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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醉生夢死

  都說小別勝新婚,屈指算來,齊玄素與張月鹿已經分別了將近半年的時間,其中欣喜可想而知。

  齊玄素又偷偷握住了張月鹿的手。

  他不嚮往長年累月的平淡日子,更喜歡江湖廝殺的生活,卻很享受這種片刻的安寧,就如久旱逢甘霖。

  齊玄素轉頭望去,只見張月鹿一雙妙目正凝視著自己,臉上掛著恬淡笑意。

  見齊玄素望來,她微微一笑:「我們出去走走?」

  齊玄素自然不會拒絕,與張月鹿一道出門。

  張月鹿所在的院子風景不錯,與其他院子共用一座大湖,或者說幾座院子本就是繞湖而建,都是半開放式的結構,臨湖的一面沒有院牆,而此湖又與真武湖相連。

  湖畔不遠處有座涼亭,以一條曲折水廊與堤岸相連,齊玄素拉著張月鹿來到亭中,兩人依著亭子的「美人靠」坐下,雙手仍是握在一起。

  齊玄素看了眼兩人十指相扣的雙手,輕聲道:「我還以為你會把手抽回去呢。」

  話音方落,張月鹿便不動聲色地把手抽走,問道:「你為什麼會這樣認為?」

  

  齊玄素道:「因為你給人的印象總是很嚴肅端莊。」

  張月鹿啞然失笑道:「做事的時候當然要態度端正,這樣才能讓別人信服,可是在你面前,就沒有那個必要了。」

  齊玄素又伸出手去,偷偷地覆住她的手背。

  張月鹿的手掌翻轉,將齊玄素的手握住。

  雙手相握,十指緊扣,齊玄素只覺得全身上下都如沐春風一般,一顆心如在雲端飄浮,但願天長地久,此生一直如此。

  張月鹿把頭輕輕地靠在齊玄素的肩上,輕聲問道:「天淵,這半年以來,你都去了哪裡?又都做了什麼?」

  齊玄素的神色有了瞬間的僵硬,隨即說道:「這就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了,套用話本里的一句話,我有故事,你有酒嗎?」

  「你出事之後,我就戒酒了。」張月鹿悠悠道。

  齊玄素心中感動,又故作惋惜道:「可惜,我還專門準備了好酒,看來你是無福消受了。」

  張月鹿眼神微微一亮,坐直了身子:「不可惜,既然你已經回來了,那麼我自然也可以破戒了。」

  「你等我片刻。」齊玄素鬆開張月鹿的手,轉身離開小亭。

  不多時後,齊玄素便去而復返,帶了一隻盒子。

  這是齊玄素花費兩個太平錢專門定製的精緻錦盒,裡面還配了兩隻玻璃杯,看上去挺像那麼回事。


  張月鹿好奇問道:「這是什麼酒?該不會是西洋的紅酒吧??」

  齊玄素搖頭道:「我不懂酒,不過肯定不是紅酒,你還是自己看吧。」

  張月鹿從齊玄素手中接過錦盒,放在涼亭中的石桌上,並沒有太過在意,隨手揭開盒蓋。

  下一刻,張月鹿臉上露出了震驚的神色:「天淵,你是從哪弄來的?」

  齊玄素笑了笑,答非所問道:「是好酒吧。」

  「當然是好酒。」張月鹿竟是有些激動,又有些感動,「當初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只是隨口提了一句,沒想到你還記在心上。」

  齊玄素沒想到無心插柳柳成蔭,還有意外收穫,他當然不會主動點破,而是開始回憶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情景。

  得益於散人的驚人記憶力,齊玄素很快就想起來了。

  那是兩人離開鳳凰樓之後,他坐在台階上醒酒,兩人談起了女兒紅和狀元紅。

  然後張月鹿說:「其實大醉一場也沒什麼不好,最起碼可以暫且忘卻那些煩心的事情。我聽說,道門中有一種酒,叫作『醉生夢死』,是專供給真人們的酒,因為普通的酒已經對真人沒有任何效果,哪位真人想要喝醉,便會去要一壇『醉生夢死』。」

  「如果是普通人喝了『醉生夢死』,那麼他就會忘記許多事情,忘記父母妻兒,忘記朋友兄弟,甚至忘記自己是誰。所以道門對於『醉生夢死』的管制很嚴,市面上很難見到。我一直想喝,卻一直未能如願。」

  齊玄素又望向錦盒。

  難道這玩意就是傳說中專供真人的「醉生夢死」?化生堂的這幫人竟然連這種好東西都往罐子裡裝。不過換一個角度來想,普通人喝了就會失憶,只有天人才能喝,必然有價無市,多半是賣不出去的存貨。

  齊玄素壓下心頭震驚,玩笑道:「我當然記得,要不是那次萍水相逢,我也不能被大名鼎鼎的張副堂主垂青。」

  張月鹿一時間不該說些什麼,只能輕輕嘆息一聲。

  齊玄素問道:「怎麼嘆氣了?是不喜歡嗎?」

  張月鹿搖頭道:「不是,我很喜歡。不過你為了這瓶『醉生夢死』,應該費了許多心思吧?」

  齊玄素如實說道:「沒費心思,就是順手得來,不算什麼。」

  張月鹿卻不這麼想,只當齊玄素不願讓她過意不去才故意這麼說,其實是過程曲折,不由一陣慚愧,低聲道:「我卻是沒什麼能送你的。」

  齊玄素不免汗顏,趕忙道:「這件禮物其實是賠罪的。我不要你送我什麼,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姓什麼、出身如何、師父是誰,我齊玄素雖然算不得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但這點心氣還是有的,只是因為你是你,僅此而已。」


  張月鹿目光盈盈地望著他:「天淵,你這是真心話呢??還是哄我呢?」

  齊玄素正色道:「當然是真心話,我若是賭咒發誓,那才是哄你。」

  張月鹿目光柔和,並無半分咄咄逼人之意,只是問道:「你說這件禮物是賠罪的,又有什麼說法?」

  齊玄素道:「那就要一邊喝酒一邊說故事了。」

  說到這裡,齊玄素忽然想起一事:「對了,我現在只是歸真階段的修為,喝了『醉生夢死』之後不會忘記自己是誰吧?」

  「那倒不會,只要少喝就是了。」張月鹿取出錦盒中的兩隻酒杯,擺在石桌上,又除去酒瓶的封口,將兩隻酒杯倒滿,酒液竟是呈現出剔透的琥珀之色,在透明的玻璃杯中煞是好看。

  齊玄素端起一杯,放在鼻下輕嗅,立時便有了一分醉意。

  張月鹿也端起自己的那一杯,十分斯文地抿了一口。

  「那可真是說來話長了,從哪裡說起好呢?」齊玄素輕輕搖晃酒杯,望向酒杯中的琥珀色酒液,開始回憶。

  因為酒勁的緣故,張月鹿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紅暈,明艷動人,似笑非笑道:「不如從鹽澤開始說起?」

  齊玄素臉上的表情緩緩僵住。

  張月鹿又喝了一小口,接著說道:「或者從措溫布說起也可以。」

  齊玄素猛地咳嗽一聲:「你都知道了?」

  張月鹿微笑不語。

  齊玄素又問道:「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張月鹿輕聲笑道:「你說出這句話之後。」

  齊玄素立刻明白自己上當:「好啊,原來你在詐我。」

  「起初的時候,我沒有多想,畢竟你已經『死』了,還是我親眼見證的。」

  張月鹿僅是今天一天露出的笑容就比過去半年還多,此時她以手托腮,一手持酒杯,面帶微笑地望著齊玄素:「就算知道你沒死以後,我也沒有想到這一點。直到你說要向我賠罪,我就不得不多想了,這讓我想起了一個被我否定的猜測,我忽然發現過去很多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子豁然開朗了,所以我就……」

  「你就順勢試探了我一下,我的反應剛好證實了你的猜測。」齊玄素苦笑接口道。

  張月鹿笑問道:「我是該你叫你齊玄素呢?還是該叫你魏無鬼呢??」

  齊玄素眨了眨眼:「當然是齊玄素。」

  張月鹿用鼻音輕輕「嗯」了一聲,並無半分不悅,反而還有幾分慵懶嫵媚。

  齊玄素猶豫了一下,又道:「是我殺了萬修武。」


  張月鹿看了他一眼,也眨了眨眼:「然後呢?」

  齊玄素奇怪道:「你不生氣嗎?我原以為你會大義滅親,將我緝拿歸案。」

  張月鹿嘆了口氣:「天淵,誰都可以抓你,唯獨我張月鹿不能抓你。」

  齊玄素問道:「為什麼?」

  張月鹿緊望著他,輕聲道:「我不做聖人,也不做小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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