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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人間棲客 (四)

  中土上古九澤復甦,好些事兒不得已便提前了。

  好在是去往歸墟出錢出力,也是有門檻兒的。夠不上王朝稱呼的,不需要,不入流山頭兒,夠不上。

  巧了,神鹿洲玥谷,就是個剛入流山頭兒。掌門也才是個神遊境界而已。

  這就讓人很無奈了,哪怕是神遊境界的掌門,去歸墟之後,但凡下戰場,那就是送死,不死的機率,小之又小。

  議事之時,掌門余珠面色悽苦,無奈開口道:「早先換著法兒想往三流山頭兒擠,擠來擠去的,好不容易撈了個名聲,現在好了,有錢出錢有人出人。好,出錢,錢誰出?出人?人誰去?」

  山主左後方,覃召羽雙手攏袖,閉目養神。

  右後方一位老婦人坐得板板正正,她斜眼撇了撇覃召羽,毫不掩飾嫌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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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就找了這麼一個掌律呢?

  下方落座之人,左右為首的,是供奉殿首席與錢穀司庫。

  首席這邊兒坐著的一排,境界可以,都是金丹元嬰境界。錢穀司庫那邊兒,都是金丹凝神境界,但氣場半點兒不輸對面境界高的。

  你們境界高有什麼用?你們,是我們掙錢養著的!

  錢穀司庫是個極其富態,身著寬衣,衣衫上以金線繡著一隻三足蟾蜍。他率先開口:「我打聽過了,出人不分境界,出錢最少百枚泉兒。說實話,咱們五年營收,也就百多泉兒而已。」

  話音剛落,對面為首的中年人立即拍了桌子。

  「你什麼意思?寧願讓我們去送死,都捨不得花錢?」

  錢穀司庫眯眼冷笑道:「沒發給你俸祿?拿了錢,賣命不是應該的?你們是錢穀一脈養著的!」

  一番話成了火鐮,點燃了一堆乾柴。

  「你們他娘的就會掙幾個錢而已,為玥谷拼過命嗎?」

  「呵呵,你們拼命,沒拿俸祿?錢是我們賺的。」

  「放你娘的屁!沒我們在外面拼命,你們早就給人剁碎包了餃子了!」

  「呵呵,你們是我們養著的。」

  ……

  余珠無奈,只好厲聲打斷他們,隨即轉過頭看向覃召羽。

  「覃掌律,你怎麼看?」

  覃召羽仿佛夢中驚醒一般,抹了抹嘴,惹得右後方那位左護法滿臉嫌棄。

  他當然懶得理會後方那個披了一層老嫗皮囊的傢伙,只是笑著開口:「只說出人,又沒說下戰場,你們不出人,我出。挑幾個孩子去見識一番,歸墟那邊兒仙人再多,還真能跟幾個孩子較勁兒啊?」


  余珠一拍手,遮掩不住的笑意,「我們玥谷,還是得召羽為我分憂啊!」

  意思不就是,你們旁人,個個兒都是酒囊飯袋。

  覃召羽又開始閉目養神,其實黃三葉一直覺得很有趣。

  完全就像個三流山頭兒的玥谷,除了強行剝離較好的資質之外,好像並無其餘奇異之處。

  不過啊,就跟少主說的那樣,明知道這裡邊兒有事兒,還查不出來,那愈加說明了,事兒不小。

  與其讓那三個孩子在這兒受門風荼毒,不如讓他們先去歸墟見識見識。

  怎麼說呢,人總有些很有意思的事兒。

  壁如,一個中土景煬人,走出景煬,他會說自個兒是景煬王朝人。走出中土,他會說自個兒是中土人氏。

  去到歸墟,哪兒的人都有,雖說地域有別,但大傢伙兒都只會覺得,我是人。

  或許等到日後天門大開之時,大家都會自稱為九洲人氏。

  所以說,等到那三個孩子去到歸墟,真正見到大敵,或許也會覺得,能力之內,我得給這個人世間做點兒什麼。

  不過,只是也許,只是黃三葉的我以為。

  返回住處,「覃召羽」懶洋洋躺在藤椅上。

  啥時候能回青椋山呢?清溪閣沒了,少主在啊!老虞沒了,青椋山在啊!

  還有尚在人間最高處,被高掛在天門之上的耐寒老兄。

  等著,黃三葉雖然本事不大,但唯一的好處,就是不懼死。

  扶舟縣風泉鎮,多了個擺攤兒的年輕道士。

  道士要錢不多,還幫著看病,這就有些惹鎮子裡兩家藥鋪不樂意了。

  當然了,道士只開方不賣藥,掙錢一事,藥鋪還是少不了的。只不過畢竟是開門做生意,說好聽點兒,也是懸壺濟世啊!總是讓人臉上掛不住。

  結果,張五味便又遇到了先前那種事兒。只不過,如今的張五味,與之前還是有些變化的,特別是被劉景濁帶回曾在青泥城擺攤兒的地方,瞧見了那個滿臉悔恨的婦人之後。

  來鬧事兒的,還是個婦人,倒也沒動手,就是站在卦攤兒不遠處,指著張五味破口大罵。

  問題是,扶舟縣方言,他張五味也聽不懂多少啊!

  那婦人開口便是:「把你個絆死的,狼吃的,狗慫玩意兒,還幫人看病?你也不瞅瞅,你是個啥皮臉?要是把我爹吃死了,我把你剁開了,拿你的尿泡蒙鼓皮!」

  張五味一邊研墨,一邊兒以剛學來的景煬官話說道:「要真是照我說的用藥,最起碼也不會沒有作用的。」


  那婦人一幅無辜模樣,可轉眼就再次如同潑婦。

  「你人不行,還嫌人家炕不平?」

  這話張五味聽懂了,但年輕道士愣是沒明白是啥意思。

  婦人依舊不依不饒,張五味抬起頭,皺眉道:「你再這樣,我可要罵人了。」

  「來來來,你罵一個我瞅?有本事你去拿個刀刀子,在我身上戳個洞洞子!」

  這句,張五味倒也是懂了,可就是沒想通,刀子,洞,這樣說不行嗎?幹嘛要迭字?

  想來想去,好像自個兒的所謂罵人,無非就是個混帳,又或是,你不能這樣。

  無甚意思,算了算了,收攤兒罷。

  剛剛準備收攤兒,有個年輕人快步走來,一把按住卦攤兒,以十分醇正的景煬官話說道:「張道長,放心擺你的攤兒,有我在呢。」

  轉過頭,便是方言了。

  「我當是誰家的瘋豬婆,原來是你啊!你這掙錢門路還好,罵人就能掙錢。唉呀,我實在是看不過眼了,我說你真的是喝了涼水舔碗,學著學著戳人眼啊!」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婦人愣神功夫,這位馮少爺便接著說:「人家的藥方子你看得懂嗎?斗大的字不認識三兩,裝什么小蒜?要說別人還行,你就是狗看星星亮晶晶,還跑這兒發瘋來了?你屋裡那二畝地是不是不想要了?不想要了就說。」

  這好一番熱鬧,看得前來救場的百節那叫一個目瞪口呆。

  換句話,果然得以本地人打敗本地人。饒是百節在扶舟縣待過不少日子,聽見那句「喝了涼水舔碗」,他還是忍不住佩服這一方百姓的智慧啊!!

  婦人捂著臉跑了,張五味也差不多收拾好了卦攤兒,扛起桌子,背好包袱就要回客棧。

  以後有人看病,來客棧行了。

  那位馮公子忙不迭來搭手,百節走過去豎起大拇指,接過張五味的桌子,扛著就往回走。

  要是給這馮公子一個由頭兒,估計就要賴在客棧,不走了。

  事實上,鬧了半天,其實無甚用處。日後但凡有人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張五味的名聲很快就會傳開。

  老百姓可不會管你多大地方來的,就算是深山老林的野人,能治好我的病,那就是神人!

  張五味轉過頭,沒好氣道:「你跟劉景濁多久了?」

  百節疑惑道:「問這作甚?」

  張五味搖搖頭,輕聲道:「要是劉景濁跟姚放牛,決計會從頭到尾看完笑話,然後再出來拱火兒,你,沒學到火候。」

  百節撓撓頭,訕笑道:「哪兒有,我哪兒學的來殿下呀!!再說了,殿下也不是那樣的人。」

  張五味只是呵呵一聲,隨後把包袱遞給百節,輕聲道:「我去跟顧劍仙聊聊。」

  百節搖頭道:「他去找殿下了,好像是有一封邸報,他拿去給殿下看了。」

  張五味皺眉道:「還是那些個混帳邸報?」

  混帳二字,恐怕是張五味覺得最惡毒的言語了。

  走到客棧門口,白小豆拿著一根兒蘆葦杆兒,正在逗貓。

  龍丘棠溪背了一柄劍,尚未起名,坐在門口,看白小豆逗貓。

  張五味走過去,微微抱拳:「龍丘姑娘,好久不見。」

  龍丘棠溪回禮,微笑道:「張道長破境真快。」

  這可不是打趣言語,三年破兩境,很天才了。

  兩人走去青泥河畔,龍丘棠溪還是沒忍住詢問道:「張道長,與我說句實話,你是不是去過兩界山?那個守門人,到底是誰??」

  張五味一臉懵,心說這話怎麼聽的自個兒雲山霧罩的?

  他無奈道:「我聽也沒聽過啊!!」

  龍丘棠溪這才確定,那個張五味是真的走了。

  她抬頭看向南邊兒,想著,他看完那封邸報,會很高興吧?

  那處湖泊之畔,劉景濁已然煉化三種屬性的至寶。

  有雷霆伴身,煉物自然會很快的。只不過,五氣朝元,還得內練一番才行。

  果不其然,劉景濁看完那封邸報,當即笑意不止,取出酒葫蘆喝下一口酒。

  天下人有錢出錢,有人出人,何愁關不上歸墟那道門戶?

  顧衣珏微微一笑,「說到底,咱們都是棲居人間的生靈嘛!本就該做些什麼才對。」

  劉景濁笑道:「都是人間棲客。」

  這會兒,劉景濁有些明白了,自棲客山而起,一路走來的另一層意思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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