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野心

  陳鉞意氣風發地登上高台，拿著桌上的酒器，將酒倒入碗中，跪在地上，雙手舉過頭頂，虔誠說道：「臣，陳鉞，敬告上天，暴胤無道，昏君聖統，荒淫無恥，禍亂天下，欺辱士族，奴役百姓，致使民變橫生，災變無窮。今，臣與天下英雄聚集在此夢度山上，眾位義軍首領，共推臣為盟主，共建赤林十三王，同心協力，起兵反胤，志在推翻昏君統治，還天下百姓以安寧！拳拳此心，天人共見。」

  陳鉞說完，碗中的酒送嘴邊一飲而盡。

  此時，有些反王已經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這傻子也聽得出來問題了，他們承認陳鉞是勞什子的武林盟主，畢竟武林那麼大，那麼空泛，他們可以說自己是武林中人，也可以說自己不是，並不代表他們承認陳鉞是赤林十三王的盟主。

  赤林十三王在原本的計劃中，應該是平等的！大家在一起打正一個旗號，然後各自發展，各憑本事，逐鹿中原。

  陳鉞就算成了武林盟主，自己的軍隊也不用聽他的號令。

  胡敏義面色也有些難看，這個陳鉞又自由發揮了嗎？不對！陳鉞說不出這種帶有深意的話。他看向台下的何自有，昨晚此人和胡敏義進行了深入交流，聊到深夜。

  何自有感受到胡敏義的目光，兩人相互對視，身為凡人的何自有的氣勢絲毫不弱於胡敏義。

  好一個縣令！胡敏義對這個破壞自己計劃的人，表現出欣賞。陳鉞這個蠢貨，雖然他的勢力經過這段時間的發展超越了大部分反王，但並沒有形成絕對碾壓之勢。怎麼敢擅自更改誓詞，如此光明正大地自定名分？

  原本兩人說好，只改一兩個詞來試探一下反王的態度，暗搓搓地給外面的人一個錯覺，陳鉞是領頭之人，再通過那些滿腦子肌肉的武者，潛移默化，將各路反王控制在手上。

  

  這種事是急不得的，如此直白的表達出來，會激起各路反王的警覺，甚至是反抗，使得武林盟主和赤林十三王的事失敗。每見有些反王已經面色鐵青，一臉要吃人的表情嗎？

  何自有當然知道欲速則不達的道理。

  昨夜，他對陳鉞進行了最後一次的試探，同時也是一次陷害。如果陳鉞能夠否定他的建議，那麼自己不介意再多留一段時間，多一點觀察和了解。

  沒想到，陳鉞在聽到自己提出讓他以勢壓人，利用此時各路反王前來參加武林大會所帶的軍隊不多之時，威逼他們承認他義軍盟主的身份的時候，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但是，他也明白自己的力量不足抵抗這些反王的反噬。

  何自有趁機蠱惑道：「不必擔憂。除非那些反王聯合在一起，否則威脅不了大王。胡軍師的計策雖然有用，但未免有些過于謹慎了。如今大爭之世，神木教眼見覆滅在即。大胤軍隊騰出手來，必定會舉兵來攻。到時候，義軍加在一起也抵擋不住大胤的百萬軍隊，惟有兵行險招，快速整合義軍資源，擴大地盤、人口、軍隊，增加糧草，革新兵械，才是正理。」

  「屬下觀聖統近年施政，雖失之急切焦噪，但只要讓他緩過氣來，大胤的局勢將引來大變，主要是聖統視乎在走一條前人沒有走過的路，拉攏那些術士來維持他的統治，一旦讓他達到自己的目的，誰還能反抗他的暴行？」

  何自有不覺得李順能夠做到，他什麼都想到了，唯獨沒有想到聖統皇帝的新政和術士革新會成功。

  因為李順並沒有將術士革新向底下的行政班子做出過詳細解釋，一是害怕阻力太大，這些奇淫技巧在那些讀書人眼中是不務正業，可能涉及道統之爭。目前兩個項目是並行，並無相交的地方。

  這也是李順暫時想要實行的構想。

  其實這和天人一族的「凡俗歸凡俗，修煉歸修煉」的政策很像。不過李順的最終目的還是為了使術士一道能夠為凡人所用，服務於民。為此制定了三步走戰略，第一步整合全國術士資源，建立規範化術士學院，大舉招收背景乾淨，忠君愛國的貧苦學子，用國家資源加以培養。

  第二步，便是推行術士的研究成果，改善百姓生活，使之充分了解術士一道的重要性。這才是術士一道的根本，開放術士學院，面向全國招生，收取費用。這所以在這一步才全面開放，就是為了自己培養一批出身底層的有用的人才。因為過早開放，讓那些世家大族參與進來，哪裡還有連字都不認識幾個的平民老百姓的事？

  李順得罪的人太多，連自家的宗親都對他不親了。他的統治基礎其實極為薄弱。他的新政註定要將那些世家推向自己的對立面，他不可能，也不敢低頭去讓他們妥協，重新構建自己的統治基礎就極為重要。

  第三步，如果時間足夠在能夠保障溫飽的前提下，全力發展軍工，構建戰爭體系，面對即將到來的漫長的戰爭。如果不能，那就只有優先發展軍工，一手抓軍隊，一手抓術士，兩隻腳分別踩著世家大族和各地富商，吸取全國的資源去為術士一道開路。

  大胤地大物博，並不缺少發展的資源，這一點才是李順成功的底氣。

  何自有以一個傳統士人的目光，不能理解聖統皇帝的苦心，也並不妨礙他用此來刺激陳鉞。

  他的這一番話成功為陳鉞的此次激進的行為做好了心理鋪墊。自從走上了造反之路，從土匪變成了義軍，他的內心是充滿了恐懼的。這種恐懼不僅來自未知的未來，還有皇權的長久壓迫之下，所帶來的「皇帝不可違背」的暗示。

  何自有見陳鉞答應，便向他提出自己的建議，除了這些背信棄義的威逼的計策之外，他還主要解決了陳鉞的兩點疑問。

  陳鉞擔憂地問：「有人反對怎麼辦？」

  他的答案是殺雞儆猴。

  陳鉞聽到這話，眉頭微蹙：「這樣會不會激起其他反王的聯合反抗？」

  何自有淡然的面色之中，眼神逐漸兇狠，笑道：「小反王不敢反抗，敢反抗的反王，殺一兩個出頭鳥，留下的位子，讓他人補充。」

  陳鉞眼睛一亮：「你是要我拉攏那些落選的反王？」

  何自有點頭，又搖頭：「大王，那些真正有實力的可以拉攏，但大王如今兵強馬壯，為什麼要便宜外人呢？何不自己將自己信任的手下封為赤林十三王，他們也必定尊你為盟主，也只有這樣，大王才能坐穩盟主之位。」

  陳鉞徹底心動了：「那他們不會有野心？」

  何自有道：「大王只需派人前去加以節制便可，否則聖統如何能夠控制百萬大軍？這樣也便以大王發展！」

  陳鉞高興不已，決定採用。

  何自有暗笑，這個蠢貨還真就相信了。這樣一來，這場武林大會的意義將徹底不負存在，這種毫無信義之人如何能夠得天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