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躺平

  第65章 躺平

  在九足蟲的魔氣中,閻絮窺見了她的一生。

  一個窮苦的女人,一個擁有滔天之力的魔物,忍到最後一刻,才與前來降伏她的修士拼命。

  可憐、可嘆……

  

  但穆宜風就不可憐嗎?

  每每想到這裡,閻絮就任憑自己沉淪不願醒來,她不想回到那個沒有穆宜風的世界。

  在她的立場,她覺得九足蟲百死不得解憤。

  可是她的師兄師姐,師弟和靈寵還在等著她醒來。

  她還有那麼多羈絆,她不捨得就此沉溺夢境之中,再不問世事。

  漫天光華簌簌而落,黑暗遁形,靈力在夢境中撕出一道裂縫來。閻絮悠悠醒轉,五感恢復,回到真實世界之中。

  她似乎在冕衍宗,在穆宜風為自己準備的小房間裡。她床邊坐著的,不是她的兄弟姐妹,而是一身熟悉的青衣。

  見她醒來,對方回神,不悲不喜地看著她。

  「徐宗主。」

  閻絮點頭行禮。

  「不必多禮,好好休養。」

  徐連峰見她醒來,也不多話,抬腿就要走,卻被閻絮叫住了:

  「徐宗主,晚輩有諸多疑問,可否得徐宗主慷慨解惑?」

  徐連峰站在原地,背對著閻絮,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閻絮壯著膽子問:

  「您為什麼來那麼晚?」

  來早一點是不是穆宜風就不會死了?

  「您是不是有辦法復活他?」

  要不然怎麼能放任他獨自一人身負險境?

  徐連峰沒有說話。

  他一向話少,不願多作解釋。可抵不過閻絮膽大,她爬下床,踉踉蹌蹌地走到他身邊,然後一個沒站穩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順勢抱住了他的腿:

  「是不是有辦法復活他?是不是?……」

  徐連峰微微低頭,見這丫頭已經流下了兩行清淚,身形憔悴,惹人心疼。

  她自身狀況尚且堪憂,還在琢磨穆宜風復活之事。徐連峰嘆了口氣,蹲下身,抱起了她。

  閻絮木然地看著自己被徐連峰抱回到了床上,還在周邊布了一層結界:

  「好好休養,旁事勿想。」

  怎麼可能不想?

  這個房間還是他的。


  他給的星河下,他給的靈寵,他畫的閻絮芳容。他做的金如雪的玩偶,他刻的化意劍,他收集的楊絮,他打掃的房間。還有她最喜歡的花和與向明山如此相似的屏風……

  這個房間裡到處都是他的痕跡,是他的一顆真心,數次捧到閻絮面前,微笑地看著她拿針紮下去。

  他得多痛……

  閻絮紅著眼睛,伸出手,拼命撕扯著那道結界。

  她化神九階,她宗門第一,破不了這道結界。

  那再無人破得了,除非徐連峰自己放她出來。

  閻絮躺了下去,眼淚默默地從眼角滑落,沒入枕中。

  如果感動可以當成愛,她早已愛穆宜風愛得死去活來。她想見穆宜風,只要能復活穆宜風,她願意付出一切。

  是了,只有自己養好身體,徐連峰才能讓她與他見一面。

  閻絮克制住自己刻骨的傷心,調理靈力,讓自己身體的恢復速度快一些。

  冕衍宗也會幫她恢復,不多時,就有人來敲門,為她捧上一盆泛著香味的靈泉。

  「昀繁?」

  昀繁乖乖把靈泉放下,按照徐連峰的吩咐,在房間四角放上輔助修煉的薰香,在房間地面布上治療陣法。

  這個房間位置如此巧妙,幾乎匯聚了冕衍宗所有的靈氣,讓房間裡受傷的人以三倍的速度恢復靈力。

  閻絮明白得越多,就越是心痛。

  做完了這些,昀繁搬了張椅子來到閻絮身邊,陪她坐著。

  他知道閻絮心裡難過,難過的時候尤其忌諱一個人待著,很容易鑽牛角尖,想不開。

  「昀繁,」閻絮思慮良久,還是決定告訴他一些真相,「是九足蟲在強盜手中救了你,把你送到了向明山。」

  「嗯。」

  昀繁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你本來就知道?」

  閻絮不解。

  「不是,剛知道。」昀繁平靜地說,「可那又怎麼樣呢。」

  她殺了昀繁全家。

  還殺了穆宜風。

  「你恨她嗎?」

  閻絮問昀繁。

  「恨,怎能不恨。」昀繁自言自語道,「罷了。世間愛恨如此多,我這一份又算什麼。」

  此時的昀繁有些少年老成,明明才十四歲的年紀,說出的話仿若知天命的老者。

  「她還救了韻涵……為了不讓韻涵上交月錢,頂著天罰的風險硬生生地消掉了她的記憶。」


  閻絮補充道。

  「……」

  昀繁心裡難受,自己倒了一杯靈泉水喝。

  「穆宜風怎麼樣了?」

  左拐右拐,閻絮終於拐到了主題上。

  「在山中的靈泉里泡著,」昀繁說,「若有機緣,便會重生。徐宗主說的。」

  重生?真的能重生?閻絮心中好受了一點兒,順嘴調侃道:

  「所以,你喝的是他的洗澡水?」

  昀繁:「……」

  剛想借著這水調理一下靈力,瞬間就不香了。昀繁無語地瞥了一眼閻絮,決定與她死磕一下:

  「不,是穆宜風的泡屍水。」

  閻絮:「……」

  傷敵八百,自損一千。打不過,打不過。

  閻絮閉上眼睛裝死。

  昀繁睜著眼睛,不裝死,發呆,陪伴師姐。

  山霞漸至,房間之外瑞氣千條,風光無限。再無魔氣亂人眼,世間清明,山河璀璨。

  若有機緣……

  何謂機緣?

  穆宜風渡人,渡九足蟲,唯獨救不了自己。

  此種機緣,當是虛無縹緲之物,少則幾月,多則萬年,是徐連峰哄人的話罷。

  九足蟲稱他為仙人,哪有仙人,何來仙人?仙人為什麼看不見這世間苦楚,也少有人供奉?徐連峰都做不到被稱為仙人,穆宜風怎麼可能?

  想到這裡,閻絮抑制不住情緒,又流了兩行清淚。

  「師姐,你別哭。」

  昀繁軟聲軟語地安慰道。

  是,昀繁的身世更為悽慘,此間糾葛更為複雜。她算好的。

  「你一哭,我也想哭。」

  昀繁說這句話的時候真的帶了哭腔。

  「哭吧,」閻絮抹了一下眼角的淚花,「接一下哭出來的眼淚,倒回靈泉里,也算是一種水循環。」

  昀繁:「……」

  知道你想安慰人,這個笑話也太冷了吧。

  穆宜風:就我是大冤種!

  閻絮、昀繁:閉嘴,死人不許說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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