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有人要成親了(下)
想來想去,那方印章底款最終是四個字,天上人間。♦👍 ➅9ⓈʰǗχ.ĆO𝕞 💢♘
也有邊款,「流水落花春去也。」
鍾隱之詞,落花流水天上人間,應景也不應景。
龍丘棠溪走到劉景濁身後,自然瞧見了那方印章,她也不好說什麼。男人又不是什麼物件兒,不是說讓就讓的,況且我也不想讓。
但龍丘棠溪還是說了句:「一個在天上,一個在人間,是不是太絕情了點兒?」
劉景濁沉默了小片刻,這才說道:「看她怎麼想了,要是換個念頭,水不總是映著天,天不總是看著水?」
龍丘棠溪白眼道:「你這一張嘴,頂得上十萬兵,那你自己送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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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景濁搖了搖頭,道:「姜柚去送吧,咱們還得去一趟百花山莊,讓她們幫忙做新衣呢。另外,我也想涼茶來,雖然什麼都不記得了,但還是青椋山上的小菜花呀!」
結果有個正走到不遠處的女子一下子板起臉來,沉聲道:「山主置我於何地啊?」
劉景濁一愣,回頭一看,寧瓊來了……他只得乾笑一聲:「寧姑娘不是瞧不上我嗎?我哪裡敢勞駕你?」
寧瓊呵呵一笑,亮出軟尺,黑著臉說道:「若是山主不怕青椋山就此少一峰主,那就去百花山莊吧。」
劉景濁尷尬不已,只得賠笑。
寧瓊黑著臉走來,「抬胳膊!」
龍丘棠溪掩嘴一笑,「話說回來,現在山上,也就咱們兩個沒有一身寧瓊親手做的衣裳了。」
劉景濁點了點頭,「等拾冬跟韓困回來,要是願意,也煩勞寧峰主做一身,。」
說到這裡,劉景濁便問了句:「你有興趣收於清清做弟子嗎?我要是碰不到個合眼的,估計不會收的。」
龍丘棠溪眨了眨眼:「你覺得我能當師父?那你要是遇到合眼緣的呢?」
辣子雞笑道:「大劍仙怎麼當不得師父?當然得看那丫頭願意不。至於我,要是遇到了,便是關門弟子,若是遇不到,那就等遇到。」
量完尺寸,寧瓊又黑著臉問二人有什麼要求,完事之後只撂下一句,六個月,一定做好。
要是其餘衣裳,也用不著六個月那麼久。
自打劉景濁說了明年大婚,姬泉就忙個沒完了。
她是後來的,據說青椋山開山之時都極其簡單,但這可是山主成親,怎麼能簡單?簡單不是虧待龍丘棠溪了嗎?這麼多年,龍丘棠溪如何,一山人都看在眼裡的。
連遠遊在外的袁塑成也回來了,但沒帶弟子。
此前落冰潭一直沒有大興土木,但現在不修建宅邸,難不成成親之後,二人還住在遲暮峰茅廬中嗎?姬泉也壓根兒沒問什麼需不需要拆掉茅廬重建屋子的話,問就是討罵。
潭塗也開始閉關釀酒,這酒水專供大婚那日。
但有一件事,還真是難住了姬泉。
拜堂定然要在青椋山大殿了,來客大殿是坐得下,兩三百號人嘛!可是酒席擺在哪兒啊?難不成拜堂之後,請大傢伙兒移步泥鰍湖?不像話啊!
此時蘇崮冷不丁一句:「其實沒啥,咱們山主的朋友,多半都是劍修俠士,誰在乎這個?」
姬泉想了想,倒也是,那就在泥鰍湖打造酒席場地算了。
這才到十月,距離明年冬月,還有整整一年呢!但只在山中待了兩月的劉景濁,已經頭大如斗。
成個親,咋個這麼麻煩?
笑雪峰上,劉景濁喝下一壺酒,感慨道:「你打算什麼時候?」
張五味一笑,說道:「我啊?隨時啊!到時候帶她去游遍天下,學一學姚放牛,四處收禮。你也別這麼發愁,你不也一直想娶她嗎?」
劉景濁白眼道:「廢話!我也不是愁……或許是從前常年不在,如今終於是時間多了,有些不自在。另外,到了那天,可能會有些意外,我也沒法子杜絕……」
可是話沒說完,就被幾個先後落地的身影打斷了。
李愴摟住劉景濁肩膀,笑道:「到了那天,即便是天塌下來,你也不要管,第二天再出來。更何況,我們怎麼會讓天塌下來?」
一邊的牧沉橋淡淡然道:「九洲修士甚至是天下修士,都該讓你大婚之日不必管別的事兒。」
劉景濁抿了一口酒,欲言又止。
等了許久,他才說道:「那天不論出了什麼事情,我都不會管的。」
回到遲暮峰後,劉景濁知道龍丘棠溪就在屋子裡,可他遲遲沒有進去。
龍丘棠溪等了很久,最終笑著說了句:「你想幹什麼?」
劉景濁呢喃一句:「抱歉啊!你知道我讓各洲騰出來那些洞天是幹什麼用的,我也沒想瞞著你。我提前成親,也是怕再拖就沒有機會了。可是……我又怕好不容易能娶你了,大婚之日,卻是大亂開端。」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龍丘棠溪站在門口,問道:「你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了?」
劉景濁點頭道:「知道了,大概就是,我爹牽頭布設這個萬古大局,讓我先死後活,迷惑對方。破局法子也有,我一趟拒妖島後已經知道了,但是我……不能那麼做。」
龍丘棠溪問道:「是小豆子嗎?」
劉景濁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白小豆……是糯的道義與自己的本源結合而成的一枚潔白無瑕的先天道種,故而成為了天眷之人。
假設……假設我劉景濁是某人順勢而為的傀儡,那白小豆,便是一顆可以使傀儡真正擁有自我的靈丹妙藥。
劉景濁沉聲一句:「此事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那丫頭知道的!我只要破境凌霄,定然另有法子!」
龍丘棠溪點頭道:「放心吧。這麼多年過來,我心如死灰不是一次兩次了,能成親我已經滿足了。我也就一個要求,大婚之日,平平安安。」
劉景濁點頭道:「我之所以放出消息,便是這個意思。想必即便是孟休,也不太會在那天觸我霉頭的。」
這不是什么小事情。
至於教祖,那就更不會了。
也是此時,外面忽然傳來白小豆的聲音:「師父,長安傳信,趙風說想見見他的二爺爺。」
劉景濁疑惑道:「他叫我幹什麼?」
白小豆搖了搖頭:「不曉得,但師父還是去逛一逛吧,孝泉哥哥剛才……已經走了。到時候風兒肯定要問給孝泉哥哥追封什麼的。」
劉景濁抿了一口酒,輕聲道:「好,走吧。」
長安而已,幾口酒後,瞬息便到了。
只不過劍靈與白小粥玩兒的正歡呢,故而劉景濁沒有背劍。
趙坎即位之後,劉景濁就很少進去宮城,此次再去,時隔近甲子了。
鍾孝泉走了,白小豆很是傷感,往城門口去的路上,她呢喃道:「師父,其實孝泉哥哥不喜歡教書,當年給我當數算先生,可把他愁壞了。」
沒走幾步,就已經瞧見了那處城門洞子。
劉景濁呢喃道:「凡人幾十年,到時重活一世,體驗別樣人生,未嘗是壞事情,不必傷……」
話沒說完,劉景濁猛地回頭。
果然,昏暗街頭,背劍姑娘蹲在地上,抽泣不止。
片刻之後,白小豆紅著眼睛抬頭:「師父,太奶奶走了,皇爺爺走了,權爺爺也走了,三叔也走了。白姨走了,楊姐姐走了,關姐姐也走了……怎麼……怎麼走了這麼多人啊?我知道生老病死,我都知道,可是……我難過。」
劉景濁只好回頭走去,彎腰輕輕拉起白小豆的手,就像多年前第一次拉住小丫頭那樣,牽著她往宮城走去。
「不記得了嗎?每次離別,我們都該使勁兒揮手的。所有人的長大,都伴隨著離別,所有的離別,都是一次成長。」
於是一個青年人就這麼牽著一個只比自己矮半個頭的年輕姑娘,走到了城門口。
守門將士長槍攔住去路,大喝一聲:「什麼人?膽敢夜闖宮門?不要命了?」
劉景濁抬頭看了一眼,呢喃道:「我叫劉景濁,她叫白小豆,也叫白桃。」
兩個年輕兵卒聞言,立馬愣住了。
「什麼?」
劉景濁便翻手取出來了大印,給兩人看了看。
「皇帝召見,你們可以先去問問。」
兩人趕忙收回長槍,顫顫巍巍抱拳:「職責所在,王爺莫怪,大長公主莫怪。」
劉景濁擺手道:「快去問問吧。」
話音剛落,裡邊兒便有人笑著說道:「不必了,二伯,我爹與哥哥都有遺詔,大伯二伯兩家人,隨時可以入宮。」
兩個小卒趕忙轉身,「見過長公主。」
劉景濁搖頭道:「一個長公主,一個大長公主……繞的。」
趙思思笑盈盈走來,「嘿嘿,二伯別生氣呀!您這不沒見過皇帝嘛!他也是想見見你。哦對了,上次查的東西曉得了,於清清確實是開天之後被幽都一個傢伙弄去風泉鎮的,已經被我斬了。」
劉景濁點頭道:「此事之後再說,先去瞧瞧皇帝有什麼事吧。」
瞧見劉景濁拉著白小豆的手,趙思思趕緊湊過來,「二叔!不能厚此薄彼啊!大姐就能跟小孩子一樣,我不行?」
當然是瞧見了白小豆紅著的雙眼,於是故意打趣。
結果白小豆一下子挽住劉景濁胳膊,白眼道:「去你的。」
白小豆他們有自己的輩分兒,白小豆是大姐,姜柚是二姐,余暃是三哥,楚廉就是四哥。至於趙思思跟趙坎,就是兄妹相稱了。
想來余恬有了孩子,趙風憑空出來個姑姑跟堂叔……是挺吃虧的。
還沒走多久呢,前方有個年輕人胡人快步走來,並未穿龍袍,幾乎是滑跪到了劉景濁面前。
可給劉景濁嚇一跳,「你……幹什麼?你是皇帝,跪我?」
趙風連磕三個響頭,沉聲道:「這是孫兒給二爺爺的頭,與皇帝無關。父皇說爺爺一生若有遺憾,唯獨是沒見到二爺爺平安歸來了。」
劉景濁嘆息一聲,彎腰扶起年輕人,又拍了拍其肩膀,輕聲道:「好了,是有什麼難事嗎?別繞彎子,喊了爺爺了,用不著彎彎繞了。」
趙風苦笑一聲:「二爺爺,黃龍衛散了之後,憑空出來兩個人,一個叫同人需,一個叫青渭,佟泠為首的九人,我……我現在管不動了,他們只聽那兩個人的。他們竟敢私闖皇家秘地,傷了我好不容易請來的客卿!」
劉景濁看了一眼趙思思,後者眯眼道:「怎麼不跟我說?」
劉景濁只是一笑,擺手道:「好了,我去處理吧。」
於是劉景濁就連一杯水都沒喝,只受了三個響頭便走了。
白小豆看了一眼趙風,只是搖了搖頭,也走了。
趙思思皺著眉頭,真是恨鐵不成鋼啊!
「你就是被嫂子慣壞了,且不說你所謂的秘地是什麼,即便真是佟泠他們不聽話,你跟我說不就行了?退一萬步!你直說,讓二伯幫你立威即可,弄這虛頭巴腦的作甚?你用得著狐假虎威嗎?」
趙風看向趙思思,怒道:「姑姑!你在說什麼?你姓趙啊!」
出城路上,白小豆黑著臉說道:「他真是被阿祖爾慣壞了!」
劉景濁抿了一口酒,笑道:「好不容易出了個願意當皇帝的,像個皇帝,也是好事。對了,完了之後,幫我寫一道摺子,就說不要這個王爵了,但我還是他二爺爺。」
白小豆只得點頭,「好。」
劉景濁又道:「另外……假若將來有孩子,神霄洞天,記得留幾個名額。孝泉的子孫,也留幾個。」
白小豆聞言,沉默了許久,這才說了句:「師父,真到了那一步嗎?」
劉景濁笑道:「有備無患嘛!」
…………
離洲南部,天朝之中,孟休盤坐起身,因為有人回來了。
余珠一抱拳,輕聲道:「大先生,賀禮備好了,只不過,這賀禮不用在青椋山嗎?」
孟休笑了笑,搖頭道:「我要是打攪他成親,他會跟我拼命的。賀禮備好了就行了,老對手成親,我總該表示表示的。」
可惜了,要是在丁巳年,賀禮定然更大!
此時此刻,十萬大山之中,那十二冰雕,已經融化了一大半了。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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