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七章 冤家宿敵
昆天谷。
自從秘境湧入數萬的煉屍、鬼魂之後,此地再無晝夜之分,整日裡霧氣瀰漫、陰風陣陣。
一處山頂之上,玄夜雙目微闔,盤膝端坐,他似乎已忘記了年月,只將秘境視為鬼域而淡定如舊。
陪伴左右的木玄子、丁吾,則是滿臉的焦慮之色。
此番設下的陷阱,雖然困住了於野,卻也困住了兩位祖師與一位鬼尊,更有眾多的靈石弟子困在山外,亦使得攻打魔域、妖域被迫中止。
如此倒也罷了,已過去三個月,仍然沒有找到於野。已近乎傾盡仙域之力,竟然人影也找不見,難道真的要耗時百年、千年,豈不是讓禹天仙尊與天下同道恥笑?
就此看去,萬里方圓之地,每隔千里,便有一位鬼將在巡弋,還有成群的煉屍、鬼魂在徹夜不休地搜索尋覓。
木玄子與丁吾搖了搖頭,無奈道:「玄夜道兄……」
玄夜緩緩睜開雙眼,道:「哦,不急……」
他不急,木玄子急了。
「道兄,你我只為除掉於野而來,並非陪著他困在此地,不然何年、何月是個盡頭?」
「稍安勿躁!」
便於此時,一道陰氣環繞的人影由遠而近,轉瞬已落在山頂之上,是個臉色蒼白、眼光陰冷的中年男子,舉手出聲道——
「鬼域赤方,奉命而來!」
玄夜微微頷首,道:「這是我門下弟子,赤方,他與於野交手數回,頗有心得,我將他召來對付那個小子,必然事半功倍!」
「見過兩位祖師!」
正是鬼域的赤方鬼王,舉手行禮。
木玄子與丁吾站起身來,期待道:「有無良策?」
只見赤方揮袖一甩,恨恨道:「據我所知,於野有鬼修相助,他必借鬼修之體藏身,故而難以找到他的下落。」
「又該如何應對?」
「倒也簡單,之前的十位鬼將盡數撤出,於野要麼趁機逃離,要麼滯留秘境。我此番帶來數萬鬼眾潛伏暗處,定然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
山谷中。
陰氣瀰漫。
一群鬼魂穿過大山聚攏而來。
魂影之間,青蘿寂然而立,顯得有些孤單,靈動的雙眼透著悵惘之色。
上次遭遇驚變之後,接下來的兩個月再也沒有發生意外。她依然跟隨鬼魂行事,以便隨時關注各方的動向。而她卻好像性情大變,變得鬱鬱寡歡、悵然所失。
她從未想過會有這麼一個人,僅是短短邂逅,兩句關切的話語,便被他視為今生的眷顧,而不惜以死相報。
是他孤獨的太久,或是她已漠視了真情的存在?
那是個傻子!
一個無辜送死的傻子,卻為何令人心疼呢?
也許是有生以來,頭一次遇見有人為她送死,讓她莫名背上一條命,欠下了一場情,卻又無從償還。正如他天魅之名,是恥笑天道的殘酷,還是尋求至真至情之魅……
「青蘿!」
「啊……」
耳邊響起傳音。
青蘿收斂心神。
「怎麼了?」
真正與她神魂相通的乃是於野。而於野雖然察覺有異,卻不懂她的心思,更不懂男女之情。他又何嘗不是一個傻子!
「已過去三月,我怕有變。」
「嗯,你只管盯著肖愚。」
青蘿抬頭看去。
一位中年男子在半空中盤旋,正是肖愚。她遵循於野的吩咐,晝夜不停盯著那位化神長老。而三個月來,對方並無異常的舉動。
便於此時,又有傳音聲響起。
青蘿微微一怔,忙道:「肖愚告知,他與另外九位長老即將撤出昆天谷……」
「玄夜鬼尊之命?」
「嗯,依肖愚所說,所有的煉屍、鬼魂將被收入鬼戒,他問你是留在此地,還是隨他離去?」
「哦……」
便聽於野稍作遲疑,道:「轉告肖愚,時機難得,當然隨他離去,不過,我要當面交代幾句!」
青蘿點了點頭,再次抬頭看去。
轉眼之間,一道人影從天而降,聚集的魂影紛紛躲避,而肖愚並未落地,猶自離地數丈,急促傳音道——
「事不宜遲,否則必然敗露,請你與於前輩躲入鬼戒……
而他話音未落,人已「撲通」摔在地上,瞬即失去了蹤影。
青蘿始料不及,怔怔而立。
片刻之後,一塊玉牌突然飛到她的面前,隨之熟悉的話語聲響起——
「此乃肖愚的驅魂禁牌,你即刻驅使煉屍、鬼魂前往秘境門戶,見機衝出昆天谷。」
「肖愚他」
「沒了!」
「你已鎖了肖愚的命魂,三個月來,此人倒也聽話,為何殺他?」
「我的鎖魂之術對於鬼修無用,肖愚以為能夠騙了我,卻不知我將計就計,只等脫困之時。」
「你有何憑據……」
「青蘿,你怎麼變傻了,鬼尊已召來赤方鬼王相助,不管是走是留,你我再無藏身之地,成敗在此一舉!」
「我也傻了……」
青蘿像是失魂落魄,喃喃自語。
是她小瞧了肖愚,也低估了於野揣摩人性的本事。或者說,於野早已動了殺念,卻隱忍了三個月,只為等待時機。
「青蘿!」
又一聲叱呵響起。
青蘿猛然驚醒,飄然飛到半空之中,稍稍辨別方向,嘴裡默念口訣,然後舉起手中的禁牌用力一揮。
成群的鬼魂、煉屍尚在等待,忽然發瘋一般蜂擁而去。
「西行兩千里,便是秘境門戶,途中若有阻擋,我來應付……」
「嗯!」
青蘿隱去身形,驅使著鬼魂煉屍往西而行。
不過一炷香的時辰,這邊的狀況已驚動整個昆天秘境,臨近的化神長老前來查看,卻不見肖愚的蹤影,唯有成群的鬼魂、煉屍穿過叢林、大山而去。一時不明究竟,又阻攔不及,只得召出鬼眾攔截,結果化神長老也是接二連三地消失在瘋狂的魂影之中。
片刻之後,玄夜鬼尊帶著木玄子、丁吾趕來。
卻見漫山遍野的鬼魂煉屍,洶洶如奔命之獸,急急如狂風卷過荒野,並且裹挾著阻攔的鬼眾而聲勢驚人。
木玄子與丁吾錯愕不已,失聲道——
「玄夜道兄,這……」
「鬼魂緣何瘋了,莫非於野所為……」
玄夜鬼尊也是大為意外,難以置信道:「我鬼域的鬼眾,均為各位長老祭煉,他人一時難以掌控,而於野怎會懂得驅鬼之術?」他忽然想起什麼,忙道:「兩位道兄,封死門戶,赤方,速速前來接應!」
木玄子與丁吾恍然大悟,閃身而去。
與此同時,數千上萬的鬼魂、煉屍已如驚濤駭浪般的勢不可擋。
昆天谷西側的峽谷,便是秘境的門戶所在。由此往東看去,霧氣凌亂,寒風呼嘯,鬼影重重。
峽谷中冒出幾道人影,詫異道:「出了何事……」
忽然一位中年男子奔著這邊衝來,卻陰氣環繞,看不清面容,卻舉起一塊玉牌,冷聲道:「靈山弟子何在——」
一位年輕的女子迎上前去,舉手道:「我乃昆宿山水芹,這位鬼域的道友有何吩咐?」
「肖某奉命外出求援,玄夜鬼尊與兩位祖師有令,即刻封死門戶,嚴禁出入……」
中年男子來勢不停,神色匆匆。
「外出求援,仍未找到於野……?」
水芹尚自困惑,人已擦肩而過,轉瞬已沖入峽谷之中,許是彼此的對話,抑或是他手持鬼將令牌,他沒有遇到阻攔。水芹的神色一動,道:「他的修為遠在鬼將之上……」
緊接著又有三道人影疾馳而來——
「方才那人是誰,為何擅自出谷……」
是木玄子與丁吾兩位祖師,還有一位玄夜鬼尊。
水芹臉色大變,急聲道:「於野,攔住他……」
中年男子已衝出峽谷。
卻見谷外戒備森嚴,並且聚集著成群的靈山弟子,其中還有兩道熟悉的人影,卻因為他陰氣環繞、威勢迥異,均在衝著他愕然張望。他不作遲疑,摸出一把雷火符砸向四方,趁勢飛身而起,並呼喚了一聲——
「羌齊、居右……」
雷火轟鳴的剎那,人已飛遁數百丈。
兩個壯漢隨後趕來,正是羌齊與居右,驚喜道:「於兄弟……」
「走——」
「我二人中了鎖魂之術……」
「啊……無妨!」
中年男子驚訝一聲,轉身揮袖一甩,羌齊與居右已雙雙消失,他就勢身形一閃飛遁遠去。
雷鳴未止,幾道人影追趕而來。
黃昏日暮,晚霞似血,群山如煙,唯獨不見了剛剛逃走了中年鬼修,便好像是猛虎歸山、飛龍入海,雖然難覓影蹤,卻從此天高海闊。
「哼,又被他逃了!」
「唉,整整辛苦了三月,最終功虧一簣,我昆宿山之仇,何時得報?」
「於野膽大妄為,且手段殘暴,此番遭到算計,他豈肯罷休……」
半天之上,玄夜鬼尊與木玄子、丁吾踏空而立,各自又是憎恨、又是鬱悶,卻又無可奈何。而說到於野接下來的動向,又禁不住面面相覷。
「他若趁機入侵鬼域,如何抵擋?」
「卻怕他糾集妖域、魔域的高手大舉來犯,仙域危矣!」
「丁某回山一趟,我昆靈山不敢有失……」
天上,三位高人心緒各異。
昆天谷外,依舊是煙火瀰漫、塵霧飛揚。
混亂之中,有人帶著落寞的神情躲入山林之中。
為了對付於野,他赤離再次投靠了昆宿山,施展了他過人的才華。而等待了三個月,結果又是一無所獲。究竟是幾位高人辜負了他的精明,還是那位冤家宿敵難以戰勝?
這一回,他真的傷透了心。
既為天道所棄,不如離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