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不知道如果是她被拉入黑暗與混沌之中,又會露出怎樣一種令人神魂顛倒的神情?

  深城,蛇口半山別墅。

  書房裡亮著閱讀燈,暖黃的光暈籠罩著寬大的紅木書桌。

  歐陽弦月身著深色真絲睡衣,端坐桌後,脊背筆直,氣息沉靜。

  面前的桌面上,幾份剛剛通過「特殊渠道」傳回來的深度調查報告攤開著,散發著淡淡的墨香。

  陳秘書推門進來,將一杯溫熱的安神茶放在桌角。

  低聲道:「歐陽女士,其他幾個渠道的最終驗證報告都回來了。信息已經過交叉比對,來源可靠,結論一致。」

  「嗯。」歐陽弦月沒有抬頭,目光依舊落在手中那份被標紅的文件上。


  那是一份通過特殊渠道獲取的,關於Crown&Co.PrivateBankers(皇冠銀行)的穿透分析摘要,以及安妮·凱特近期在蘇黎世活動的軌跡圖。

  陳秘書悄然退至一旁,垂手而立。

  她知道,老闆需要絕對的安靜來消化這些信息。

  事實上,震感並不局限於這間書房。

  如今整個唐金體系的高層內部,暗流已然涌動。

  不少顧問委員的電話方才已接踵而至,言語間滿是驚疑與探詢。

  畢竟事情關係到安妮·凱特這位核心委員。

  歐陽弦月的指尖划過一行行文字。

  皇冠銀行在2021年6月完成私有化退市,其控股權被一家名為【The

  Origin】的離岸信託/控股結構全資接管。

  【TheOrigin】註冊層級複雜,涉及至少三個司法轄區。

  該收購併非傳統意義的資本併購,而更接近一次「金融資產隱匿工程」。

  銀行公開層面資產負債表被迅速淨化,核心業務與資金流動轉入不可審計的特殊帳本體系。

  據多方預估,其隱匿的資金池規模可達千億美元級別,擁有多幣種現金儲備,且多為高度流動的現金資產。

  報告還揭示了這家銀行冰山之下更為複雜的脈絡。

  其客戶結構與合作網絡覆蓋:歐洲古老家族資產隔離體系、南美資源寡頭的大宗結算鏈條、以及高度私密的私人武裝/僱傭兵網絡的資金供給端。

  在過去幾年,它已徹底成為一個脫離常規金融監管視野的黑箱,遊走在最灰色的地帶。

  【我們無法直接穿透至最終受益人,但「TheOrigin」具備典型的「主權級家族資本」特徵:不追求投資回報率,優先級是控制權、隱匿性、抗制裁能力。】

  「啪——」一聲輕響。

  歐陽弦月合上了文件硬質的封面。

  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目光投向虛空。

  腦海中飛速串聯起所有線索。

  2021年6月。

  那個時間點。

  唐宋以私人休假名義,在蘇黎世悄然滯留了三天。

  除保鏢外,唯一陪同在側的就是安妮·凱特。

  以歐陽弦月浸淫商政多年修煉出的城府與智慧,瞬間便洞悉了全部的邏輯。

  那是他在那時候就布下的局。


  他在制衡。

  以安妮·凱特為白手套,掌控一個完全獨立於體系之外的能量源。

  既是為自身留退路,也是在她與金微笑之間,埋下了一顆微妙的暗棋。

  一股複雜的情緒在她臉上掠過。

  有瞭然,有凜然,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清明,甚至帶著一絲欣慰。

  迷霧散開,圖景顯現。

  深思之下,他如此行事,確實是最合乎邏輯的選擇。

  因為對於當時的他來說,無論是自己或者金微笑,都不可能百分百完全信任。

  預留後手是非常明智的選擇。

  而此刻,最大的問題就是安妮·凱特。

  這位美利堅的財閥千金,一旦真正掌握了這家私人銀行的權柄,所獲得的將不僅僅是龐大的資金,還有龐大的資源網絡。

  而且這張網與華夏體系幾乎沒有任何關聯。

  這足以讓她在凱特家族繼承權的殘酷角逐中,迅速奠定勝局,鎖定第一順位。

  她所擁有的權勢,將不可同日而語。

  歐陽弦月非常了解安妮·凱特這種人。

  她們出生在金字塔尖,受過最精英的教育,也見慣了最冷血的權力更迭。

  所謂的忠誠,永遠建立在絕對的利益與實力的博弈上。

  唐宋通過她來掌控【皇冠銀行】,固然是一步打通海內外資金暗線的絕妙好棋。

  但也意味著,他將一部分至關重要的權柄,交付給了一個不可控的變量手中。

  而這,偏偏又是唐宋布局最精妙的地方。

  正是這份潛藏於安妮身上的危險,以及她所代表的第三方勢力,無形中為自己與金微笑的對立關係,提供了一個有效的緩衝帶。

  也讓她們有了緩和的可能。

  他不僅是在為自己鋪設後路,也在以更高的格局,構築一個更具彈性的三角關係。

  唐宋,你好深的心思啊。

  不過,這才是對的。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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