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救救我…

  第668章 救救我…

  空蕩蕩的樓道里。

  安靜了一陣後,響起了李美華壓抑不住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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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那張被生活磋磨得粗糙不堪的臉,深深埋進了掌心。

  渾濁的淚水,不斷從指縫間滲出。

  秋秋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看著這個女人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展現出如此狼狽而不堪一擊的模樣。

  心情複雜莫名。

  她突然回想起來。

  大二暑假的時候,母親確實曾旁敲側擊地,跟她要過身份證,說要辦什麼手續。

  只是那時候的她,對這個女人充滿了怨恨與疏離,根本不願與她多說一句話。

  在那個冰冷的「家」里待了不到一周,就藉口要去打工,匆匆離開了。

  在她一直的印象中。

  母親就是個吝嗇鬼,是個潑婦,強勢、蠻橫,無可救藥。

  她從未真正關心過自己。

  自己童年時的悲傷、在學校被人欺負時的無助、青春期所有的煩惱—

  都被她以「不就是點小事嘛」這樣的話,輕飄飄地忽視掉了。

  再到後來,奶奶因為沒錢看病,最終在醫院離世,更是讓她從心底里怨恨上了這個女人。

  從那時候起,她就再也沒有心平氣和地和她說過一句話。

  她讓自己以後學師範當老師,自己非要學藝術;

  她讓自己回蓉城工作,自己非要留在遙遠的燕城。

  她用盡一切方式,去反抗,去逃離。

  而此刻,聽著母親剛剛那不成調的哭訴,秋秋似乎有那麼一點點理解她了。

  母親對於父親的死,似乎遠沒有自己想的那麼輕鬆。

  甚至直到現在都沒有過去這個坎。

  就像她說的,她守不住丈夫,不能再連唯一的女兒也守不住。

  秋秋用力地咬著下嘴唇,努力不讓自己那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流下來。

  沉默許久後,她看著李美華,聲音顫抖著道:

  「你要給我買房子,為什麼不早點買?非要等到房價都漲成這個樣子了,你才去買?

  歸根到底,還不是因為你捨不得。」

  李美華在病號服上胡亂地抹了一把臉,抬起頭。

  眼睛裡流露出無盡的羞愧與悔恨。


  「是、是我蠢!是我沒得本事!可我、我那個時候也沒得法子啊!」

  接著,在她那磕磕絆絆的敘述中。

  秋秋心中那份癲狂的、怨念和怒意,也隨著她的淚水,一點點變淡了。

  她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要強了一輩子的母親,主動承認自己的錯誤。

  也是第一次,知道了她這些年來,那些從未說出口的細節。

  2006年,李美華和丈夫在蓉城的工地上沒日沒夜地幹活,把3歲的女兒秋秋丟在老家。

  滿心想著,等攢夠了首付,等秋秋上小學的時候,就把她接到城裡來。

  結果,丈夫就那麼不明不白地從腳手架上摔死了。

  她親眼看到了那具冰冷的、血肉模糊的屍體。

  因為沒有繳納工傷保險,開發商有權有勢,她一個外地來的、什麼都不懂的農村女人,在對方的威脅之下,只能認了。

  最後私了,也只拿到了八萬塊錢。

  其實那時候,蓉城的房價才三千左右。

  一套兩居室,不過二十來萬。

  但那時的她,哪裡還有心思去想買房?

  丈夫的死,幾乎抽走了她所有的精氣神。

  在老家渾渾噩噩地陪了秋秋兩年,可沒了男人,在那個重男輕女的村子裡,孤兒寡母的日子有多難熬,只有她自己知道。

  而且她也不想秋秋和她一樣,希望她在大城市上學、長大,是城裡的娃。

  最終,她還是硬著頭皮回去了蓉城。

  可笑的是,此時的蓉城房價已經漲到了接近六千,翻了一倍。

  她太知道賺錢有多不容易了,那是丈夫用命換來的八萬塊啊。

  這麼一折騰,首付都不夠了。

  她不敢賭,也不願賭。

  所以她只能咬著牙,把那八萬塊錢存成了死期,自己拼了命地去餐館後廚打工,想靠自己的手再去掙一個首付出來。

  誰想到,她剛好一頭撞上了華夏房地產最瘋狂的黃金十年。

  從08年開始,房價開始一路狂飆,她賺錢的速度,遠遠趕不上房價上漲的速度。

  越是這樣,她就越珍惜那筆「死亡賠償金」,也越是捨不得出手買房。

  直到2014年,為了讓上初中的秋秋能有個安身之所。

  她才在現在的小區租下了一套兩居室,將女兒接了過來。

  為了能多賺點錢,一直在餐館後廚打工的她,又租下了一個小門臉,開始自己做小吃生意。


  每天忙得不可開交,也因此徹底忽略了正處在青春期的、敏感的秋秋。

  可房價,還在繼續飆升。

  尤其是2017年,整個蓉城的房價再次暴漲一截,她看著報紙上的數字,只覺得心如刀割。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秋秋的奶奶又重病住進了ICU。

  家裡的其他親戚,秋秋的大伯、姑姑,沒有一個人願意出錢。

  反而都惦記著她手裡那筆「賠償金」,惦記著她在蓉城攢下的那點辛苦錢。

  可她的錢,是要留著給女兒買房子的。

  尤其是在房價天天都在漲的情況下,讓她把錢拿出來,去賭一個醫生都說希望渺茫的機會,她自然不可能同意。

  而且,當時秋秋的奶奶,也說不要再浪費錢了。

  再然後,就是她們母女倆徹底反目成仇。

  等到秋秋即將讀大三,面臨就業時。

  她對女兒不回蓉城的恐懼,達到了頂點。

  她害怕這個被自己虧欠了一輩子的女兒,真的會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徹底消失。

  所以,她才終於放棄了所有的堅持,幾乎是在房價的最高點,掏空了一生的積蓄,買下了「和諧雅居」那套寫著女兒名字的房子。

  本來合同上白紙黑字地寫著,在秋秋畢業前就可以交房。

  她幻想著,能用這套嶄新的、屬於女兒自己的房子,作為最大的籌碼,讓她回到蓉城來工作。

  可誰想房子一拖再拖。

  因為這個原因,她連自己的小吃店都沒心思再幹了。

  直接盤了出去,開始每天和其他業主一起,去工地上、去售樓處,找那個該死的【旭遠地產】要說法。

  這也是為什麼,她明明知道秋秋一個人在燕城過得不容易,明明很擔心這個女兒,卻始終沒有去看她的原因。

  直到前幾天,【旭遠地產】徹底暴雷了。

  銀行抽貸,公司瀕臨破產,所有的項目陷入停滯,交房遙遙無期。

  時代落下的一粒沙,落在每一個普通人的肩頭,便是一座無法翻越的大山。

  秋秋站在她的對面,表情呆愣的看著這個母親。

  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腦海中一片空白。

  李美華的哭聲漸漸停止,就這麼靠在牆上,眼神空洞。

  樓道里徹底變得安靜。

  只剩下兩人急促而壓抑的呼吸聲。


  不知過去了多久。

  一道溫和而充滿關切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李阿姨,秋秋,你們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李美華立刻收斂起所有的情緒,胡亂地在臉上抹了一把。

  轉過身,便看到了她的主治醫生蘇文軒,正從大堂的方向走過來。

  三十歲左右,身材挺拔,穿著白大褂,看起來溫文爾雅,氣質不凡。

  「哎呀,蘇醫生。」李美華立刻換上了一副客氣的表情,「我們就是出來透透氣,沒得啥子事。」

  蘇文軒來到兩人面前,先是看了眼秋秋那紅腫的眼睛,眼神里流露出一絲心疼。

  隨即道:「開發商那邊來人了,就在樓下的辦公室,這次一起來的,還有他們安保公司的負責人,說要協商賠償的事。派出所的同志也馬上到。」

  因為李美華這邊堅持聲稱自己是被開發商的安保人員推倒受傷,存在明確的「第三方責任」。

  所以無法正常通過城鄉居民醫保進行報銷。

  但她的身體已經基本恢復,醫院也不能讓她一直這麼僵持著。

  所以,下午的時候,再次報了警,希望能儘快協調處理。

  聽到開發商終於派人來了,李美華像是瞬間被打了一針強心劑,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馬上去,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他們這群龜兒子,還想耍啥子花招!」

  秋秋沉默地低著頭,跟在母親身後。

  蘇文軒走到她身邊,從白大褂的口袋裡,遞過來一包幹淨的紙巾。

  輕聲關心道:「給你,擦擦吧。」

  秋秋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躲,搖了搖頭,從自己的褲兜里抽出一張皺巴巴的衛生紙,

  擦了擦眼淚,又擤了下鼻涕,眼睛紅彤彤的。

  蘇文軒看著她的模樣,眼裡的心疼更濃了。

  作為李美華的主治醫師,他自然沒少和程秋秋打交道。

  對這位擁有著堪稱「漫畫身材」、氣質清冷如冰,長得有點像蘇漁的大美女,印象極佳。

  其實不只是他,整個科室里的男醫生、男護士,誰看到她都會忍不住多看幾眼。

  只是,這位程小姐實在太高冷了。

  即便是和他這個主治醫生說話,也總是惜字如金。

  旁邊的李美華看著這一幕,眼神閃了閃,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很快,三人來到樓下一間僻靜的辦公室。


  走進去,便看到兩個男人坐在那裡。

  一個高瘦,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另一個則黑黑胖胖,脖子上還戴著根能拴狗的金鍊子,看起來就很不好惹。

  李美華一看到那個黑胖子,臉色瞬間就變了。

  這就是那天在維權現場,指揮保安推搡他們的那個負責人。

  蘇文軒看了看他們,又對秋秋囑附了兩句,便藉口查房,先行告辭離開。

  高瘦男人先站了起來,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你好,李美華女士,我是旭遠地產的法務顧問,周彥。這位,是和我們合作的『雄獅安保'的負責人,張總。」

  黑胖子張總瞥了她們一眼,視線落在了程秋秋的身上,眼睛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驚艷和貪婪。

  「呵呵,你們好,我是雄獅安保的張展鵬。」

  注意到了他的視線,李美華的火氣瞬間就上來了,一把將女兒往自己身後拽了拽。

  指著他罵道:「就是你這個龜兒子!那天就是你讓那群畜生動的手」

  「哎哎哎,說話注意點啊,」張展鵬的臉色立刻難看起來,「我們的人可都是專業的,絕對不會做違法的事。明明是你自己情緒激動,不小心摔倒的。甚至,你還動手打了我們的一個同事,這件事,我們還沒找你追究責任呢!」

  李美華氣得渾身發抖,開始將房子爛尾的事也一起扯了進來,破口大罵。

  一旁的周律師則始終保持著平靜,等她罵累了,才打開自己面前的公文包。

  從裡面拿出幾份文件,條理清晰地說道:

  「李女士,你先消消氣。我們非常理解您此刻的心情,但還是希望,我們能回歸到法律的框架下來討論問題。

  首先,關於您昨天受傷這件事。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二十三條的規定,維權行為本身,如果擾亂了企業正常的辦公秩序,就已經涉嫌違法—」

  他用一堆李美華聽不懂的法律條文和專業術語,輕飄飄地把事說了過去。

  最後,周彥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道:「所以說,李女士。我們今天來,是抱著極大的誠意,想先幫您解決眼前最實際的『意外受傷』問題的。」

  李美華漲紅著臉,支支吾吾,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生活在底層的她,只是潑辣,同樣畏懼法律。

  面對張展鵬這種帶點社會氣的人,她還敢撒潑。

  但面對這位看起來斯斯文文、卻句句肅穆的律師,一時間沒了底氣。

  「噠張展鵬也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丟在桌子上。

  瓮聲瓮氣道:「我們【雄獅安保】和旭遠地產是兩家公司,看你也不容易,你把這份《意外事件補償協議》簽了,我們公司,本著人道主義精神,幫你把這次住院所有報銷不了的醫藥費都出了,這就是我們最大的誠意了。」

  「醫藥費—」李美華抿了抿嘴唇。

  因為最近長期的維權,吃不好睡不好,她身體本就出了不少問題,所以這次住院裡里外外加起來,總共花了一萬多。

  醫保報銷完,自己至少還要掏四五千。

  這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可不是一筆小數字。

  旁邊的周彥見狀,語氣裡帶著誘惑:「李女士,我們公司現在也只是暫時遇到了困難,正在積極溝通自救。這樣吧,只要您簽了這份協議,保證以後不再去工地上鬧事。我們旭遠地產,願意再額外補償您一筆誤工費和精神損失費。湊個整,兩萬塊錢,一次性給您。」

  李美華臉上的表情一頓,目光下意識地看向了那份文件。

  兩萬塊—兩萬塊—

  一旁始終沉默著的程秋秋,先一步拿起了那份文件。

  周彥胸有成竹的笑了笑。

  立刻趁熱打鐵,開始從各個方面,說著目前緊張的形勢,說著讓她們要「顧全大局」,不要因為一個人的事,影響了整個樓盤幾百戶業主的「自救」希望。

  就在這時。

  「撕拉紙張被撕裂的聲音,突兀地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響起。

  程秋秋將撕碎的紙片,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她抬起頭,紅彤彤的眼睛裡滿是偏執的倔強。

  「我們不接受!你們打傷了我媽,這件事我們一定會追究到底!還有房子,我們也會請最好的律師跟你們打官司。直到把屬於我們的錢,一分不少地全部要回來!」

  兩百萬啊!

  那裡面,有她父親的死亡賠償金,

  以及這十幾年攢下的利息。

  那裡面,有這個女人起早貪黑、在油煙里熏了十幾年,一毛一毛攢下來的血汗錢。

  甚至,那裡面,還有婆婆去世後,分給她們最後的一點點遺產。

  無論如何,哪怕再難,她也要想辦法把錢要回來。

  看到這個一直像個透明人一樣的小姑娘,突然發瘋。

  周彥和張展鵬都愣了愣。

  李美華下意識就去拉秋秋的胳膊,嘴裡念叨著:「秋秋,你做啥子嘛—」


  秋秋甩開她的手,死死地盯著對面的兩個男人。

  反應過來的張展鵬,臉上瞬間就掛不住了。

  「美女,你可真有骨氣,我是看在派出所同志的面子上,才坐在這裡,心平氣和地跟你們談『人道主義'。既然你們給臉不要,

  那就算了,呵呵。」

  他拿起桌上的那半截被撕碎的協議,在指尖輕輕地彈了彈,丟進了垃圾桶里,看向她們的目光變得凶很起來。

  程秋秋的眼角跳了跳,內心下意識膽怯,卻依舊冷冷的盯著他,

  一旁的周彥也收起了那副斯文的嘴臉,臉色陰沉地說道:「程小姐,我勸你冷靜一點。撕毀協議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另外也提醒你一句,打官司,打的不僅僅是法理,更是時間、精力和金錢。

  我們的耐心是有限的,今天就這樣吧,我想你們也需要時間好好考慮一下。」

  說完,他和張展鵬直接轉身離開。

  「嘭一」門被用力關上。

  辦公室里瞬間又恢復了安靜。

  李美華轉過頭,看著女兒,「秋秋—

  程秋秋搖搖頭,「沒事的—媽,我現在已經工作了,我們—我們慢慢來,總會有辦法的。」

  她的話里,還帶著因後怕而產生的顫抖。

  但這份故作堅強的鎮定,卻也像一束光照進了李美華絕望的心裡。

  看著女兒的身影,感受著她手上傳來的溫暖力量。

  李美華渾濁的眼睛再次濕潤。

  「娃兒—媽、媽沒得用—讓你受委屈了—」

  沉默片刻後,秋秋挪開視線,「我們回去吧,你本來也有些神經衰弱,剛好這兩天在這裡調養一下。」

  「嗯。」

  回到病房,秋秋為母親蓋好被子,又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床頭。

  然後便獨自一人,坐回了窗邊的塑料凳子上。

  窗外,天色早已徹底黑透。

  蓉城的萬家燈火在遠處連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護士按時進來查房、量體溫、更換輸液袋。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病房的燈準時熄滅。

  秋秋看著不知何時睡著的母親,拿起了自己的被子,走出病房。

  躺到了走廊的公共陪護床上。

  樓道里的聲控燈早已熄滅,四周一片死寂。


  她蜷縮著身體,將帶著濃重消毒水味道的被子裹在身上。

  拿出手機,打開微信。

  看著那個被她置頂的頭像,發了好長時間的呆。

  最後還是沒有發任何消息。

  黑暗中,她咬了咬嘴唇,將手機塞到枕頭下面。

  閉上眼睛。

  冰冷與孤寂,如同無邊無際的海水,將她徹底淹沒。

  頭頂上,【夢境花種】爆發出濃烈的光彩,枝葉瘋狂舒展,翠綠的光芒將她整個人籠罩。

  睡夢中的秋秋,鼻頭聳了聳,呢喃道:「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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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景天城,大平層。

  沖完澡的唐宋,赤裸著身子,帶著一身溫熱的水汽走進了臥室。

  一眼便看到了正半倚在床頭、努力支撐著身體的美容師。

  她明顯已經累壞了。

  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嬌憨活力的俏臉上,此刻寫滿了疲憊。

  酒紅色的長髮凌亂地披散著,飽滿的嘴唇微微紅腫,眼神也有些失焦,困得幾乎都要睜不開了。

  看到唐宋過來,美容師艱難地坐直了些,張開纖細柔軟的手臂。

  聲音又軟又黏,「哥哥—抱抱—」

  唐宋走上前,將她那具性感溫軟的、帶著撲鼻體香的身體,輕輕地擁入懷中。

  然後穩穩的放回到了被窩裡。

  「早點睡吧,倩倩,晚安。」

  臥室的燈光隨之熄滅。

  趙雅倩滿足地躺在他的懷裡,感受著那份獨屬於她的安全感,很快便沉沉睡去。

  唐宋拿出手機,將屏幕亮度調到最低,快速回復了幾條未讀消息。

  將手機調成靜音,放到床頭柜上,跟著閉上了眼睛。

  窗外,清冷的月光透過薄薄的紗簾,在地板上投下斑駁而安靜的光影。

  意識漸漸模糊,唐宋的耳邊開始出現一些壓抑的聲響。

  聲音忽遠忽近。

  漸漸地,眼前開始出現清晰的畫面。

  鋪著藍色消毒床單的公共陪護床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秋秋—」

  唐宋瞬間就意識到,她這是又開始做噩夢了。

  聽到了他那熟悉的呼喚聲,床上顫抖的身影猛地轉了過來。


  露出了一張他無比熟悉的、帶著幾分清冷疏離感的禁慾系御姐臉。

  不同於以往夢境中的那個青澀少女,這一次,出現在他面前的,竟然就是現實中、現在的她。

  橘棕色長髮隨意披散,漂亮的臉蛋上寫滿了膽怯和無助。

  在看到唐宋出現的瞬間,她的眼睛裡驟然亮起了光。

  秋秋徑直撲了過來,死死地抱住了他,將臉埋進他的懷裡。

  「爸爸—救救我—」

  2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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