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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5章 再上凌霄(三)

  湖上小舟多了個人,一身淺綠緊身長衫,背龍淵水。🎈🐧  ☺💛

  劉景濁手握釣竿,陸青兒看得直皺眉頭,忍不住發問:「師叔,有魚嗎?」

  魚竿兒就沒動靜啊!

  

  劉景濁搖頭道:「我哪兒知道,誰曉得沐竹有無養魚。」

  終於有了前世記憶的李南玻必然要跟師父、師姐、徒弟,好一陣寒暄,估計眼淚少不了。

  陸青兒也犯嘀咕,嘟囔道:「白寒頭髮都要熬白了也沒想到辦法,沒想到簡簡單單一壺相逢酒……這誰想得到?不過他之前被帶去過拒妖島,也喝過相逢酒啊?怎麼那時想不起來?」

  劉景濁淡淡然一句:「因為是我給的。」

  陸青兒極其捧場,豎起大拇指,咧嘴笑道:「師叔威武!」

  其實有時候劉景濁想到這白撿的師侄,真是沒出說理去。

  本來就是這賊丫頭訛人而已,沒想到假戲成真,還就被二師兄收成弟子了。

  外人叫陸青城,熟人都是青兒。

  劉景濁便問了句:「青兒,過癮沒有?」

  陸青兒嘿嘿一笑,雙手摩擦,笑道:「小小過了一把癮,可是我不知道師叔讓我偷人家東西幹嘛?我都是隨便拿的,哪些緊要我都不知道。」

  劉景濁一笑,「簡單啊!捉鬼而已。誰是鬼誰心裡嘀咕,前腳丟了東西後腳我就來了,換你是那個鬼,你怎麼想?」

  陸青兒便說道:「我肯定做鬼心虛唄。」

  劉景濁笑了笑,輕聲道:「總算像個正常人了。」

  說著,他收起魚竿兒,微笑道:「看來沐竹沒有養魚,也算我運氣好,省去許多麻煩,就讓他們一家子先哭吧,晚上咱們來吃陽春麵。咱們換個地方,去秋漕釣魚?」

  陸青兒點了點頭,「哦,好。」

  她懶得問為什麼,反正師叔肯定有他的道理嘛!不過那句運氣好是什麼意思?

  陸青兒發問之時,兩道劍光已經先後落在秋漕了。

  劉景濁再次甩竿兒,空鉤。

  「李南玻想起前世事情,他們就都聚在一起了呀,省的我費心安排。」

  陸青兒又不傻,但還是只哦了一聲,嘟囔道:「聽得明白,但算人心思,我不擅長。」

  劉景濁笑道:「其實也容易,設身處地去想,換成你自己會怎麼做。」

  結果陸青兒問了句:「三師叔?」

  劉景濁臉皮一抽,乾笑道:「小師姐另當別論,你三師叔多半時候有點兒瘋,不能以常理衡量。」


  陸青兒哈哈大笑,因為她記得她的師父,也就是高端陽曾經說過:「你三師叔,打小兒缺根筋,瘋子一樣,從來就只聽你大師伯跟你師祖以及師祖母的。」

  對此,劉景濁深有感觸。

  心血來潮險些掀開當年那道佛印,讓天門早開三十年。後來腦子一熱衝上人間最高處,把石耐寒放了。

  像那馬三略,當年挨了一頓打,原因是桂祘看他不爽……

  陸青兒使勁兒拱火,笑嘻嘻問道:「師叔,你覺得三師叔怎麼樣?」

  劉景濁笑道:「黑道扛把子唄!」

  話鋒一轉,「不過我這趟回去,扛把子就換成小豆子了。」

  陸青兒瞪大了眼珠子,「啥?小豆子真要接管清溪閣?」

  劉景濁點頭道:「人家早就是小閣主了。」

  哪裡只是小閣主啊!

  瞎聊了片刻,終於是言歸正傳了起來,陸青兒問了句:「要是那個人是很讓人意想不到的人呢?其實……人選也就那麼幾個,沒有多意想不到。」

  劉景濁順著問了句:「你覺得是誰呢?」

  陸青兒嘆道:「陶檀兒,算上陶檀兒跟綦暮州,一共五位峰主。其中陶檀兒是錢穀,綦暮州是掌律。另外三位峰主,分別兼任首席跟左右護法,滿打滿算也就五個人唄。唉!」

  劉景濁疑惑道:「嘆氣作甚?」

  陸青兒呢喃道:「當年小師叔不是放過糴糶門那些剩餘的斷線風箏了嗎?為什麼還要刨根問底嘛?這麼多年沒出什麼么蛾子,想必他也不想重提舊事,就只是想做個神弦宗人。」

  劉景濁起初確實沒有起底之心,可後來忽然覺得,有些事有些人不方便拿出來曬太陽,得別人掏出來的。

  「可是他不只是糴糶門人啊!直到簪雪城那兩個嗎?」

  陸青兒便問道:「師叔是想等人去找自己被偷的東西,釣魚嗎?」

  劉景濁搖頭道:「釣什麼魚,空鉤而已,鬼是誰你不都說了,還能有誰?」

  頓了頓,他又說道:「沐竹失蹤之後,神弦宗封山百年。大約是在我跟顧衣珏遇見被追殺的楊念箏一行人時,神弦宗這才開山。起因是什麼,其實後來我了解過,綦暮州破境登樓,要讓神弦宗重新成為一流山頭兒,要當宗主。但李湖生跟陶檀兒已經破境,他便甘願讓位,只求神弦宗開山。」

  陸青兒呢喃一句:「師叔早就發現了?」

  劉景濁點頭道:「卻也不算太早,是楊念箏成為沐竹之時。當年楊念箏以琴為心,終究是躲過一劫,當時神弦宗諸位峰主都在,唯獨一個人缺席。」


  陸青兒哭喪著臉,「不會要殺了吧?」

  劉景濁沒著急答覆,而是說道:「當年去即飲山時,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後來缺了他,答案呼之欲出。以我那時修為,登樓布設的隔絕陣法,斷然攔不住我的。所以……我早就瞧見了有個人躲在屋裡懊悔,淚如雨下。直到沐竹歸來,他依舊不敢出門。若非如此,早就殺了。」

  陸青兒嘟囔道:「那就是說楊姐姐也早就知道唄?就是不願主動找嘛!」

  劉景濁呢喃道:「也是給個機會了。」

  鬼是誰,其實一早就極其清楚了。他是糴糶門人,也與簪雪城兩人一樣,是大先生的人。

  神弦宗里的動靜,其實盡在劉景濁眼中。

  李湖生成了李南玻,但有了記憶,便還是沐竹的親傳弟子。

  各峰主齊聚琴山,一通寒暄之後,就留下了沐竹的傳人們。

  大家各自回山,唯獨一個中年人,獨自去往祖師堂上了一炷香,之後便放下了神弦宗掌律令牌,緩步走出了神弦宗。

  看那步子,走得很輕鬆。

  他以極快的步子到了春漕附近,取出來一壺酒喝了起來。

  很快,有兩道身影先後落地。

  一位腰懸撥浪鼓,手持止水塔。

  另一位背負芭蕉扇,身懷避風珠。

  這是天朝大帝坐下,左右護法。

  羅剎女笑道:「你能赴約,我大感意外啊!」

  中年人,自然便是綦暮州了。

  綦暮州抿了一口酒,笑道:「當年大先生說,我家宗主必死,但我要是入了糴糶門從中斡旋,或許能給宗主一線生機,我就這麼稀里糊塗成了他的走狗幫凶。」

  手持止水塔的青年人微笑道:「可是大先生說,你自始至終,只透露過三件事啊?青女拜李湖生為師是一件,百花山莊多了個涼茶是一件,劉景濁已到玉竹洲是一件。」

  綦暮州一口飲盡壺中酒,呢喃道:「是啊!三件事而已,我後悔到了現在。」

  羅剎女笑了笑,擺手道:「好了,這次之後,不會再打擾你了。事兒也簡單,劉景濁不是要成親嗎?到時候幫忙送個東西給他,到時候你只需要親手遞給他就行。此事之後,綦暮州與天朝再無瓜葛。」

  說著,由青年人遞出一枚玉簡,並說道:「就是這個,也簡單。」

  但綦暮州沒有伸手去接,他反問一句:「二位護法,真就這麼一件事了?」

  羅剎女笑道:「騙你作甚?」

  綦暮州這才笑了笑,伸手接住了玉簡,呢喃一句:「是啊!最後一次了。」


  可是話鋒一轉,綦暮州問了句:「二位知道我神弦宗善樂器,可是你們知道我最擅長什麼嗎?」

  話音剛落,春漕之上,妙音瞬起。

  一道由瑟聲交錯而成的大陣憑空出現,硬是將二人圈禁其中。

  綦暮州微笑道:「我善鼓瑟。」

  羅剎女眉頭一皺,邊上青年已然祭出撥浪鼓,並搖了搖頭,道:「何必呢?」

  一時間,春漕之水大浪乍起,波濤聲音,與那瑟鳴竟是和在了一起。

  此時秋漕邊緣,陸青兒焦急道:「師叔,他哪裡打得過這兩人啊?」

  劉景濁卻說道:「稍微等一等。」

  說話時,也切斷了陸青兒的神念。

  陸青兒滿臉疑惑,「師叔?」

  劉景濁只是說道:「有些事情還不能讓你知道。」

  陸青兒氣鼓鼓的,重重一句:「哦!」

  沒想到綦暮州也已開天門,只是兩人交手,倒也不落下風。

  此時那手持撥浪鼓的青年轉過頭,沉聲一句:「你還不出手?」

  下一刻,羅剎女呢喃道:「好,來了!」

  秋漕岸邊,劉景濁略微驚訝,起身將魚竿兒遞給陸青兒,並說道:「別來,當做不知道就好了。」

  陸青兒撇著嘴,嘟囔道:「我都大羅金仙了,還當我小孩兒呢?」

  可是沒過多久,至多就是一刻,劉景濁已然歸來,同時接過魚竿兒,滿臉笑意道:「走吧,跟我回去白鹿城,之後跟我去青椋山,你師父也在。」

  陸青兒瞪大了眼珠子,「不是,事情怎麼樣啊?總要跟我說一聲嘛!」

  劉景濁抬起手,微笑道:「你看。」

  袖中一道身影,人首分離。

  陸青兒一愣,「還有一個呢?」

  劉景濁便說道:「我第一次去拒妖島,認識了個叫做王全的老修士,他在拒妖島戍邊,可是全家卻被人坑害,一家老小盡數被殺,唯獨一個女嬰逃出了魔掌。那女嬰,是王全的孫女。」

  陸青兒還是疑惑,「可是……」

  她話都沒有說完,劉景濁收起收起魚竿兒,摘下酒葫蘆灌下一口酒,呢喃道:「別可是了,三個棄子而已,還是來瞧一瞧,那位大先生要怎麼噁心我吧。」

  陸青兒皺了皺眉頭,沉聲道:「師叔是說他知道師叔會出手?」

  劉景濁一笑:「你也太小看他了,送來東西,就是噁心我的。他又怎麼會不知道所謂羅剎女,一直在找自己的根,又怎麼會不知道羅剎女根本就不想做羅剎女。無非就是兩種結果,第一種是綦暮州接受那玉簡,但必然會主動交給我,因為孟休也知道,綦暮州不想做鬼了。第二種,綦暮州不願接受,雙方大打出手,羅剎女必然藉機倒戈,因為我回來了。到時候這玉簡,不還是到了我手裡?」


  可事實上,能告訴陸青兒的就這些。

  那羅剎女身上禁制無數,但攔不住劉景濁一身混沌劍意,輕而易舉便能解除。解除之時,孟休當然能察覺的。

  劉景濁看著手中玉簡,又灌下一口酒。

  方才陸青兒沒看見的一幕,是羅剎女拔出短刀,從背後切下了青年頭顱。在頭顱落地時,畫面定然傳去了天朝,孟休當然也看得見。

  孟休啊孟休,你沒想到,會被個已死之人與個孩子聯手耍了吧?

  也是此時,劉景濁一揮手將陸青兒收入另一隻袖中,陸青兒嘟囔道:「師叔多久沒洗澡了?」

  劉景濁哈哈一笑,「大抵有個十萬年了。」

  笑歸笑,但眨眼功夫已經造出一片鏡花水月,至少在劉景濁眼中,這是真的。

  鏡花水月之中,有痛哭流涕的綦暮州,有戰戰兢兢的羅剎女。

  想了想,劉景濁又將袖中那屍體拋出,一手拎著頭顱。

  這會兒,劉景濁才取出那枚玉簡,將其捏碎。

  玉簡碎裂之時,劉景濁只覺得眉心刺痛至極,就與那次墜入靈犀江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隨後便是一道虛影憑空出現,他微微一笑,道:「沒想到這麼快就又見面了?不來離洲坐坐?」

  劉景濁眯眼道:「等著,會去的。」

  孟休哈哈一笑,扭頭兒看了一眼羅剎女,嘆道:「我待你不薄啊?」

  劉景濁已經抬手,孟休趕忙說道:「恭喜啊!成親之日,我有大禮!」

  手已經落下,虛影瞬間消散。

  離洲以南天朝其中一殿,孟休手握木人,木人雙眼有光束散發,而孟休周圍,便是方才劉景濁周遭的虛影。

  仔細巡視一周後,虛影消散,孟休笑了笑,呢喃道:「是不是真像他說的,我不自信了?罷,小心駛得萬年船嘛!」

  可笑過之後,他又有些苦惱。

  還是不能讀取他的記憶,不愧是倒回去萬年天下無敵的存在。

  也是此時,孟休心中有人聲傳來:「有這一身混沌氣的,開天闢地以來,也就天帝與他而已,即便你能驅使他,也讀取不了混沌之中的記憶。本就什麼都沒有,你又如何讀?」

  秋漕那邊,劉景濁在鏡花水月之中,與綦暮州聊,與羅剎女聊,看得陸青兒頭皮發麻。

  自說自話能這麼久?多此一舉嗎這不是?

  足足過去三個時常,劉景濁這才撤去鏡花水月,同時呢喃一句:「不能動手了,決不能再動手了,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絲感覺,這一動手全沒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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