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這能還嗎?
第122章 這能還嗎?
重生。
和光也說她就是靈澤曾經的夫人,就是那個殊華。
殊華每一個字都聽得很清楚,就是覺得腦子霧蒙蒙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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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抗拒地道:「我覺得你們誤會了,我的體內只是落入了那位夫人的神魂碎片。不然為什麼南山道尊認不出我?」
「神魂碎片?」和光看向她,斬釘截鐵:「沒有這種可能!你就是她,她就是你!整件事,我從始至終都很清楚!」
他逼近她,盯著她的眼睛緩聲說道:「你仔細想想,南山道尊真的沒有認出你嗎?他若未曾認出你,怎會願意將神魂化作血靈之淚供你煉丹?」
殊華抿緊了唇,許許多多細節在她腦海中串聯起來。
獨蘇的糾纏,仙后的殺意,她身上那些奇怪可怖的傷痕,缺失的心臟……
蘇老大說,靈澤改變了她身上的氣息,以便讓人認不出她……仙后已死,靈澤如此遮掩,又是為了什麼?
她看向靈澤:「我究竟是誰稍後再說,剛才和光仙君說了,聆金印是換取……」
她下意識地頓了頓:「聆金印是換取尊夫人重生的代價之一,其他代價又是什麼?」
意料之中,即便真相就在眼前,她也不肯承認。靈澤背對著殊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鮮血不停歇地流,浸透赤煞法袍,殷紅色越發深暗。
這不是討論追究此事的最佳時機,殊華壓下煩躁,請託和光:「還請仙君先給司座治療。」
「他這個傷啊,無解,藥物和治療只能稍許緩解痛苦。」和光往靈泉池中添加了一些藥物,又釋放靈力,幫靈澤融化寒冰。
但靈澤本身經脈寬闊,他自己的力量並不是很夠,於是理所當然地提出要求:「殊華,我需要你幫手。」
聽聞此言,靈澤的背影瞬間僵住,殊華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她不肯認同自己的身份。
剛才她救他,是因為事態緊急,非她不可。現在有了和光,其他人也能幫忙照護他,她完全可以拒絕。
殊華確實是這樣想的,理智告訴她,要擺脫那亂麻一樣的情感糾葛,她就該立刻離開。
但是想到靈澤多次護她到白骨累累,她終究還是沒有走,而是沉默地用根須一層一層地將靈澤包纏固定住——若他骨頭崩裂,被水波蕩漾搖晃,必然很疼。
固定好了,就能減少很多不必要的痛苦。
靈澤露在外面的雙手覆滿了冰雪,蒼白而僵硬,上面滿是帶著新鮮血跡的皴裂傷口,仿佛隨時會碎掉。
這雙手做過很多次美食,每次做好,他都只是略嘗一口就坐到一旁默默地看她吃完。殊華猶豫了一下,輕輕握住他的手。
樹妖原本冷血,但近來或許是因為搜集眼淚的任務完成大半、體質逐漸變強的緣故,她的身體已經開始有了暖意。
靈澤感覺到了這種夢寐以求的溫暖。
結滿冰霜的睫毛輕輕翕動,他不敢置信地睜開眼睛,竭力掩蓋其中的感激與歡喜,輕聲道:「謝謝。」
此時此刻,他的眼神讓殊華想起了慕餘生。
無數孤寂悲憤難忍的時刻,他都是這樣隱忍專注地看著她,無聲無息卻無處不在。
她輕輕嘆了口氣:「不用客氣,謝謝司座平時對我的關照。」
靈澤不敢多言,苦笑著閉上眼睛。
和光皺眉插話:「我不是太懂,你們這互相謝來謝去,是什麼意思?」
靈澤嘴唇微動,終究把「就是生分客氣,她不肯相認的意思」這句話咽了下去。
殊華轉換話題:「司座這種情況會持續多久?」
和光道:「也就一個時辰左右吧。」
殊華安靜地等待,看靈澤身上冰雪消融,肌膚重生,便準備給他施展清潔術,換上乾淨的法袍。
和光卻是嘆了口氣:「還沒結束,你還是離他遠些吧,也別想著怎麼幫他了,沒什麼用。」
殊華不明所以,卻被和光打出法印,隔絕在旁。
她看到,淡金色的光芒再次穿透了靈澤的身體,金烏火再次燒毀了他背部和身前的肌膚。
聆金印旋轉、膨脹、擠壓,靈澤的眼睛、口鼻再次流出血痕。
白骨生肉,再被冰雪覆蓋,至寒至熱,寸寸炸裂。
他從始至終靜默不動,無聲忍受。
如此循環往復,周而復始。
和光在一旁解說給殊華聽:「六百年來,他在寒鴉道日夜都要接受這種煎熬。出來之後,隔上一段時間也會發作。這是懲罰,也是代價。
姑且算你說得對,你體內只是靈澤夫人的神魂碎片。她幾次慘死,理應魂飛魄散,強行保留其神魂就是違背天道,必然付出慘重代價。」
殊華肅穆地聽著,一言不發。
就在和光徹底失望心寒,覺得她不會再有任何回應的時候,她開了口:「他付出的這些代價是什麼?能夠清償賠還嗎?」
靈澤從始至終靜默不動的身體,突然劇烈地顫動起來。
是要償還兩清的意思嗎?他艱難地抬頭看向她,眼睛已經紅了。
「還不了。」和光示意靈澤稍安勿躁,慢吞吞地和殊華說道:「有些事,一旦踏出第一步就再也回不了頭。譬如說,你和他之間的情傷;譬如說,他用神力與天道做交易。」
殊華反感地道:「不是我和他之間的,這件事還沒弄清楚!」
「好吧,好吧,是靈澤和他夫人之間的。」已經揭開了蓋子,並且她願意聽,那就是好事。和光好脾氣地道:「靈澤有兩件至寶,一件是春澤琴,既是布雨神器,也是除魔衛道的殺器,一件是聆金印……
聆金印是靈澤的伴生法寶,有溫養神魂之功能,與他神魂相通,是很好的護主法器。
是以,當初他的夫人出事之後,靈澤選擇用聆金印收藏溫養她的殘魂。
天地守衡,一物換一物。以法寶溫養殘魂,等同於用法寶本身的神力換得殘魂新生。
即便如此,也還可能法寶神力不夠,導致半途而廢,雞飛蛋打。
但聆金印不同,它與靈澤心意神魂相通,還可以藏入他的體內,由他綿綿不絕地供給神力,從而保證他夫人的殘魂能夠得到有效供養。
靈澤用自己的神力供養了聆金印一千年,耗損巨大。將要成功之時,既是他最虛弱的時候,也是聆金印最脆弱的時候。
獨蘇謀劃千年,看到機會來了,立刻大打出手,想要奪走聆金印。誰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仙后熙琉趁亂而入,摔碎了聆金印。」
和光故意加重語氣:「靈澤夫人的神魂也隨之消散於天地,想要再次收集齊全,求得重生,可沒那麼容易了。
想必你也聽花婆婆說過,靈澤與天道做交易,受盡抽髓剝魂之苦,抽取自己的神力,交付與我。
他受了整整四十九年的煎熬,重新煉製聆金印,將自己的神力注入金印,交與天道。
我繼承布雨的神力後,靈澤淪為身有殘缺、忘盡前塵的凡人,隨他的夫人進入凡世。其中發生的事,相信你在虢國幻境之中已經看到了。」
和光有意停頓下來觀察殊華的反應,殊華卻只是木著臉,目光炯炯地看著他,他只好嘆口氣,繼續往下說。
「聆金印也隨之消失不見,都以為它被徹底毀了,誰知後來它竟然成了禁錮鎮壓靈澤的兇器。這是真絕,神魂相通,便是無可逃離……」
殊華很會抓關鍵:「既然司座已經成為凡人,為何天道還要禁錮鎮壓他?虢國幻境我只看到一半就被打斷,後來又發生了什麼?」
「和光!」靈澤猛力站了起來,他搖搖欲墜,面色慘白,眼裡滿是驚慌。
和光隨手一個術法,把他重新壓回泉水之中:「後來又發生了什麼,我也不知道。我只曉得,那位夫人又死了,然後靈澤大概又付出什麼代價保住了她的神魂碎片吧?」
和光眼裡透出幾分狡黠:「殊華,你就不好奇,你的身體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還剛好擁有那位夫人的神魂碎片嗎?」
殊華有些氣急敗壞,說這許久,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她呢!無非就是要逼她承認自己就是靈澤的前妻罷了!
和光很會察言觀色,知道不能逼得太緊,立刻話鋒一轉,繼續說往事:「至於天道為什麼要禁錮鎮壓靈澤,自是因為他虐殺了仙后熙琉和數十仙君。
這六百來,他在寒鴉道日日受的都是這種火焚冰凍,剝皮裂骨之苦。
我們都以為出了寒鴉道便可逃離這種痛苦,誰知竟是這樣,悶葫蘆從來不提,裝得比誰都要好……
想要擺脫這個刑罰,要麼找回他自己的心,取走聆金印,要麼滅掉天道。」
「你看,這能還嗎?想還也還不了,是吧?」和光幽然嘆息:「一步錯,步步錯,便是那位夫人和他之間的情感糾葛,對不對?」
殊華的腦子亂麻麻的,什麼話都不想說,既想立刻離開這裡,又想留下來弄明白事由。
和光成功地攪亂了殊華的情緒,便不再往下說,只問靈澤:「以你的經驗,這刑罰還要循環多久?」
靈澤半垂著頭:「無需擔心,出寒鴉道之後,十日一循環,以往只有一次便可結束。這次是因為動用全力,欲殺仙帝血脈的緣故。」
和光沉默片刻,突然冷笑起來:「天道真是護犢子……」
他還想說什麼,懷中的傳音尺「嗡嗡」震動,有人小聲而迅速地道:「快回來,陛下找你!」
「你們自己解決吧。」和光來不及多說,直接溜了。
殊華和靈澤猝不及防,便被單獨留下,二人目光飛快地地一觸之後就各自分開,氣氛說不出的尷尬。
報告,今晚要參加茅盾文學獎頒獎典禮,然後明早凌晨4點趕飛機回家,所以只有一章哈,提前放出來,以免大家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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