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迴避

  第65章 迴避

  馬車碾過積雪,一路疾馳,最後在定遠侯府外停下。

  

  葉辰霆先下了馬車,對著門口的人拱手:「見過定遠侯。」

  昏黃的燈光下,定遠侯披著狐裘大氅站在門口,渾濁的眸子冷沉沉的:「多謝葉二公子送繼廉回府。」

  葉辰霆想了想,道:「我與繼廉許久未聚過,今夜高興,便多勸了他幾杯酒。此事乃我之失,給侯爺添麻煩了。」

  定遠侯客氣道:「二公子言重了,你們年輕人各自忙著建功立業,難得放縱。今夜大雪,明日休沐,醉一場也無妨。」

  葉辰霆沒來由地鬆了口氣:「多謝侯爺體諒。既是這樣,辰霆就不打擾了。」

  定遠侯微微點頭:「二公子慢走。」

  葉辰霆上了長公主府來接他的馬車。

  待馬車徹底融入風雪夜,定遠侯才看向被僕從扶住的陸繼廉:「帶去祠堂。」

  陸氏祠堂,在定遠侯府的最深處。

  陸繼廉被架了進去。

  祠堂里燭光暗沉,煙霧繚繞,密密麻麻的牌匾陳列在供桌上。

  陰冷濃郁的香火味,壓下陸繼廉身上的酒味。

  定遠侯冷聲呵斥:「跪下!」

  陸繼廉一言不發,垂袖跪在冰冷的地磚上。

  定遠侯緩慢而又沉穩地走到香案邊,從值守的下人手中接過香,對著牌匾拜了拜,將香插入香爐。

  繚繞的青煙,覆住定遠侯渾濁的眸子。

  他的聲音蒼老、陰鬱又縹緲:「今夜,喝了多少酒?」

  「兩壇。」陸繼廉如實回答。

  定遠侯撥著手指:「兩壇,四斤啊……難為你,喝了這麼多酒,腦子還算清醒。」

  陸繼廉伏身倒地:「請父親責罰。」

  「當然要罰。」定遠侯聲音冷沉:「為了個女人,在人前如此失態,你將家族聲譽置於何處?」

  陸繼廉垂眸不語。

  定遠侯冷哼:「明後日正好是休沐日,你就不必睡了,當著列祖列宗的面,將陸氏家規抄寫百遍。抄完之前,就在此處跪著。」

  「是。」陸繼廉應了一聲。

  定遠侯垂著鬆弛的眼皮凝視他:「你是未來的陸氏家主,你的肩上,擔著陸家百年榮耀。凡事,當以家族為先。

  待你再長一些年歲,你便會知曉,天底下,沒有比握在自己掌心的權利與榮耀更重要的事。今夜之失,下不為例。」


  陸繼廉薄唇動了動,許久之後,才應了一個字:「是。」

  ……

  葉辰霆回到家裡,已經臨近三更。

  風雪夜,府中依舊燈火輝煌。

  遠在長街口,他便一眼能看見溫暖明亮的家門。

  門口,葉鴻威和葉辰曦抱著暖爐在等他。

  見到他,葉辰曦開心地蹦過來:「二弟,你可算是回來了!我們等你好久了!」

  燈光下,葉辰曦鼻尖紅紅的,雙眼濕漉漉的,又黑又亮。

  葉辰霆笑了笑,朝著葉鴻威拱手:「孩兒繞路送了繼廉一程,讓父親久等了。」

  葉鴻威將懷裡的暖爐遞到葉辰霆手上:「你母親與妹妹都在裡頭等你,先進去吧。」

  葉辰霆點頭。

  花廳。

  屋子裡燒了好幾盆炭火,又暖又亮。

  楚嫣容坐了會兒嫌熱,又命人將窗戶打開。

  熱意往上躥,將屋檐的積雪化為水滴,滴滴答答地滴落在石階上,清脆好聽。

  葉辰霆進門,就見到這樣一副靜謐美好的景象——

  柔和的燈光里,母親在案几旁撥著香爐,妹妹坐在窗邊低頭繡著嫁衣。

  葉辰霆出聲:「母親,卿兒。」

  楚嫣容與葉宛卿齊齊抬頭。

  見到葉辰霆,楚嫣容走過來抓住他手腕,關切地打量:「大雪天趕路,累不累?」

  葉辰霆笑道:「回母親,孩兒不累。」

  葉宛卿打了招呼,轉身吩咐丫鬟:「將驅寒湯端上來。」

  喝了一肚子酒水的葉辰霆,又喝了一大碗驅寒湯。

  見葉辰霆面帶疲色,葉鴻威道:「今夜先好好休息,有什麼話,等明日再敘。」

  「好的父親。」葉辰霆說完,望向葉宛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卿兒……」

  「二哥可是有事要和我說?」葉宛卿問他。

  葉鴻威、楚嫣容與葉辰曦聞言,也齊刷刷地看向葉辰霆。

  葉辰霆想了想,還是搖頭道:「沒事。」

  二哥的沒事,大概就是「有事」。

  可能是,現在不太方便說。

  葉宛卿心裡明白,便道:「二哥趕路辛苦了,晚上好好休息,有什麼話,等到明天再說吧。」

  「嗯。」

  ……

  第二天。

  大雪依舊飄個不停。

  由於昨夜睡得晚,葉鴻威派人來傳話,讓三個兒女各自在自己院中吃早飯,不准打擾楚嫣容休息。

  於是,葉辰霆帶著葉辰曦來了驚鴻苑。

  屋中炭火旺盛,溫暖如春,爐子上煨的魚粥正沸騰,遠在院門口,就能嗅到熱氣騰騰的粥香。

  葉宛卿在檐下吩咐護衛:「箱子定要交到世子手上,路上慢些,切莫摔了……」

  護衛應道:「小姐儘管放心。」

  話音落下,葉辰曦的聲音從院門傳來:「妹子!」

  葉宛卿含笑迎接:「大哥,二哥,你們來了。」

  護衛行了禮,捧著箱子離開。

  葉辰霆問道:「箱子裡的東西,是送去給安瀾的麼?」

  「是回禮。」葉宛卿聲音輕柔。

  葉辰霆眸光動了動,支開葉辰曦:「辰曦,去看看爐子上的粥好了沒,給我盛一碗。」

  「好嘞!」葉辰曦屁顛屁顛地去了。

  葉辰霆站在檐下,輕聲道:「卿兒,昨夜,陸繼廉與我說了幾句話,我想了一晚上,還是覺得理應告訴你才是……」

  陸繼廉?

  他那樣內斂的人,從不會把真心剖給旁人看的。

  他能說什麼話?

  就算說了,又有什麼用呢?

  葉宛卿垂眸:「二哥,我和陸世子此生無緣,且明日就要辦文定禮了。有些話,恐怕不說為好。」

  葉辰霆嘆氣:「卿兒,迴避,便是你解決問題的法子嗎?」

  迴避?

  葉宛卿抬起頭,聲音很輕:「二哥,我從未迴避過陸世子。老實說,端王府楚驍泉生事的前一日,我單獨見了陸世子。」

  葉辰霆愣住。

  「那日在青松山,陸世子曾親口對我說,『感情,是這世間最虛無縹緲的東西』,他從來都清楚地知道,他想要的是什麼。他要權利,而我想要的,是熾熱而純粹的愛情。所以你看,他有他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路要走,我與他終歸不是一路人。」

  葉辰霆微愕:「卿兒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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