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顛倒

  第310章 顛倒

  徐振雲與盧奕之的立身方位，是兩碑正中央。

  其實這片地界不大，「見面」之後，戰場當在別處。但倏忽之間，二人同時輕輕一眨眼。

  環身四顧，立在南向水面上的觀眾，周圍的一切景物俱都如故，沒有任何明顯的變化。

  但二人心中，都有一種「遠近迴轉」、好像所有景物同步縮小再放大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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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對視一眼，徐振雲若有所悟；向著盧奕之走過去。

  一息之後，盧奕之也是同樣動作。

  兩人相去不過一丈，按理說兩三個呼吸之後二人就會撞在一起；但二人視角中，與對方的相對距離不變，反倒是兩碑三榜、遙觀眾人，在飛速遠去。

  這正是天元神廟的未盡奇妙變化。

  這裡，相見，就是戰場。

  徐振雲已經抱定了全力以赴的決心，深吸一口氣，凝神道：「盧兄，請——」

  但就在這一瞬間，在徐振雲的專注力提升到頂點後，原來同樣氣勢節節攀升的盧奕之，整個人的狀態，忽然鬆懈下來；先是極驚詫的看了一眼徐振雲，然後快速收回目標，閉目感應；額頭上浮現出深深的三道紋路，好像年齡瞬間大了十歲。

  同一時間，徐振雲也感到一點不大的變故——

  他心神感應之中的「暗榜」數字，目前三十七名，好像突然泛起漣漪；猶如平靜的湖面上突然投入一顆小石塊；但剎那之後歸於平靜，「三十七」依舊是「三十七」，沒有任何不同。

  不過精神氣質瞬間瓦解，此戰，也就比不下去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近處觀戰之人中，藺紫薇，穆輕雲，李大三個，好似也發現異常。一起抬頭，目光遙視，看向正北方向「兩碑三榜」之所在。

  徐振雲如有感悟，目光同樣快速投射於「人榜」末尾——這是他覺得最有可能出問題的地方。

  一望之下，心中湧現出兩個字：「果然。」

  一眼望去，人榜最末尾的名字，已經不再是「盧奕之」；而是「郝赫旳」。

  念頭飛動，徐振雲回想盧奕之剛剛的神情變化；心中猛地得出答案，問道：「盧兄，你剛才是感應到了……暗榜排名？」

  盧奕之緩緩點頭。

  徐振雲平靜問道：「多少？」

  盧奕之緩緩道：「三十八。」

  徐振雲心中瞭然。剛剛自己心中突然泛起的漣漪，便是因為盧奕之和自己「比較」的緣故？一下子直接跌穿到自己下面？

  盧奕之緩緩搖頭。

  他原本氣度甚佳，但此刻面目卻忽然猙獰；猙獰中又有掙扎，掙扎中又有不甘；不甘中又有疑惑。

  「人道八極」觀戰的眾人，一時間也是十分驚詫，議論紛紛。

  梅水瓶輕輕撓頭，喃喃道：「不應該啊……不應該啊……」

  藺紫薇輕輕一拂袖，嘆道：「可惜了。」

  穆輕雲雙眸中紅瞳一閃，低聲道：「這不是偶然……是你背後的力量做成？依照大楚處那力量的體系特色，似乎不能造成類似結果。」

  穆輕雲聲音飄忽，好像只有身畔藺紫薇和舒寒素能夠聽見。

  還有緊跟在她身後、瞪大眼睛的向天問，若有所思的牧雪晴。

  藺紫薇平靜道：「八品登人榜……我當然不希望大晉完成這件功業；但無論成與不成，能夠見到一場公平激烈的挑戰，卻正是我心中所願。」

  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舒寒素嘴角一動，似笑非笑道：「那你的意思，不就是希望徐振雲挑戰失敗？」

  藺紫薇莞爾道：「也可以這麼說。」

  舒寒素輕輕搖頭，道：「這比斗中途中止，倒是好事；如果鬥戰雙方真的是徐振雲和盧奕之的話；那位隱世宗門嫡傳，似乎不是徐振雲這小壞種的對手。」

  伱一言我一語。

  不過，從藺紫薇、舒寒素的話語中，雖然能感受到其「與大晉敵對」的立場；但是態度依舊沖淡，不明就裡之人，多半以為是「亦敵亦友」的關係，而難以想到是勢不兩立之仇。

  仿佛道士打扮的素真子，看了旁邊李大一眼，忽然失笑道：

  「不瞞李兄。其實來時路上，我便突發奇想——這人榜排名，變動較為隨意；如果臨戰之際，第三十六名的名額突然變化，那又當如何？」

  「本宗兩名晚輩還嫌我異想天開；沒想到果然發生了。」

  李大呵呵一笑，眯眼道：「由此可見，尊駕多有先見之明。」

  其餘倪欣玥、劉抱梧、萬寂然等人，也是議論紛紛。

  那七八個七八品弟子，聚成一團，竊竊私語。從中可以看到，似乎出世宗門之間，關係至少表面上過得去，不像是三大仙朝之勢同水火。

  眾人議論一陣，恍然發現當事人二位——徐振雲和盧奕之，依舊凝立在雙碑中央，好像並沒有出手的意思。

  新月教倪欣玥遙聲道：「梅水瓶道友，你待如何？」

  其實這短短一句話從字面來看頗顯生硬；但是倪欣玥聲音軟糯，面上笑容更真，仿佛時時關切他人的模樣，所以聽起來並不覺得刺耳。

  梅水瓶卻陷入遲疑；目光在徐振雲、盧奕之和觀戰的二三十人中反覆挪移了幾次，好像都沒有拿定主意。

  道人打扮的素真子輕輕一捻須，道：「解決之法，其實十分明白；不過是令現在的三十六名上前挑戰罷了。梅水瓶道友為何遲疑不決？」

  「這對於梅水瓶道友而言，恐怕不難做到吧？」

  梅水瓶似乎終於下定決心，點頭道：「好！」

  雙掌一合，口中念念有詞；同時他雙目一開一閉，目光緊緊凝視在剛剛出現於人榜上的「郝赫旳」，持續三個呼吸。

  天元神廟，當然不可能將世間的任意人拖拽其中；但雙碑三榜有名之人，卻是可以遙呼感應，通過榜上的姓名鎖定真人，然後在此人面前，呈現出「兩界交錯」的異象，同時傳遞一道隱約的心聲呼喚。

  天元神廟現世，對於任意一人，本是極大機緣。如果不是手頭有特別緊急的事，所有人都不會拒絕進入一觀。

  果然，十餘個呼吸之後，正南方向，幾在「水池」之外的位置，一個人快速靠近。

  這人一身青袍——青袍本來常見，但他的青袍，卻青的有些艷麗，有些輕浮。

  二十五六歲年紀，相貌還算過得去，只是眼距略寬；頭上扎一個元寶髻。

  他走到了近處，抱拳四顧；一點也不認生，也並未露出「茫然無措」的神態。快步走到素真子面前，雙掌合十一禮道：「素真子師伯祖。」

  眾人恍然，原來新近替補上來的，是太清道宗弟子。

  梅水瓶將一應事項，向這位名為「郝赫旳」的新晉人榜三十六位，簡單介紹了一遍。同時隱約點明了，這一戰，對於當今世，有不同凡響的意義。

  務必盡力而為。

  郝赫旳雙目漸漸明亮；時不時以目光對著徐振雲投去。觀其神態，好像既戰意勃發，又對八品弟子能夠和七品最頂尖的人物相媲美一事，抱著極大的好奇心、驗證心。

  交代完畢，郝赫旳輕輕一點頭，踏步中央。

  見「換人」已成定局，盧奕之反而是釋然了；遙遙對著郝赫旳道：「郝兄大宗傳承，或許接受這場挑戰，成功的概率更高。」

  言語之中，竟似有示好之意。

  但郝赫旳驟然獲取一件「偌大機緣」，剛剛心境中經歷「奮發」之後，正在竭力歸於「平靜」，恢復到挑戰強敵之時不卑不亢的心態，唯恐過猶不及，因為心意浮躁而落敗。

  所以在旁觀者看來，倒像是十分傲慢，對於盧奕之的問候漠不關心。

  郝赫旳立在戰圈中心，和盧奕之出了臨時化用戰場的幽微空間，幾是同時。

  但就在這一瞬，兩人都是一怔，僵在原地。

  原本自詡已經調和到「寵辱不驚」九成意蘊的郝赫旳，似乎身軀一個激靈，然後目光一凝！

  他原本眼距稍大，此刻瞳仁快速的一縮，看其面目，竟然呈現出一絲詭異的味道。

  而盧奕之，經歷了一瞬間的茫然無措之後，瞬間快速轉頭，朝著「人榜」看去！

  穆輕雲等人心有感應，同時往人榜的末尾看去。

  一望之下，上面姓名又變：「盧奕之」。

  郝赫旳茫然失神，竟是旁顧無人一般，緩緩在這水面上坐了下來。

  驟然驚喜和晴天霹靂，經歷人間悲喜，原也尋常；但不尋常的是剛剛經歷了天降之喜；但一瞬之間卻突然夢醒，渾不知人間何世。

  他又恢復了原來的排名，三十八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