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後發制人
清晨時分。
一道道人影出現在客棧的院子裡。
天機門的十五人之外,又多了一位中年男子。其個頭粗壯,臉色微黑,留著短須,周身散發著高深莫測的威勢。
賴冕,一位隱居海外的高人,與多家仙門打過交道,此次前往天梧山參與會盟,與天機門的道友們結伴同行。
應齡與鄂安為平陽子引薦了賴冕,又招呼眾弟子見禮,接著離開了蒼北城,相繼踏劍、御風而起,直奔西南方向而去。
三日後。
四位元嬰高人落在一片山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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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位金丹弟子跟著落下身形,各找地方歇息。
於野找了一株低矮的老樹,背倚著樹幹而坐。這是他在江湖中養成的習慣,一直延續到今日。他摸出兩塊靈石扣入掌心,打量著四周的情形,又與不遠處的詹坤換了個眼色,然後各自閉目養神。
長途御劍飛行,難免疲倦睏乏,這便是修為不濟的緣故,反觀詹坤等人則是輕鬆許多。而歸元子也是不顯山不露水,他倒是擅於喬裝隱匿。
不過,那個老滑頭倒是頗受平陽子的信任,與天璣堂的幾位同門也相處融洽,看來他倒是喜歡上了仙門弟子的身份。
卻不知那位身著紅衣的女子去了何處,歸元子與她頗為熟悉,也頗為忌憚。
於野歇息之餘,心緒難寧。
便於此時,有人走了過來。
「你,叫於野?」
於野睜開雙眼。
一位粗壯的男子站在三丈之外,正是賴冕,一張黑臉陰沉,兩眼透著冷冷的神色。
二十丈外的山坡上,鄂安、應齡與一群弟子尚在歇息,好像沒人留意這邊的動靜。唯有坐在不遠處的詹坤與文桂抬眼一瞥,各自的神情莫名。
於野撩起衣擺,便要起身。
他畢竟身為晚輩,眾目睽睽之下不便失禮。
卻聽賴冕說道:「小輩,不必多禮,你且坐著,回我幾句話便可!」
於野只得撣了撣衣擺,默默點了點頭。
賴冕的眼光一閃,道:「你姓林,金丹修為,手上帶著御靈戒。我想知道你是否來自海外,又是否豢養兩頭生有四翅的妖物?」
於野禁不住便要揮袖遮擋,神色稍顯慌亂,道:「晚輩來自扶風郡的一家小仙門……」他稍作遲疑,又舉起右手的御靈戒,分說道:「此物來自天府門,曾收納噬荊貂,晚輩喜歡,便留下來……」
自從見到賴冕之後,對方並未尋找麻煩,誰想途中突然發難,而且問話直擊要害。
御靈戒,正是他於野最大的破綻。
而他話音未落,四周猛然一靜,隨之一道無形的禁制籠罩而下,頓時將他所在的三丈方圓之地死死禁錮其中。
與此同時,忽聽詹坤大喊:「賴前輩,你何故傷我同門,三位長老,快快救人——」
天機門的弟子不明究竟,「呼啦」一下圍了過來。便是歸元子也滿臉驚訝的樣子,嚷嚷道:「哎呀,這不欺負人麼……」
平陽子更是閃身而至,出聲道:「賴道友,住手——」
應齡與鄂安雖然緊隨其後,卻顯得鎮定許多。
賴冕並未罷手,反而殺氣橫溢,沉聲道:「各位恕我冒昧,實乃迫不得已。我族弟賴泰被殺,十萬靈石與結嬰丹被搶,我門下弟子慘遭殺戮殆盡。幸有逃脫者見到兇手,據稱為首之人相貌年輕,于氏,金丹修為,豢養兩頭四翅怪物。」說著他抬手指向於野,又道:「恰逢此人與兇手的相貌、姓氏吻合,手上又有御靈戒。我今日寧可得罪天機門,也要查明他的來歷。而我想各位也不會容許一個濫殺無辜的賊人混入仙門,否則天下必有公論!」
詹坤急道:「而前輩無憑無據,豈能冤枉好人……」
平陽子擺了擺手,怒道:「賴道友,不管如何,你該事先知會一聲,你這般將我等置於何地?」
「平兄息怒!」
賴冕尚未答話,應齡出聲道:「賴兄他報仇心切,倒也情有可原!」
鄂安也似有不滿,跟著說道:「賴兄,你若沒有真憑實據,便誣陷我門下弟子,只怕今日難以交代啊!」
他好像在指責賴冕,卻也攔住了平陽子。
而平陽子依然袒護自家的弟子,道:「賴道友,請你拿出人證物證!」
「哼!」
賴冕冷哼了一聲,道:「人證,遠在扶風郡。而物證,便在那小子的御靈戒中,只要他豢養四翅妖物,便是殺我族弟的兇手無疑!!」
平陽子等人不便靠近,在十丈外圍了一個圈子,他點了點頭,衝著於野說道:「於野,交出你的御靈戒。如若不然,今日誰也幫不了你!!」
於野依然坐在樹下,根本動彈不得,仿若陷入絕境的困獸,臉上露出一絲絕望的神色。而他遲疑了片刻,許是知道在劫難逃,慢慢褪下手上的御靈戒,帶著委屈的口吻說道:「鄂長老,我是你親自招納入門,我是否身家清白,我想你最為清楚不過。」
鄂安背著雙手,沉默不語。
於野不再多說,摘下御靈戒拋了出去。
賴冕早已等待多時,拂袖捲起戒子,而他稍稍凝神查看,禁不住微微一愕。
平陽子趁機走到他的身旁,伸出手掌。
賴冕只得遞出戒子。
而平陽子接過戒子,隨手拋向應齡。應齡也是微微一怔,又將戒子交給了鄂安。
鄂安將戒子在手中拋了拋。
戒子之中,莫說四翅怪物,便是一根鳥獸的毛髮都沒有。也就是說,於野沒有扯謊。他之所以戴著此物,僅為喜歡而已。
「賴兄,念在過去的情分上,我容你詢問我的弟子,卻到此為止!」
鄂安的話語聲透著不快。
「這……」
賴冕的臉色有些難堪,他雖然不想作罷,卻已理屈詞窮。在別人看來,他所說的仇人只是恰巧與於野同姓罷了。倘若繼續糾纏下去,勢必得罪鄂安與平陽子。
「呵呵!」
應齡忽然笑了笑,道:「既然賴兄已查明原委,不妨就此罷手,切莫傷了和氣。」
「罷了,便依應兄所言!」
賴冕只得點了點頭,抬手撤去了禁制。
原來是場誤會,尚在圍觀的眾人紛紛鬆了口氣。
於野終於行動自如,他悻悻站起身來,出聲道:「鄂長老,還我御靈戒!」
鄂安轉身離去,順手扔出戒子。
於野將戒子套在手上,已沒有了之前的恐慌與絕望,而是濃眉斜挑,恨恨道:「賴前輩,你下回再敢這般肆意相欺,我必然與你死拼到底,勿謂言之不預也!」
受到驚嚇,遭到屈辱,撂下幾句狠話,也是人之常情。
而賴冕卻臉色陰沉,兩眼閃過一抹殺機。
他忽然發覺,他的推測沒有錯。
他已找到了仇人。
而於野像是猜到他的心思,舉起左手的納物鐵環,挑釁般的說道:「賴前輩,你不會想要查看我的隨身物品吧??除非你殺了我,否則休想!」
修仙者的隨身物品不容他人查看,他這是當眾斷絕了賴冕最後的企圖。
賴冕丟下一個怨毒的眼神,拂袖轉身走開。
一場風波就此消失,眾人也各自散去。
「哎呀,當真是虛驚一場!」
歸元子穿過人群走到近前,摸出一壇酒扔在地上,道:「我代平陽子長老與各位同門前來慰問,請於師弟飲口酒壓壓驚!」
他話音未落,又兩眼一眨,傳音道:「你小子豢養的六翅金螈藏到哪裡去了,便是我老人家也被你騙了!」說著他左右張望,似乎想要找出緣由,忽又扭頭看向詹坤,伸手拈鬚微微一笑。
而歸元子離去之後,文桂也走了過來,同樣神神秘秘的樣子,傳音道:「賴前輩所說,絕非空穴來風。於師弟若是送我一粒結嬰丹,我便幫你隱瞞此事,如何?」
這是趁火打劫!!
於野再次坐在樹下,抓過酒罈子,隨手捏碎泥封,舉起來猛灌了幾口酒。卻見文桂依然站在兩丈之外,滿臉的貪婪與期待之色。他忍不住嘴角一撇,牙縫吐出一個字:「滾——」
文桂臉色一僵,狼狽而去。
成施也衝著於野拱了拱手,以示安慰。
詹坤並未上前問候,或是親近,而是坐在一塊石頭上,暗暗鬆了口氣,傳音道:「兄弟,方才好險,幸虧未雨綢繆……」
於野默默飲著酒。
正如所說,此前在蒼北城外,兄弟倆便已商議了對策。也果然不出所料,賴冕忍耐了三日之後,終於在途中發難。也幸虧早有防備,不然他今日難逃此劫。
「嘖嘖,十萬塊靈石,於兄弟,你倒是藏富不露啊!卻怕賴冕不會罷休,務必處處小心……」
「嗯!」
「或許艾陽與辛飛子渡劫不成,鄂長老與他的交情一般,卻要提防應長老。而既然賴冕已強行出手,你我不妨後發制人……」
「依計而行!」
「此事交給我,你儘管放心。而歸元子竟然知道你豢養金螈,什麼都瞞不過他。」
「抵達天梧山之後,卻怕再生事端。」
「你是說……」
「我也說不清楚。」
「糟了,該死的文桂,賴冕已盯上了我,回頭便將御獸戒還你……」
於野似乎餘悸未消,獨自飲著酒。
賴冕與幾個天機門弟子坐在一起,他並未吐納調息,而是看向文桂,又看向詹坤,神色透著幾分古怪。
於野禁不住眼角抽搐,暗暗啐了一口。
倘若文桂暗中使壞,勢必又添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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