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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下手輕點

  前些天一艘飛舟越過了新島,徑直落在拒妖島歪脖子樹下,飛舟當場散架。

  老頭兒問少年人姓甚名誰,何方人士。少年人想了想,反問老者,是用化名好還是用本名好?

  袁老漢只告訴少年人,躲避仇人而化名,完全沒必要,誰敢追殺你到拒妖島?

  少年人便說自己叫做楚廉,青鸞洲人氏。

  還是一樣,需要拿著身份銘牌去往戍己樓備錄。

  結果這已經是他在戍己樓下的第十天了。

  因為劉景濁好像在閉關療傷,壓根兒就沒出門,他只好在戍己樓下等著。

  好在是修為已經是黃庭境界了,十幾天不吃不喝倒是問題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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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廉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好像租房住都需要戰功,島上除了酒水吃食,其餘的都要拿戰功還。別說戰功了,錢都沒有。

  十皇叔在島上,但他不敢去找。

  這些天只瞧見不斷有人兌換戰功,各種運送東西的小舟穿梭來回,就是沒見戍己樓出來過人,唯獨樓下有個凡人男子,還有個年輕女子,在一直忙著核兌戰功。

  但看起來,今日閒了下來。

  夏檀煙境界不高,鍊氣而已,一連半月,忙得一身汗臭味兒,得趕緊回去洗一下。宋元青也差不多,每日只睡兩個時辰,瞧著很憔悴了。

  這還是阿祖爾跟龍丘白雨時不時就來幫忙,不然今日還兌不完。

  此時有一道身影飄然落地,笑著對幾個年輕人說道:「你們休息去吧,我來值守。」

  刑寒藻咧嘴一笑,「那就有勞東門先生了。」

  領著夏檀煙轉過彎,這才瞧見蹲在海邊,背一把劍的楚廉。

  可把刑寒藻嚇一跳,「你蹲這兒幹嘛呢?不是早就錄檔結束了嗎?」

  楚廉抬了抬頭,輕聲道:「我找劉先生。」

  刑寒藻一愣,指著海邊院子,開口道:「找他去宅子裡找呀,蹲這兒作甚?沒發生大戰他是不會輕易來的。」

  楚廉緩緩起身,皺了皺眉頭,「我還以為劉先生在樓上養傷。」

  夏檀煙神色古怪,心說你就不會問嗎?

  還真是,自打到這兒,有人告訴他劉景濁在養傷,他就一直蹲著等了,即便前幾日人來人往,他也沒站起來問一句。

  刑寒藻捂著腦門兒,「你怎麼不問呢?」

  楚廉明顯有些侷促,右手大拇指一直在扣食指,「我……頭一次出遠門,從小到大都是別人問我,我沒有主動問過別人,不知道怎麼問。」


  也是,楚衢的太子做得沒意思,但楚廉的太孫,向來是皇帝極其看重的,走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馮小盈的衣冠冢。結果這次,一下子就到了拒妖島。可以說這是楚廉的頭一次「入世」。

  刑寒藻無奈道:「行了,跟我走吧,我帶你去。」

  她也納悶兒,山主咋個可能發現不了呢?有個符籙替身不是一直都在嗎?

  劉景濁早先確實沒發現,但三天前想來戍己樓,快到了時就瞧見了。也是有些好奇,這孩子怎麼來了?而且他身上兩道劍運遊絲,還在!

  前幾日忙著給李萃潼傳信,差點兒就忘了綠塢湖還有個陶茶呢,得讓她帶回去。正好坊市客棧無人照看,倒也算是給她有了個安身之地,但暫時不會把她收到青椋山。

  方才聽見刑寒藻與楚廉的對話,劉景濁這才明白,原來出了醒神王朝,這小子成了傻小子了?

  片刻之後,三道身影一同返回,姬泉還得忙,忙著想法子不虧錢。

  倒是劉景濁,即便沒有受傷,也沒他能幫上忙的。

  進院子之後,劉景濁就躺在一張藤椅上,刑寒藻輕聲道:「山主,有人找你,傻乎乎的等了十來天了。」

  劉景濁轉頭看了一眼,笑道:「先把檀煙領去收拾出來一間屋子吧,對了,莊蔦怎麼樣?」

  夏檀煙趕忙開口:「比我強不少呢。」

  劉景濁心中嘆息,吳業的一番打擊,讓這丫頭都沒有自信心了。

  劉景濁溫和一笑,開口道:「夏檀煙也不差的,反正我覺得極好。」

  一句話弄得夏檀煙有些害羞,趕忙扭過頭,讓刑寒藻帶她去屋子裡。

  然後,氣氛就沉默了下來。

  沒有眼力見啊!怎麼當得太孫?

  劉景濁氣笑道:「尊口能不能開一開?」

  楚廉這才說道:「我娘被人救走了,我父親說我要是不走就會生不如死,所以我走了。還說是劉先生幫忙才能救我娘的,作為報答,讓我交給劉先生一枚玉簡。」

  說著就取出了那枚玉簡。

  劉景濁嘆息一聲,問道:「沒了?」

  楚廉一頓,搖頭道:「還有,父親說讓我想辦法拜劉先生為師,軟磨硬泡也要拜師。」

  劉景濁都給他整笑了,沒好氣道:「這麼真誠的嗎?」

  楚廉張了張嘴,低聲道:「我……不會彎彎繞。」

  劉景濁笑道:「樹底下割腕,瞧著挺聰明的呀!怎麼現在跟個傻子似的?有地方住嗎?沒去找楚翟?」


  楚廉搖搖頭,「不敢去找,沒地方住,我不傻。」

  好嘛!八百年難得一見的愣頭青,趙長生都比他強啊!

  劉景濁笑了笑,輕聲道:「先教你一件事,你求人不是人求你,得你開口。打個比方,吃不飽飯的人是你,指望蹲在飯鋪子門口,讓廚子喊你進去吃飯,想瞎了心了。」

  楚廉全然沒聽進去後面的,只猛地抬頭,滿臉笑意,「劉先生答應收我為徒了?」

  劉景濁呵一聲,「你倒是想得美!」

  指了指門口一間小屋,「喏,你暫時住這裡,以後有了戰功了,就搬出去。」

  本以為這小子會委屈,沒成想他點了點頭,說了句:「好。」

  這樣的徒弟,敢收嗎??這得從教他聽人說話開始教哇!

  劉景濁手扶額頭,都不想說話了,指著那處小屋,示意其自個兒收拾去。

  這性子,萬萬不能放進戍己樓,容易把自己氣死。

  劉景濁將玉簡丟進屋內,本體神識探進去一看,當即皺起眉頭。

  這楚衢,為了護自己的兒子,也是拼命啊!老祖宗都不要了。

  馮小盈的血,是換來劍運的關鍵,那就是說,有人壽元將近,再不破境就會死。那個操控劍運的人怕是歲數不小了,且就在青鸞洲境內。

  不然那血,如何運送過去?來得及??

  玉簡之中,除卻有關於醒神與劍運的事兒,就是一長串的託孤言語了。言語之間,幾乎是在祈求,即便不收楚廉為徒,起碼也求劉景濁護他一命,即便拿楚廉的劍運當做魚餌,只要人不死就行。

  看著看著,把劉景濁氣笑了。

  當我劉景濁是什麼人?激將我?

  符籙替身緩緩起來,傳音楚廉,問道:「有件事需要你自己選擇,你身上劍運,留著,日後你可能會成為他人傀儡,但你修煉會很快。我也可以幫你斬去劍運,算是及時止損,但你的境界會停留在黃庭很久,直到你以天地靈氣把這三境重新洗刷一遍,就相當於換一次血。」

  正在收拾床鋪的楚廉,居然沒覺得詫異,只是說道:「做個凡人,也好過做他人傀儡,劉先生可以斬斷劍運。」

  劉景濁微微一笑,哪個答案都可以,但回答不能猶豫。無論他選哪個,只要脫口而出,劉景濁就會覺得很好。

  不會說話不代表楚廉是個傻子,做任何舉動要付出什麼代價,他還是知道的。

  劉景濁又是一笑,繼續傳音:「暫時不斬,等等看吧,我倒要看看,是劍運那頭及時止損,還是會有人追來拒妖島,將你身上的劍運剝奪回去。」


  楚廉也不惱,只是說道:「劉先生,因為你我娘才得救的,你只管拿我釣魚,即便被魚咬死我也不怪你,真的。」

  劉景濁直翻白眼,嘆息道:「真誠,果真是必殺技!」

  此時他忽然察覺到了什麼動靜,雖然遠隔數千萬里,還是感覺到了。

  姜柚,破境了??

  他哪兒知道,大弟子如今被一頭新生麒麟認主,二弟子也很快就會有一頭風生獸作為坐騎。

  一場棋盤之外的押注,無關黑白棋子,已經早早開始了。

  這場賭局,不是賭誰輸誰贏,是在賭天門開後,因為劉景濁,九洲氣運不會被外界蠶食殆盡。

  按照佛門說法,這就是早結善緣。

  說得通俗些,這就是瞅准了一場雪,為雪中受凍之人送去炭火。

  當然了,也有人並不覺得日後九洲氣運會凝而不散,所以他們選擇給雪中人潑水。

  很快,二月初一了。

  一場議事之後,劉景濁折返回去宅子,把楚廉打發走,隨後收回符籙,本體出門。

  某人吞下一口唾沫,看了看少了一根手指頭的手掌,以心聲說道:「給點兒面子行不行?」

  有一道寒光折返拒妖島,驟然落地,冷笑道:「面子,戰場上給你了,現在我要面子,你給不給??」

  劉景濁抱頭蹲下,斬釘截鐵道:「給!但下手輕點兒啊!」

  幾乎就是一通暴揍,沈白魚與左春樹本來有事找劉景濁,瞧見這一幕,立馬兒掉頭。

  沈白魚咽下一口唾沫,「你家秋暮雲不這樣吧?」

  左春樹訕笑一聲,嘆息道:「一言難盡。」

  這世道,天下女子都一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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